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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老巷待了两月有余，期间以为自己可能熬不过一月，亏得五婶及时请来一名游医，当时看人已是模糊，只记得是白绰绰的影子，声音温润，不多时就走了。待好时，我便向五婶自请再静养一月，怕的是这疫症反复，再有不便还会累及他人。
这老巷有些冷寂阴森，若不是我病着，五婶也不会至此，本想挣了工钱让陈伯带给父亲，可现在五婶替我贴的药钱想来也不是小数目，一是这疫症没有定数，少有大夫愿意亲研病理，自然难有药方，二又多静养一月，也是花销。如此，工钱未挣得一分倒先在五婶处赊了一笔，虽如此，在我病中，五婶从陈伯那儿听闻了我家人的事情，便趁着陈伯送酒之际托了银两给我父亲，只当是我的工钱，而此事我也事后才从陈伯处得知。
“婶娘，苏己这两月多亏您费心照顾，否则苏己就是魂魄一缕了。”
“能熬过这瘟疫的十中也难有一，你也算大难不死，何况你又多静养一月，你的想法我也能猜到两分，你也算是有些心智。”
“婶娘佛心慈怀，遇上婶娘也是苏己的福气，苏己定孝善您膝下，事事尽劳尽心。”
“难得你有这份心思，我仅仅是后厨这一块的管事，虽说见的都不是上台面的，但知道的也不少。”
“是，婶娘，苏己有不懂的地方还请婶娘指点一二。”
“你来这里虽已两月，但一直耽搁着，这后边的情况你了解的也不多，现下你已康健，按常理说，你是要立刻回后厨做活的，我虽与你接触时日也不算长，可看人多少是会些的，何况刚你说的尽劳尽心，在这后厨来讲，怕是有些盛不下你这礼数。你可愿意一辈子在这后厨？”
我心中一紧，“婶娘与陈伯的恩情苏己不能忘也不会忘，婶娘…”
五婶打断我的话。“你莫慌，由这一问只是感叹，后厨大多是上了年纪、经验老到的，你这年纪若是一直在后厨，倒让我看的也是有些可惜。”
五婶的话我听着模糊，也不能分清个大概，到底是什么意思，一直在回想这两月来我的言行有哪里不对的地方。
五婶放下手里茶碗，叹了声气。
“看来这贼心买卖之人是我来做了。”
……
五婶定定的看着我，却让我心里莫名的慌。
“你在老巷倒也老实，自知不多问多言。我很欣赏你这点，小小年纪，沉得住气。你虽只做了一日洗碗的差事，可为何时时有碗碟要洗，你可曾想过？”
“大户人家，人丁兴旺，时而又有客来，膳食糕点消遣定会不少，因而洗碗便是后厨重要的差事。”不知五婶为何问这个问题，弄得我丈二和尚。
“若顺你意，我就不是贼心之人了。”
“还请婶娘拨雾明示。”
“跟我来吧。”
我跟在五婶的后面，穿过长长的廊道，一路上见的都是上菜或送碗碟的匆忙小工。廊道过完便看见豪华的楼阁，红漆覆柱，金镶琉瓦，二层起呈回字各面有屋，我只隐约见阁门上绘有图画，色与门漆近似，难看形状。走到厅堂中央见着恢弘的楼梯，两边的扶柱是不常见的装饰，柱顶是圆珠，下面托珠的每个柱子上形态不一，都呈莲叶状，但与整个柱子的颜色倒是一致，柱底又有雕刻的纹饰，形似藕，柱子本身也刻有字，从上到下右边是‘月隐似有无’，左边是‘轻幔不提纱’，看完后我不禁脸红，意境虽美可这对句子如此暧昧，让我实在无法再向别处看，只得低头掩饰脸上的不自然，紧紧跟在五婶的后面。
叩，叩，叩。
“进~”。听这声音我不禁一颤，好不温柔，说是噬骨销魂也不为过。可同时心里莫名的一直紧着。
五婶推开门的一瞬，一股胭脂香气扑面，屋内的摆设极简，一张圆桌四条鼓状圆椅，窗边是一排花草盆景。
“随我进去。”我点头算是答应五婶，进去伊始，我便低着头。
“兰姐，身子可好些？”五婶的脸上没有任何的笑意。
“好多了，劳你惦记了~”我虽是女儿身，也再次从头到脚一酥，浑身发麻，“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被唤作兰姐的人走向我。
“是。这孩子来后厨已经两月。”
“在后厨两月？为何不一开始就带来？”兰姐的语气虽媚，可严厉之气颇多。
“这孩子身弱，在后厨头一个月便拖延同工的活计，大伙儿也是轮番的照顾，可能原本是大户人家小姐，身子本就精贵些，就这样两月光是药钱就超出工钱两倍不说，身子也依旧未实壮，做活儿也实在不让人省心。兰姐您操办花魁诗赛已是亲力尽心，劳神劳身，所以这收人之事我就寻思往后推一推，这才带来。”
“五婶，也费你替我考虑了。”
“兰姐哪里的话。”五婶又转向我，“这是兰姨。”
“苏己见过兰姨。”我伏了伏身子。
“苏己？这名字倒是入耳，你抬起头来我看看~”
我努力压住紧张，慢慢抬头，看见一位柳黛峨眉、面容精致约三十的女人，她的嘴角似有似无的一抹笑意难辨真伪，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感觉却不由得让人想靠近，大概这便是所谓的惑魅吧。
她打量了我好些，笑意深深。
“五婶，你的眼睛从来都是刁毒的，这次的事情办得相当不错且是截止当下最好的。”兰姨走到我面前，仍是那般笑着，“仅她的眼睛，就足以在这个地方大放异彩。”
后厨人选难不成也有看面之说？眼睛又能如何？
“受兰姐的赏识，也是她的福气。兰姐，这孩子以后就随您了。”
兰姨起身坐到圆桌旁，“她的卖身契呢？”
卖身契？不是做工约契吗？没清楚事情是如何，我也只得按住心里的疑问。
“兰姐，这孩子是在兵荒马乱的时候，失了亲人，家里也唯独她了，如今写了那契约让她签字就行。”
“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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