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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夜幕,万物都安静下来。只有树叶之间摩擦发出“沙沙”的好听声音,而黄昏的微风最是和煦,拂面时就像是江南最水灵的少女拿着西蜀道最细腻精致的丝绸轻轻的搽在脸上。李杵罡慢慢地走在通往青莲峰顶的路上,走的不急不忙,不快不慢。带着一点肆意与潇洒。
此刻是王翠花上山前一晚。
师傅说:有一种境界叫做居高临下。
李杵罡理解,但触不到。所以他决定用最笨的方法。
上山。
.......
......
“生命就像是光与影的黯然交替,就像是沧桑映于黑白之间。当岁月沉淀,你才能领悟到人生的无言。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应该站在这个灰尘间隙之中,抬首,欣赏着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
“独孤你明白吗?”
二师兄张武对刚刚爬出雪坑的独孤这样说道。
“不知道。”
独孤知道二师兄最喜欢感慨人生,说一些自己不懂的句子。其实大多数都是二师兄自己的自我安慰之词。
两人坐在大殿的台阶上,都带着点颓废。
不论是独孤蹩脚的武功,还是张武轩更加蹩脚的理由,终究没有拦住王翠花的脚步。
当两人听到已经进入内院的沉重脚步声停住,接下来又传来一声“阿弥陀佛”。
独孤摇摇头,突然有点担心师傅。
“二师兄,大师兄真的上山了?”
张武轩伸手擦去独孤肩头上的残雪,低声回答。
“确实上山了。”
.......
.......
不论是独孤还是二师兄张武轩此时都没有返回内院的想法,于是两个人影很有默契的没有提这件事,肩并着肩的看着大殿外的雪景。
独孤认为今天的雪下的有些凄迷,他想这大概和刚刚出现的王大胖子有关。
“二师兄!”
“嗯?”
“我有点担心师傅了。”
张武轩偏过头很是认真回答道:
“所以........你是要回去?”
独孤摇摇头,更加自然而认真的说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要不要再走远一点,我怕等会王大胖子找不到大师兄,波及面会变大。”
独孤面色平和,所以说的很是坦然。
张武轩:“这样不太好吧!”
在语气的迟疑中,脚步却不自觉的往寺门更近。
而此时,正面对着王翠**问的十诫和尚。脸色突然一遍,因为他已经感知到本来还停留在大殿外的两道气息现在已经在寺门外了,而且看样子还在往更远处移动。
严冬腊月里,十诫突然觉得有点凄苦。
原因是他被抛弃了。
.......
......
在独孤眼中,师傅十诫对任何人,任何事永远都是笑容满面的样子,在他有限的记忆里师傅还没有发过脾气,顶破天去也就是罚他抄写佛经。
而每每到最后还要问一句:“没写完就罢了。”之类的话语。
师傅的厢房挂了一幅字,上有四字:中正平和。
二师兄说那绝对是大师的作品,不过那副字没落章,而师傅也不准二师兄去拿来细看,总说还不是时候。
所以二师兄一直不知道到底是谁写的,是先贤?又或是当代的哪位大家?
有一段时间,独孤和二师兄在书阁一起读书的时候,每天都要念叨好几遍。说也奇怪,那副字很简单,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一张白纸,寥寥四字,除此之外,毫无一物。
没落章,没花边,没有哪怕一点点的修饰。而独孤还发现那张白纸因为年份太久的缘故已经有点微微泛黄了。
所以所用的纸张怕也不是什么名贵的材质。而书阁中的大部分书都是用江南最好的造纸坊用当年最好的桑树皮造出的纸张。
不过二师兄却对那副字一直恋恋不忘。独孤甚至知道二师兄曾经计划过将它偷出来看看。不过后来被大师兄阻止了,再后来就不了了之。
大师兄最重规矩。
一定程度上,他便是华清寺最大的规矩。
.......
......
不相信李杵罡上山的王翠花,在翻遍了整个华清寺后,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让她有点泄气,自己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上山来,却与李杵罡错过。
这让她有些气恼,又有些懊悔。她想:要是早一天决定上来该多好。
最多午时,家里应该就会发现自己离家的事情,然后便是又要被带回家,呆在那个小小的黑屋子里。
一想到这些,王翠花就更加的心烦。
无聊的在华清寺的内院闲走,用手拨弄着腰带多余的丝绸。,用脚踢着凸出来的雪堆。
雪花慢慢堆积在头上的毡帽,然后又被拂去。她第一次仔细的打量整个华清寺的内院,虽说以前自己不止一次的来过,但眼里已经被李杵罡占满,哪有心思在观察其他。
内院中央的大黄桂已经没了叶,只剩下乌央乌央的树干。雪花压在其上,显得很是有压迫感。
站在树下的王翠花抬头看着高大的树,微微吹荡的北风,越过屋舍与走廊,撩起她露在外面的头发,与腰上扬起的丝带相得益彰。
画面似乎在这一刻定格。十诫站在木回廊中,看着不远处立在雪中的高大女子。
枯黄色的僧袍与旁边角落已经枯萎的芭蕉很像,十诫将南山乌龟从脚边捡起,单手托着。用另一只手摩挲这凹凸的龟壳。
南山也不反抗,伸出脑袋,与十诫一同看着不远处的女子。
气氛感伤的令人心酸。
独孤与二师兄站在寺门外不远处的围墙边,蜷缩着身子。蹲下,聊着一些有的没的。
二师兄说在江南是不会下雪的,哪怕是冬天也不会。
独孤表示不信。还与二师兄打了一个赌。
赌注是半个月的洗衣服的差事。
有些事总归不能顺人心意,缘分错开的莫名其妙,也可以说是恰恰刚好。
在挂着两行清泪的王翠花被人带走之后,师兄李杵罡回来了,带着一团白白的云朵。
.......
.......
“大师兄,这小家伙真的是你捡的?”
独孤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着包裹在一层又一层棉衣之中的小家伙。这便是大师兄带回来的很像是一团白色云朵的东西。
红色的烛光,微弱但已经足够明亮。照耀在小家伙的身上泛出一层淡黄色的光芒。
这是一只还未睁眼的白色幼虎。
大师兄李杵罡说,他还未到达峰顶,便发现了一个山洞。里面除了一些散落的各种皮毛之外,就只有这么一只小家伙。
它被抛弃了,白虎是老虎的一种变异体,一般来说,因为失去了普通老虎黄黑相间的保护色之后,很容易死去。再加上体质本就更加柔弱,往往都活不到成年,也就是夭折,所以更显得稀少。
“它被抛弃了吗?”独孤问。
师徒四人围着一张四方桌,看着放在中央的白色幼虎,脸色各异。
师徒四人的心情,幼虎感受不到。只觉得自己到了一个很温暖的地方,暖暖的想让它睡觉。
于是下一刻,它便睡过去了。均匀的鼻息一进一出,再加上只露出的毛茸茸脑袋,黑水晶一般的鼻头。
总之,一切都往安逸的气氛堆去。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这只突如其来的家伙有了归属。
独孤决定养着他!
.......
.......
还未睁眼的幼虎是脆弱的,就像一支寒风中的火苗,一不留神就会熄去。
为了尽可能的保住这个小家伙的性命,独孤将几件旧棉衣撕开,揉吧揉吧成了一个圆弧形的小窝。不过,大红色的外观,总让人觉得有点违和。
“独孤啊!”
“二师兄,有事情吗?”
张武轩走到厨房灶台边,随手拿过一个木桩当做矮凳,然后双手放在嘴边哈气。
独孤一边将劈好的柴火舔到灶里,一边转头看着旁边坐下的二师兄。
从灶里映出的火光投射在两人的身上,带来舒舒服服的温暖。
看着独孤脚边大红色的小窝,张武轩眼角不免抽了抽。他实在有点受不了大红色做的虎窝。
二师兄张武轩有点强迫症,整个华清寺包括他养的那只南山乌龟都知道。
比如二师兄吃饭必须得有汤,汤还得饭前喝。看书不能有杂音,哪怕外面的鸟叫都不行。诸如此类虽然有点麻烦,但习惯之后倒也没什么不便。
本来想让独孤换一件的张武轩,看着火光照耀下,独孤显得有点红彤彤的脸,却感觉自己说不出口。
于是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二师兄最容易心软,心软的人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容易妥协。
要养活这个小家伙面临的第一个难题就是它的饮食问题。最后独孤不得不拜托二师兄去山下的王家村子寻找有没有哺乳的母犬。
但这个小家伙的食量大的惊人,比如大师兄不明白他那小小的圆鼓鼓的肚子里怎么会装下这么多东西。
所以他总是用手摸小家伙的肚子,似乎是想要找出一个自己满意的原因。
但遗憾的是终归没找到。
母犬产的奶水完全不够,最终独孤又熬了一些稍许稠点的白粥,但这小家伙居然还拒绝,当独孤熬米粥的时候往里面加了不少砂糖之后,它才肯一点点的吃食。
在经历将近三个月的隆冬之后,华清寺终于迎来了春天。
阳光重新变得和煦,最重要的是山上积雪开始融化了,化成一股又一股的小溪。青色开始在两侧蔓延。
可能唯一让华清寺众人苦恼的是,雪水将土地变得泥泞,这一点格外让二师兄受不了。
而更让他受不了的是,总喜欢往泥水里钻的小家伙。
当浑身脏兮兮的小家伙再一次被二师兄撵出厨房,叼着一根木棍的后者飞奔着逃出,然后又在华丽丽的摔了一跤之后,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最后重新辨明方向,继续往站在不远处的独孤摇摇晃晃跑去。
虽然极不愿意承认,但看起来确实像一个滚动的毛茸茸的肉球。
然后,
独孤踏出一步,前方黄昏余辉光明似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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