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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客 > 春秋客 > 第七章 两碗茴香打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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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都,紫金皇城,凌霄殿。

    在宦官尖尖的嗓音中,大武朝庭每日的早朝开始了,身穿华锦繁秀龙袍的皇帝缓缓在龙椅上落座。

    大殿内文武百官皆跪,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一双斜长的丹凤眼,望着殿下的百官。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用食指和中指交替的敲打着龙椅扶手上的金色的龙头。

    这里的天下当然不会包括北夷蛮族,那样不受圣人教诲的地方是不配纳入天下这个鸿伟的概念里的。

    不过蒙莽的皇帝怎么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接下来,一名官员从队伍中走出,先向皇帝行礼,然后面朝百官,大声诵读:

    “大武自高祖起兵以关中三州之地席卷天下,推旧秦而立新,已历三百余载,经十五位帝。改九州为十三道。百姓安居,商贾乐业。万福朝都,紫气东来。为殿下贺,为天下贺,为百姓贺。”

    每日都要由礼官在上朝正式商议政事前高声宣读一遍大武的丰功伟绩。这是由先帝继位后开始的旧历。

    但从新皇帝的脸色来看,他并不是很喜欢。百行孝为先,为帝者更要以身作则,父辈所创旧历不可轻易言弃。

    旁边给皇帝打扇的大宦官见皇帝忍得辛苦,而台殿之下的那位礼部官员还在高歌颂德,不由得将打扇的速度又提了几分,这下皇帝越来越沉的脸色才稍稍舒缓下来。

    当那官员说完之后,才有一些官员出列向皇帝禀告一些事情。但大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其实现如今除却北方的战事之外也没什么大事。

    去年大将军潘桐与蒙莽的蛮子打了一场。

    最后签了北山合约,双方都停下了战事,但也都有默契的在黄河两岸驻扎了大量兵力,大家其实心里都很明白,要不是今年突然降临的那场大雪,肯定要有一方战败作为这场战争的结局。

    而现在已经是弘历十四年的初春,对面的蒙莽大军还是没有动静,所以现在朝廷上分为两派。

    一派认为要主动出击,出其不意,一下打垮对方。而另一派则认为要静观其变,以静制动,避免不必要的战损。

    主张的打的说对方是懦夫,不光丢掉了读书人的脊梁,还丢掉了读书人的风骨?而主和的又反击,回骂他们只是一群满脑袋肌肉的浑人,哪懂经国之道。

    反而站在大殿上的将军们安静的出奇。

    这样的话题一挑起来,那么朝堂又开始变得喧杂了。不过还好,这些大臣们至少还顾忌着读书人的风度没有直接打起来。

    但其实这样的事在开春之后就已经成了朝堂上的常态。

    皇帝有些无奈的看着底下吵闹的群臣,用手揉了揉额头,希望能减少这件事带来的烦恼。

    而两方在底下泾渭分明,各自为首的中山相王姜历崇和吏部尚书何棠棠却仿佛没事人一样,一人四处打望,一人闭目沉思。

    相王主张直接开打,而何棠棠赞成和谈。

    皇帝看着两个不开口的大臣,心中暗暗骂道:“这两个老狐狸!”

    既然这件事这么久还没讨论下来,那么今天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最后在皇帝的示意下,掌礼太监一声“日后再议”,各部官员也都缓缓退出凌霄殿。

    .......

    .......

    中书令吴天林已经七十三岁了,退朝后,独自回到皇城外自家的马车,管家为他掀开马车的帘子,吴天林进入马车后淡淡开口道:“回府。”

    “是,老爷。”

    下一刻,马车缓缓的移动起来,车内吴老中书令开始闭目养神。回想到今日朝堂上的闹剧,中书令不免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嘲笑他人。

    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吴天林很清楚一点:这就是大家在凌霄殿演的一场闹剧,演给皇帝看,演给相王看,演给吏部尚书看,同样也演给自己看。

    每一个能够走进那座大殿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

    末了,吴天林突然感到有些无奈,还有那么些许的疲倦。待管家驾着马车回到中书令府,卷起车帘,才发现自家老爷已经熟睡过去。

    大雪继续在飞着,落满了大街,漂染了沿街的各色建筑。情绪在马车帘外纠结,然后又散去。

    “吁.........”

    本就不快的大宛青马在管家的喝止下,稳稳当当的停下。

    “老爷,老爷!到了。”

    吴天林慢悠悠的醒来,弯腰从管家掀起的帘子中出来。府中来接引的杂役早已打起一把伞,准备将天地间的雪花与他隔离开。

    管家从身后把棉袍披在吴天林的身上,然后从杂役手中接过伞。

    吴天林抬头用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浑浊的双眼,看着气势巍然的中车令府,停下了脚步。

    低声向举伞的管家问道:“老张,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不知为何,名叫老张的管家竟然觉得有点落寞。

    而吴天林不等管家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也许我是真的老了,老的都没了一战的勇气。”

    “老爷......!”

    “走吧!这天要变了。”

    .........

    ........

    天尚皇帝姜赢元是大武第十五个皇帝,他是一个有野心的皇帝,他一直想开疆辟土,完成先祖想做却没做到的事情。

    那就是将大武的十三道江山变成十五道乃至二十道。所以他就必须和北方的蒙莽皇朝打仗,弘历十三年蒙莽的入侵给了他一个出兵的很好借口,但来自外部和内部的压力却有点让他力不从心。

    外部他没想到蒙莽的战力已经提高到一个可怕的程度,名将辈出,比如上次在黄河河煌道的战役中,一战成名的少年将军梁宏武。

    内部则是以吏部尚书何棠棠为首的青党。他们上奏一再强调:战事应点到为止,不易扩大,不然必将劳民伤财,伤及国本。

    在御书房再次看到一份联名上书的奏折,天尚皇帝气的脸色发青,将书案上的茶杯摔得粉碎,旁边服侍的太监战战兢兢,生怕蹙了这位的眉头。

    江南自古就是这片天地最富庶的地方,不然疆土比蒙莽小的太多的大武哪里还有与之一战的实力,有以黄河为界分治的战事格局。

    而江南并不单单指的就是江南道,而是包括江南道,无徽道,安苏道在内的三道江山。这里一直都是大武的经济命脉,当然也是是无数世家豪族的盘踞之地。

    以风景论,这天下风景最为秀丽的地方怕就是江南了,以女子论,这天下最为娇美的女子怕也在江南了。在这里的鱼水之乡,每一个小镇都有一种古朴浓郁的气质充斥其中。真正的让人流连忘返。

    据野史记载:有一位大武的皇帝出巡江南后,坚持要把国都从关中迁到江南,而当时的丞相在朝堂上以死相逼,才让那位皇帝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过那位皇帝的儿子一继位就大刀阔斧的废除了绵延千年的丞相制,而是权分六部。所以现在的吏部尚书何棠棠就是正一品的文官领袖。

    ......

    ......

    弘历十四年的春天,万物生机,绿色铺满大地。西湖岸,烟柳满堤。

    皇城飞絮漫天,一个瞎子端着一碗茴香打卤面坐在相王府后门的门槛上吃的正欢。对面有一个背负剑匣的少年一脸淡然的望着他。

    那瞎子好不容易将大碗里的面条消灭干净,用袖口抹了抹油腻的嘴巴:”这打卤面还是东街林寡妇做的才最好吃。

    剑七:“下次还给你带来。”

    瞎子:“不用了,下次我请你去吃。“稍稍停顿片刻,压低了声音:”大猫给你寄养一段时间,我要准备办点事,带着它不太方便。”

    听到这话,剑七下意识的望向瞎子背后的那座巍然的有些深不可见的相王府。

    剑七:“我会带着大猫的,如果你没死的话记得请我吃面。”

    吴瞎子大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当然。”

    大雪下的红红火火,全都铺在坐在台阶上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瞎子。”

    “嗯?”

    “别死了。”

    将大猫交给剑七的瞎子转身回到了王府中,并不回身,而是高高举其右手挥了挥。表示知道了。

    转身的吴瞎子想到。师傅说的没错: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过,我江南麻衣一脉吴凌道要发威了。

    牵着大猫的剑七走在庆都宽敞的街道,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东街,路过那家林寡妇的面铺。

    嘴角微扬,大声叫到:老板娘,一碗茴香打卤面!

    然后看到身旁蹲坐着的大猫,脸色一变。

    “老板娘,两碗茴香打卤面。”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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