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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柳如画,繁华似锦。一年冬去无凉意,秋也春色夏无踪。江南人来庆都始,忘却苏堤与西湖。庆都是大武朝的都城。
天下最宏伟迤逦的庆都在弘历八年夏初的某个时辰迎来了两位不知名的贵客。比如这个叫叫做吴凌道的瞎子,他手里提着一个木箱,在递给城门口专给外地人领路的小哥几枚铜板后,他站在了一处叫做客乡居的客栈门前。
但他没有进入,而是在附近的一个巷子口旁打开了一匹白布,上写:神口直断。
然后将手中的木箱当做板凳,又在面前铺了一张太极八卦图,最后坐在箱子上闭目养神。
没错,一袭青衫布衣的吴凌道是个算命的。还是看起来就像是骗子的那种算命的。
客乡居是庆都有名的客栈,据说还有皇族背景,所以出入客乡居的人很多,其中多是达官显贵,因此经过吴凌道面前的人也就当然不会太少。
但枯坐将近一个时辰的吴凌道愣是没遇到一个上前询问的人。其实也不能怪那些人。甭管谁遇到一个旁边蹲坐着一条半人高獒犬的瞎子也不会有兴趣去询问什么东西。
午时已过,等了大半天的吴瞎子终于等到了第一个对他感兴趣的人。那人背负一个木匣,是一个面色蜡黄的年轻人,神色倨傲。
他先是望了那獒犬一眼,才把目光集聚到吴凌道身上。于是接下来两位同时进入庆都的年轻人展开了他们的第一次对话。
“你是个瞎子?”
“是的”
“你是个算命的?”
“是的”
“你自己尚且看不清,怎么帮别人看?”
“我吴凌道不算富贵,不算姻缘,不算功名。”
“那你算什么?”
“我算人事,算天命,算社稷,算黎民。”
那年轻人蹲下和吴瞎子及那条獒犬平视。
吴凌道似乎感到有点不舒服,开口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年轻人罕见的露出一丝局促不安带点腼腆的表情。双手不停地相互揉搓着。
呐呐低喃:“其实我就想问你,你的这条狗卖不卖?我看上它了。”
吴凌道:“·········”
某人口中的狗:“········”
良久,吴瞎子才憋出一句话:“滚你丫的!”
那条獒犬也配合的吠了一声:
“喵~~~~”
那年轻人:“·······”
毫无意外的冷场,最后那年轻人说:”我接下来要去打几场架。“
吴瞎子:”那又如何?“
年轻人:“你不觉得打架的时候带一条大狗很有气势,很威风吗?”
吴凌道:“你再说我就踹你。”然后似乎是觉得自己不够严厉,于是又一本正经的道:“我说真的,没开玩笑。”
生意谈黄了,最后那年轻人死皮白赖的硬是要吴凌道告诉他的下榻之地。吴凌道哪里肯,最后把獒犬的名字告诉他才把他给打发走了。而那个人作为交换,把他的名字告诉了吴瞎子,他叫剑七。而他离开时口中还不断喃喃:“原来那狗叫大猫。”
剑七走后不久,终于又有一人上前了。那是一个中年人,满脸贵气。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他弯腰,与吴凌道平齐,低声问了几句话。
然后就听见吴瞎子朗声诵读:
“我吴凌道,江南年庐山麻衣一脉第四十三任传人。不算富贵,不算姻缘,不算功名,只算人事,只算天命,只算社稷,只算黎民。”
“先生大才。”
那中年人又俯身,作了一个揖,道:“吴先生,请。”
当日午时二刻,中山府相王宴请吴凌道于客乡居。
那一天对于庆都来说,发生了两件事。
一是庆都来了一个年轻剑客,身负藏锋七柄的剑匣,挑战各路剑道宗师,九胜一负,名震天都。最后被山清剑府主人何天术以天潮一线所败。于是这个叫剑七的年轻人就留在了山清剑府当了一名学徒。
二是中山相王府来了一名带一条狗的瞎子供奉。对大多数人来说,对于他,姓名不知,年龄不知,性别不知。只知道他是一个瞎子,带着一条狗。
西蜀道,天隆山脉,青莲峰,华清寺。
在独孤的万般要求下,师傅十诫大和尚终于决定去给他重新做一件衣服。在秋初的时候,独孤终于拿到了他的衣服。那是一件淡青色玄服,师傅说是他请王家村最好的裁缝做的。
花了不少银子。其实说到银子,独孤发现寺里似乎从来就没缺过。
寺里除了在后山开了一块说不上很大的菜园子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产地。
连每日吃的稻谷都是每月的月初山下的王家村的村民送上来。柴米油盐酱醋茶之类每月都会派人去山下采买。但自从王大胖子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之后,师傅就再也没安排过大师兄下过山。
其实每月中还是有那么几次山下的人会上来上香,顺便添点香火钱的。而大师兄李杵罡被王翠花给看上就是因为那次她上香是大师兄给主持的。
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大师兄和村子里那些面容粗糙,肤色黝黑的汉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除了王翠花之外,似乎也没人说过大师兄的容貌多么多么好看。
就像时光在手指缝中慢慢地流逝,独孤平凡而安逸,生活依旧继续。
在秋末的时候,内院那棵大黄桂的叶子已经飘落的差不多了,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片还挂在枝桠上坚守。
但在秋风的吹拂下,估计不久后也逃脱不了零落成泥的结局。现在独孤每天又多了一件事,那就是早课后,打扫院子时数数大黄桂上还剩有多少叶子。为每一日的叶落而喜乐伤悲。
日子就这样在无聊而懒散的时光中流走,消逝在师傅的诵经声中,消逝在大师兄与二师兄的闲聊中,也消逝在独孤日渐蹿高的个头中。
而在弘历十三年,终于有一点大事发生了,那就是二师兄的那只鸡死了,那一天,二师兄照常起床去树洞中看着那只鸡,发现那只鸡还在睡觉,他以为或许是鸡老了和人老了一样,都和师傅一般开始嗜睡了,于是二师兄也没管它,然后就去敲钟了。而到了将近午时的时候,还是没见到那只鸡出来。终于,大家开始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二师兄将那只鸡火化了,然后将骨灰从桃花树的悬崖边洒下。之后的一个月二师兄都没缓过劲来。整个华清寺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悲伤。二师兄悲伤地结果就是,那一个月的时间都换成了大师兄做饭,于是四人吃了整整一个月的白米饭配水煮白菜。以致后来山下送菜上来时,三人都说坚决不要白菜。
剩下只会煮清水白菜的大师兄,罕见的露出羞愧的微笑。
那一个月渡过以后,二师兄突然宣布了一个消息,他要养只乌龟。独孤永远忘不了二师兄在大黄桂下的发誓,他说他一定要比这只乌龟先死。
所以他给这只乌龟取名:南山。意为寿比南山。
而大师兄和独孤为了不让“南山”夭折,于是一起帮二师兄张武轩凿了一个小小的石盆,用来养着他托山下村民弄来的那只名叫“南山”的乌龟。
其实弘历十三年除了二师兄的鸡死了之外,还有发生了一件事。
就是大武朝北方的蒙莽王朝渡过黄河开始侵犯大武朝的河煌道,河煌道刺史连发十二道急奏。
在经过朝堂上一番激烈的争吵后,大将军潘桐领军三十万前去阻击,配合河煌道的二十万边军建驻防线。战争持续了半年,从夏初一直打到了凛冬,那年冬天,听说鲜血将HN道境内的黄河染红了整整三日。
而也是这一个冬天,一个叫做梁丘宏的武人进入了大武江湖人的眼中。
半截红烛,一本残书,这年冬天的独孤在藏书阁看到了这本书之后,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
他对师傅说:“我要练武,我要做天下最会打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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