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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走后一整天,独孤都似往常一般在礼佛堂打坐念经。坐在一个蒲团上,但将近一个时辰过去了,独孤却没静下心来。他在想师傅和二师兄在王家村子干嘛?独孤是去过王家村子的,但在独孤印象中,它实在是不能算一个村子,因为王家村子里有一条街,村子怎么会有街呢?独孤从书中描述的村子去印证王家村子,他发现王家村不是一个村子,而是和书中描述的一种叫镇子的地方一模一样。
独孤同给师傅讲了这个发现,并且对十诫说王家村不该叫王家村应该叫王家镇才对。
一个镇子却叫一个村子的名字,好没道理的事情。
十诫问:“你认为应该叫什么?”
独孤答:“王家镇”
十诫又问:“其他人叫它什么?”
独孤答:“王家村。”
十诫问:“是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吗?”
独孤答:“好像是的。”
十诫微笑道:“既然别人都叫它王家村,你却非要叫它王家镇,你对别人说王家镇别人并不知道你说的其实是王家村,那么你把它叫做王家镇不也很没道理吗?”
独孤呆滞的望着师傅。
十诫问:“懂了吗?”
独孤很诚实的摇头表示不懂。当时师傅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你以后会懂的。”
其实独孤最感兴趣的不是王家到底是村子又或是书中所描述的镇子,而是王家的那座祠堂。王家祠堂很恢弘大气,比华清寺的大殿还要大。祠堂门口有一幅对联:
分别写着:仁义礼智信,忠孝廉和谦。十字。
横批则是:温文尔雅
独孤认识这些字,当他被师傅领着路过王家祠堂的时候,大师兄还没上山,寺里就师傅,二师兄和独孤。独孤认识这些字还要归功于二师兄,在二师兄上山之前,独孤从没认过字,因为师傅从来没教过他。
师傅只会念佛经,他念一句,独孤就念一句,念得多了,就会了。独孤偷偷怀疑过,师傅其实不认识字,但他没敢说。
当天晚上,师徒四人坐在内院的石桌边上消磨时光。十诫和尚和二师兄张武轩赶在晚饭前回到了寺里,独孤和大师兄赶到寺院大殿迎接。
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的日子气氛还算融洽。十诫师傅似乎忘掉了自己藏在床下的钱罐空掉大半的事实。
春天在不急不迫的时光中消磨,转眼已到春末,这一个月独孤过得很平静,但总感觉有点无聊。因为已经有一个月王大胖子没上山了。
其实在二师兄上山之前,不,准确的说是在大师兄上山之前,独孤的生活都和平淡,但那时的独孤却并不觉得无聊。没了王大胖子,独孤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样,
每天诵经,挑水,和二师兄读书。
后来有一天独孤和二师兄在书阁读书的时候终于问出了关于王大胖子的问题。
二师兄说,师傅去了王大胖子家,和一个老头谈了一些事。
据说那老头当时就把王大胖子叫了出来,还给师傅鞠躬奉茶。
独孤很遗憾,因为他没有看到这副场景。其实独孤已经有点明白了!他明白为什么王大胖子不再出现,明白了为什么师傅回来的时候很高兴。
独孤突然有点同情王大胖子了!他猜王大胖子现在肯定和自己以前尿床被二师兄给师傅告状之后罚抄佛经一样伤心。
二师兄读书很厉害,独孤从没见过比二师兄读书还要厉害的读书人。因为独孤发现书上的所有字二师兄都认识,还知道许许多多书中描述的人,事,物,甚至还到过好多书中的地方,比如位于大武朝中央的那座城池。
独孤其实很崇拜二师兄,是他在华清寺第二崇拜的人,所以他问出了那个大师兄不知道的问题“二师兄,我到底是和尚还是道士啊!”
二师兄张武轩放下手中的书,只说了一句话:你难道没发现,寺里除了道服之外,就没有合适你穿的衣服了吗?”至于寺院里为何会有道士的衣服这种深奥的问题,独孤选择了忽略。
其实独孤不是和尚的原因很简单:寺里没有合适他穿的僧服。
二师兄下山之后买了一顶帽子,然独孤就发现,二师兄一直戴着它,做饭,吃饭,早课,读书,睡觉。独孤甚至怀疑二师兄沐浴的时候也戴着。
据二师兄自己说,这顶帽子是读书人的标志,只有读书人才能戴着这个帽子。但独孤认为二师兄其实是为了遮住他的秃头,因为在王大胖子叫他二秃子之前他从没戴过帽子。
春风开始远去,天气开始慢慢的向夏天过渡,华清寺里的四人都开始只穿一件单衣。然后独孤发现大师兄的确和王翠花说的一样好看。在独孤听过二师兄解释王家祠堂大门上的那副对联后,他就觉得那就是说的大师兄。大师兄永远那么温润,就好像二师兄帽子上的那块玉一样。
春末夏初的一个黄昏,师傅十诫决定要在晚上举行大师兄的剃度仪式,独孤很高兴,因为华清寺终于要有了师傅之外的第二个和尚。
举行剃度仪式很重要,要所有人都沐浴更衣,而沐浴的条件就是,师兄弟三人需要去后山挑水重新灌满那口大缸,有一段时间,独孤恨死了那口缸,因为那意味着每天都要起早床。
来来回回挑了三次后,三人将担子放在路旁,都走到一颗桃花树下去歇凉。
一方面是动了筋骨,一方面是天气炎热。三人都有点出汗。
坐在那一刻大大的桃花树下,三人喝着清冽的山泉,黄昏的和风迎面。独孤感到很舒坦,就像起床前窝在酥酥软软的被窝里的那段时间一样。
桃花树在悬崖边,悬崖下就是华清寺,从独孤坐的地方可以看到整个华清寺。于是他发现,华清寺真的很大。
现在已经是晚春的缘故,挑花已经零落。密密的在地上铺了一层,倒是很好看。听说这棵桃树是师傅上山那年植的,所以它已经很老了,每年都只开花,不挂桃。
这让独孤很愤懑。桃子树怎么能不结桃子呢?在独孤看来,这很没道理。
师兄弟三人断断续续的聊着,各种事情都聊,但事实上是大部分时间都是二师兄在说,大师兄和独孤都静静地听着。
大师兄,你以后想做什么?这个问题显得有点突兀,但它就这这么的出现了!
用独孤的话来说,就是好没道理的事。
大师兄李杵罡愣了愣,将手中装着山泉的瓜瓢放下,望着远方的山峰,他说:“我想我以后会是一个和尚吧!”
“像师傅那样?”独孤问。
“嗯!大概就是和师傅一样。”
独孤莫名的有点伤感。在后来二师兄离开华清寺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黄昏,同样在这棵桃花树下,师兄弟三人再次站在这里,却都默契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渐渐隐匿在群山中的夕阳。
其实那天不止大师兄说了。二师兄张武轩也说了,他说他以后要成为最厉害的读书人,像千年前的刘夫子一般,独孤不知道刘夫子是谁?但从二师兄眼中看出,那应该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在很多年以后,独孤认识了刘夫子,那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读书人。
当大师兄问到独孤以后时!独孤有点茫然,独孤不知道自己要成为一个什么人,最后他想到了王大胖子,于是他第一次说出了他要成为最会打架的人这个话。
当时三人都很年轻,都不在意,大师兄当时二十四,二师兄十九,独孤八。独孤也不会意料到这句话,他将在以后得人生中不断的提到。
当他第二次说出的时候,是在冬天的一个早晨,这次的听众是王家村的民众,还有,,,,王大胖子。结果是独孤被王翠花扔到了大殿外的雪地里,在划过一条完美的弧线之后,砸出一个大大的坑。
那一天,独孤第一次放出豪言,他要打败王大胖子,保护大师兄。然后就在大师兄的眼前飞了出去。
三人挑着水桶,向着下面的华清寺后院走去。
黄昏的余晖撒在三人的背上,映出一片金芒。
其实很多年后,想起这个黄昏,独孤只记得大师兄阳光下的侧脸真的很漂亮。二师兄热的满头大汗却依旧不肯脱帽的样子真的很令人怀恋。
微风乍起,吹皱一缸山泉,吹泛师兄弟三人的心肠。
这一天,黄昏下,有桃花,有三人,向着华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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