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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烟雨笼罩的九月，缥缈而又朦胧。就像是隔着层层的灯火看到，商水阁楼中倚靠着朱红色栏的慵懒女子。散漫的很是轻盈！
秋雨蔓延的时光里，爱恨交织。独孤无比期待它的结束，却又无比担心它的离去。
独孤与二师兄坐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握着一个往外冒着卟茨卟茨白气的烤红薯。
两人都小心翼翼的将红薯边缘处的皮一点一点的剥掉，然后小口小口的吃着里面金灿灿的瓤。
淅淅沥沥的雨线打在旁边师傅种的一株矮芭蕉上，在肥绿的叶片上堆积，然后一齐落到地上。
独孤把手伸出黑乌乌的檐，让秋色的凉意包裹。
“二师兄。”
“嗯。”
“你会武功吗？”
“不会。”
“哦.........这样啊！”
独孤失望的收回自己的手，随意的在衣衫上擦去其上的湿润。呆呆的望着手中红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哎！”
然后又无比郁闷的吃这手中的红薯。二师兄张武轩，把手搭在独孤的肩上。
“你这么想学武吗？”
不等独孤回答，就又靠近他的耳边，压低了音线，道：
“藏书阁有一本静心禅，二楼左数第七排木架，在一堆金刚经中。上次我看书的时候发现的。应该是一本内功心法，你去看看。”
独孤一听这话，眼神忽的变亮起来。将剩余的红薯一把塞到二师兄手中，转身站起来，就往藏书阁跑去。
留下目瞪口呆的张武轩坐在原处，呆呆的望着手中多出的半块红薯。
沉默了半晌，最后咬了一大口，望着被雨幕笼罩的大院，满足的咀嚼着。
香甜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华清寺。
“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
大师兄李杵罡不知何时出现在张武轩的背后，淡淡的问道。
张武轩没有转身，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望着雨幕，吃着烤的金灿灿的红薯。
“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小师弟有自己的选择，既然他想要学武，那就学吧！做师兄的，既然能帮，当然也要尽力。”
李杵罡向前几步，在独孤原先的位置坐下。张武轩将手中的半块红薯递出，大师兄迟疑了片刻，终还是伸手接下。
“师兄，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决定的。尽人事，听天命？相较与把小师弟的命递给所谓的天命，我想还不如递给他自己来的稳当。我的做法不一定正确，但我想试一试。师兄，你是比我厉害的，希望你能明白。”
“我只是一个武夫，有些事情我无法干预也不知怎么干预。关于小师弟，我也不知道你今天的做法是不是正确，但既然师傅都没有反对，那么..............想必他.....也是默许的，我知道二师弟你修得是顺心意，但师兄告诉你这条路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还要艰难，你确定你还要继续？”
张武轩转过头，看着法号无量的年轻僧人，额首，低声说了一句：“师兄，就因为我俢的是顺心意，而且我不愿放弃，所以我才来到了这里，我张武轩不怕苦，我喜欢独孤这个小家伙，我不想把他拉下水，但..........，所以我只想在苦海内我彻底沉没下去之前，能够把他托出去。如果有一天，需要有人承担后果，我愿意只身沉沦。”
“不用，我只希望有一天，小师弟和你都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小师弟还小，这样毕竟对他不公平了些。你也说了，作为师兄，那么到底还是担起一些责任的，毕竟……..你知道…….师傅…已经老了！”
李杵罡咬下一口红薯，慢慢地咀嚼。吞咽下嚼烂的薯泥，然后又开口道：
“有些东西，有些人，华清寺还不怕。如果有一天真的需要你去抵挡，那么师兄我还有三尺青锋。”
旁边芭蕉的宽叶，在绵绵无尽的秋雨中，更显得翠绿肥厚。压抑的气氛被衬托的更加清冷。
华清寺的大师兄和二师兄并肩而坐，皆默默的吃着半凉的红薯。
良久，李杵罡拍拍张武轩的肩，然后起身准备离去。才踏出去数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句：
“师兄，替我谢谢师傅。”
李杵罡顿一下脚步，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拂了拂宽松的僧袍，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二师兄张武轩静静的望着院子里的那棵光秃秃的大黄桂，以及树下石盆里的南山乌龟。
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微笑。
........
........
藏书阁，二楼。
独孤在一堆金刚经中终于找到了那本二师兄口中的静心禅。大概翻了一下之后，独孤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绮丽，反而有点枯燥乏味。
艰难苦涩的字句，满篇都是。才看了半个时辰的独孤有点头大了。
于是揉揉太阳穴，站起身来，将静心咒放入怀中。偏头透过旁边的窗户，看到了院里的那棵大黄桂。
大黄桂在雨中显得有些凄惨，就像独孤现在的心情一样。
清心咒是一部内功功法，没有武技。里面除了有少量的篇幅介绍的一些人体穴位已经周天至理外，剩下的都是一种打坐的方式。
可能唯一比较特殊的地方就是这种打坐需要在人绝对静心的状态下才能进行，而能长时间保持这种状态的人不说没有，但绝对不多。
有总比没有好，独孤也找不到其他的代替品，于是就这么将就的练下去了。但仅仅是熟读这本静心咒就花去独孤两日的时间。
里面有些字必须求助于藏书阁的字典，有时候有些字字典里都没有，这时候就只有向二师兄求教。
二师兄说里面有些字是早已经消逝的古文字，所以字典里查不到。但令独孤高兴地是，二师兄总坐在藏书阁二楼的案桌前，总能找到的，所以倒也不怕不懂。
不懂问就是了，这是独孤在十诫师傅那里学到的第一个本事。
不过好好一本静心咒，独孤不明白为什么非要用一些古文字来写，要是全篇都是也就罢了，可偏偏就只有其中的一部分。
所以....有些不伦不类！
独孤想不通，所以他在二师兄那里也没有得到答案后，索性就不想了。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这是独孤在十诫师傅那里学到的第二个本事。
夜晚，独孤盘坐在床上，清冷的月光透过白窗纸，再被削弱一层之后。映在独孤的青色玄服上。
独孤的周身泛着悠悠的淡青色光。
于是似乎一直无所事事的独孤开始变忙了，做早饭，早课，打扫院子。然后去藏书阁看上一下午的书，晚上练习静心咒打坐。
没有睡觉，似乎打坐就是一种休息一样，当独孤发现自己打坐了一整晚，第二日也没有丝毫的疲倦，反而更加精神饱满之后，就决定以后都用打坐来代替睡觉。
“大师兄，你见过能随时随地进入静心打坐的人吗？”
张武轩与李杵罡一齐站在院子内，皆负手而立，望着独孤寝房的方向。那里独孤照常的盘膝端坐，身上青色弥漫。
“见过。”
听到这个答案的张武轩似乎有点惊讶，忍不住转过头看着大师兄刚毅的侧脸。
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释然。
李杵罡的剑，最平，最快，最狠。他是一个天才，世人皆知。
张武轩就见过大师兄出过一次手，而且他就出了一剑，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判断。
内功的修炼是枯燥的，但对于独孤来说，这似乎成了他每天的乐趣。
完全静心的打坐会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他喜欢这种状态。
独孤对师傅说，就好像整个人被泡在暖洋洋的山泉里，然后旁边有五颜六色的花，头顶是高高的，湛蓝色的天空，其上飘着几朵白的有些不像话的云，它们就这么在天际与视野中游荡来，游荡去。最后在某处相遇。纠结成一团.............
之后十诫就敲一下独孤的脑袋，催他去厨房做饭。
对于饭食而言，二师兄的手艺一般，至于大师兄。用独孤的话说，那叫做虐待食材。所以在独孤刚刚踩着小板凳可以够上灶台的时候，寺里的饭食就由他负责了。
秋色在整个西蜀道弥漫，当然也包括其中的华清寺。
当时光愈加接近冬天，秋色就越浓。
总被大黄桂落叶铺满的石盆，让南山很不高兴，所以它总是自己爬出来。在整个寺里闲逛，有时在正在做饭的独孤脚边蹭点吃食，有时爬到礼佛堂陪着十诫一起打瞌睡。但更多的是在藏书阁和二师兄一起看书。
二师兄眼睛不太好，因为他喜欢熬夜。
当夜幕降临，他就点上一支红烛在案桌上，拿出一叠廉价的粗制毛纸，然后准备一支细毫狼笔放在一块色白花青的山水砚上。而南山就趴在案桌的一角，静静地看着二师兄写写画画。
当然，他也会被当做沉石，当二师兄写写画画时，他用来压住不平的纸，和以防纸被窗户里穿过的风吹起。
关于这点，南山不曾有过一点点抱怨，或许有过。但作为华清寺最闲的一份子，这算是它一点点的差事。
独孤站在已经光秃秃的大黄桂下，对着站在旁边单手数着佛珠的师傅说道：
“师傅，天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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