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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你过你的大寿,我拿我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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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家山府上上下下的管事,十双手也数不过来。各房各院,从八座主峰到其余大大小小的从峰,一应事务都得靠这些人来打理,至于杂役女婢就更多了。这些仆从十有八九都是出生在张府,长大后就在张家服侍一辈子。张家为一方巨擘,下人们吃穿用度自然不愁,有的甚至能与长安城中南门的某些富户相媲美。

    御道张家自前朝开辟山府,族中产业日益增多,如今更是不计其数。单单是每年交付给北唐朝廷,乃至后蜀南梁的良马训鹰,就是一笔让人叹为观止的进项。

    早些年张家五十四爷还年轻的时候,常年逗留京城享乐,顺便在长安城里的一堆膏粱子弟中间掀起一股斗蟋蟀的热潮。当时的宰相贾安在家中发现嫡孙偷藏的瓦罐后,大发雷霆,连夜进奏弹劾此事。次日早朝,太宗皇帝下昭,罢黜贾安宰相一职,擢升张家五十四爷为武骑尉。虽然是虚职,明眼人却一眼都能看出,这完全是在偏袒御道张家——说是忌惮也未可知。

    那几个月,奴仆们的月例钱都涨了不少。老太爷虽然脸上不好看,却还是默许了张家五十四爷主持修建了万虫山。

    王管事此时冷汗都下来了。

    好端端的在半路上让一头畜生偷袭了,怀里藏了近十年的银锞子被叼去。王管事愕然看着这头黑身白足的大猫,慢条斯理将银锞子嚼糖粒般吞食,末了还拿一双冷眼盯着自己,缓缓逼近。

    王管事知道这头大猫不肯离去的原因,他不敢开口呼救,怕一张口就露出满嘴银牙。

    周围有人围观,众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时,人群中挤进来一名青年,见此情景,惊慌失声道:“爹!”王管事微一侧头,冲儿子摇头道:“爹没事,你快去找执法队来,将这畜生收拾了。”

    王管事分神之际,大猫眼中凶芒乍起,纵身一跃直扑王管事。围观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青年眼见这一幕,满脸惊恐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爹!”

    血腥一幕并未发生。大猫身在半空,尾巴却被人一手抓住。这畜生发怒地拧身转过来,张开大口欲咬,又被人一拳砸在脑门上。大猫看清来人,眼里顿时充满惊慌之色,竟软软摔在地上,死狗一般伸着舌头喘气,正是断角天禄。

    青年连忙飞奔过来,惊魂未定的王管事呵呵笑着,表示无碍。

    张角拖着生无可恋的断角天禄,走过来满怀歉意道:“小子张角,御兽无方,给王管事赔罪了。”说完行了一礼。

    王管事面色不定地打量着张角,忽地恍然道:“原来是五十四爷的少爷,恕老奴眼拙。”向张角躬身。张角连忙扶住,道:“小子惭愧,却是当不得少爷二字。今日损失小子自当承担。”

    青年自张角走来时就不动声色打量他,此时朝张角拱手行礼,笑道:“小奴王书纹,那天观少爷与丑奴那小子的一战,惊为天人。今日有幸见到少爷,反倒觉得少爷像是五十四爷嫡亲的孙儿!万幸家父未曾受伤,少爷不必自责,赔偿一事更是不可再提。”

    王管事上前解释道:“这是我的独子王书纹,今年正是弱冠。”

    张角瞥见这位自称王书纹的青年的手指,其中食指和中指尖有层厚茧,心下了然,笑道:“张家府中仆役甚多,王兄可是府中棋侍?”

    王书纹张开手掌,露出指尖厚茧道:“小奴除了下棋没甚本事,正是张府甲字棋侍,”又笑着道,“说来也巧,小奴也曾有幸与五十四爷手谈过几局。”

    张角不露声色追问:“胜负如何?”王书纹没料到这个问题,面有犹豫道:“这个......”

    张角开怀一笑道:“自然是和局!你不愿胜,我外公不愿胜之不武,只好和局啦。”王书纹一脸不可思议看着张角。却听张角继续道:“我儿时在西北敦煌县城的黄老夫子那里进学,虽然从师习棋,手谈却从来都是大龙被屠杀殆尽的下场。这老头脾气怪,不过看在我的面子上,或许能收你为学生。”

    王书纹脸上喜色一闪而逝,王管事却大惊失色道:“少爷莫出此言!我王家三代侍奉张府,如何能离开张家?”

    张角也不答话,只对低头沉默的王书纹道:“老先生如今已回长安。”说完转身,拖着那头赖在地上的断角天禄走了。

    张角匆忙离开,是要去忙活一件大事。张角也是这两天才想起来,如今时日不多,只好加紧时间了。先前张议潮就曾偷偷告诉过他一些张家府库的事,可那时张角正沉心于玉佩书海,倒忘了这茬。如今趁着山府中人来人往,正好搜刮一番。

    张角带着断角天禄来到张家山府正北坎位主峰时,陈霸先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人率先朝张家最大的内府府库进发。

    守门人是个弯腰驼背的老妪,检查了张角手上的那块传承牌后,老人昏暗的眼珠盯着张角看了看,面无表情道:“与其让一个外姓奴仆的娃娃得了好处,还不如让我张家族人先挑拣一番。”

    张角暗自心虚带着陈霸先和断角天禄走进库府。

    半个时辰后,府库里传出一阵低沉的雷鸣声。好在这几日宾客来的差不多了,献礼也都入库,因此附近没什么人,否则又会被当成一件咄咄怪事。

    门口老妪听得一阵心惊肉跳。好在雷声渐渐消弭,老妪这才放心下来,心想这都是些什么怪胎。不过,张家府库向来都是只认牌,不认人,即使出了事,老妪也大可以闭上眼一推干净。

    两个时辰后,巨大的雷声又响。只是,这次的轰鸣声来得是不是大了点?老妪暗自腹诽,拄手的拐杖在地上乱戳,直戳出了个洞。雷声滚滚,就在山府里众人都出来查看动静时,张角这才一脸心满意足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全身披挂严实,手提三丈斩马剑的陈霸先,和一头青狼模样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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