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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客 > 御山海 > 第十六章 一剑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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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妪心里直嘀咕,刚才进去的时候,那头畜生什么毛色来着?又暗自叹息自己已经老眼昏花了。

    门口等着一众张府巡查队的人手,看到有人出来,立刻围上去一阵盘查。张角怒道:“本少爷提着传承牌前来,不过是在府库里多待了些时辰,你们就来兴师问罪了?”

    为首一名中年队正讪讪笑着,搓着手道:“少爷,小的们也是奉执法长老之命。方才府库里闹出那么大动静,少爷好歹给个交代,我们才好回去交差啊。”

    张角一把抱起已经换毛的断角天禄,抚摸它一身青色的皮毛,点头道:“无妨,我也不为难你们。回去就跟野王兄他爷爷说,刚才的声响,是我这头御兽睡觉时打呼噜呢。他要是再问,让他找我外公去确认此事。”

    说着,张角伸手去逗断角天禄的肚子。这畜生刚刚在府库里吃了个饱,又短时间内换了两次毛,此刻正是倦怠困乏的时候。张角的逗弄教它十分受用,没大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呼声震天,惹得一众巡查队的人面面相觑。

    张角扬起眉毛冲众人一笑。不得不说,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怎么笑,都有些人畜无害的模样。张角看着一行人道:“此事本就是个误会。各位远来辛苦,又白白等了这么长时间。这里有些不入法眼的物事,还望众位叔叔哥哥们笑纳。”

    身后的陈霸先随手提刀插进泥土,从身上摸出个古朴盎然的锦盒递过。队正却没有任何迟疑,接过来打开一看,却是满满一盒子的蓝色珠子。

    张角微笑着捻起一颗,用手轻轻一捻,一股青蓝色的液体破珠流下。张角道:“东临碣石观沧海,沧海有异兽鲛人。这些珠子正是鲛人泪。众位在张家耳濡目染多年,自然知道这鲛人泪的功用罢。”

    队正大喜过望,自家婆娘整日里唠叨的,不正是这鲛人泪吗?但凡张府的女人,都梦寐以求能得一两颗来涂面养颜。队正身后的年轻人也纷纷眼热,这好东西世间难寻,若得几颗,自家的姻缘也就敲定了。

    一旁冷眼旁观的老妪此时心里微微点头,暗道张家总算出了个像样的子嗣。

    队正关起盒子双手奉还,笑道:“少爷心意难得,只是我等仆役无福消受。但请少爷放心,今日之事不过是场误会,小的们会在长老那里说明情况的。告辞!”不由众人分辩,转身离开。

    张角看着一行人离去,心下感慨这张府果然不是一朝一夕建成的。这些张家下层的仆役,举止言谈之间自透着一股行事滴水不漏的意味。从刚开始的低声下气,到喜形于色,最后却不取分毫,反而包揽下巡查交代的事,整个过程游刃有余,却不得罪任何人。张角甚至心生如此古怪的想法来:若是以后张家这棵苍天大树轰然倒地,这些人也能在这世上活得自如吧?

    张角收回心神,走到老妪身前,递出手上的锦盒,微笑道:“阿婆,这盒鲛人泪,您收下罢。”

    老妪讶然看着张角。张角顺势将盒子塞给老人,轻声温柔道:“这世间,可没有哪个女子不爱美。阿婆在此地守库,该有些年头了罢?小子月初才回到张府,亲眼目睹种种怪事。张家待自家人苛刻,却对外姓人纵容。可要小子说,咱自家人即使再没天资再废物,终究也比外人来得亲。”

    “阿婆面冷心热,袒护张姓族人,自然也姓张。小子没道理就这样甩手离开。此地为张家山府坎水方位,虽克火,利于府库,却不适合阿婆这样年岁大的老人久待。小子回去后自会想办法,让阿婆离开此地。”

    老妪眼见张角离开,视线却已然模糊。

    养心殿上,闭眼养神的老太爷听完执法长老的禀告,脸上说不出喜怒哀乐来。他揉揉眉心,用低沉嘶哑的声音道:“小小娃儿进我张家山府才几日,便已祸事连连。”

    座下执法长老未敢答话。

    老太爷睁开眼,有些浑浊的瞳孔里满是冷峻,他轻哼一声,又缓缓道:“好在,这娃娃月底便要永远离开我张府了,且让他再闹腾一阵子。府库就尽管让他去折腾罢,一个娃娃手拿肩扛,又能带走多少东西?”

    “此事就此议下。算算日子,蜀中那位,是时候该到了罢。我张家方圆千里撒下的鹞子,人手足够否?”

    座下左手第一位的老者忙避席出列道:“方圆千里,共有鹰奴三百余人,鹞子过万头。此事已交与三鹰负责,不会有纰漏。”

    老太爷“嗯”了一声,满意点头道:“你执事长老办事向来稳重。告诉三鹰,老夫今岁大寿之后,便恢复他张姓。丑奴那娃娃若要保留贺兰一姓,也就随他。只是人前须得以我张姓族人自称。”

    执事长老俯首称是。

    座下有长老疑惑道:“听闻蜀地山川连绵险峻,卧虎藏龙,更有些不世出的人物。可这剑仙一事,怕已是前朝旧事罢?”

    老太爷嘿然一笑,颇有些嘲讽的意味:“前些年,老鬼深入蜀中山林寻找大虫,意外寻到这些在山上结庐修行的人物。此番正是老夫派遣他前去请人,,老鬼数天之前也已遣信鸟来禀,这位剑仙不日就到。老夫撒下如此之多的耳目,就是为了试试其人深浅。若是有些本事,便可收归门下;若是哗众取宠之辈,山门之外就地灭除,也不过是件小事。”

    “若是真的,该当何如?”

    老太爷似乎来了兴致,微笑道:“自老夫一力扶植李家坐拥北地以来,这二十年来,北唐跟后蜀南梁偃旗息鼓。兵家所谓的‘安世习剑乱世刀’,确实不无道理。蜀地一直传有剑仙,如今世道安宁,他们自然有了出山的意思。习武之人,又有几个不想扬名于世呢?”

    座下众人纷纷点头。老太爷正欲再说,殿外有人传报:“南方千里之外,有人御空而来。速极快,鹰奴阻拦不住,特来禀告!”

    张家山府正南方位千里之外的半空,有数人身着青袍,衣衫猎猎,脚踏一柄青锋,破罡风北行。

    见前方有人迎面驾飞禽而来,为首的中年男子仰天爽朗大笑:“师弟们,此番便踏剑北去罢!”

    男子说罢,左手食指中指并竖,作仙人指路状。

    似有天地之气奔涌而来。云气翻滚,罡风更盛,然而这些人此时却不再衣袂飘飘,纷纷拈诀。

    男子朗声道:“我有一剑,可游天地间!”

    数人身影闪过,空气中出现道道残影,渐渐消散。

    张家山府上空,有人一剑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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