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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白家镇雾气未散，林清风推开客栈的门时，街上还没什么人。他沿着青石路向东走，路过昨夜的酒幌，路过紧闭的门户，一路走到白府门前。大门敞开着，像是专门为他留的。
门前没有护院，没有家丁。他迈步走进去，穿过前院，踏过回廊，一路再无一人阻拦。直到正堂门口，他停了脚步。
白开源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白枫站在他身侧，垂着眼，目光有些复杂。堂中还有两个人，一左一右分立两旁，像两尊守门的石像。左边是白发老者，枯瘦的脸，浑浊的眼，气息内敛如枯井；右边是陈宏，腰间挂着一块石符，上面刻着一个“尘”字。
林清风的目光在那块石符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白开源脸上。
白开源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抬眼看向他：“好久未见。”
林清风道：“白家主。”
“我知道你会来。”白开源缓缓站起身，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着，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我一直在等你。”
林清风没有说话。堂中安静了片刻，只有晨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茶盏上的白汽微微倾斜。
白开源又笑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当年在白家镇外，没能杀了你，是我们的失误。若是那日下手再重一些，何至于有今日的局面？”
林清风平静地看着他：“当年我运气好，逃过一劫。只是不知今日，你的运气是否如我当年那般好。”
白开源的笑意没有退，但眼底渐渐冷了下来：“你以为，我没有完全的准备，就敢坐在这里等你？”
他话音刚落，白发老者和陈宏同时向前踏了一步。
林清风扫了他们一眼，气息微一吞吐，便已将两人境界看透。天人境，这么多年没有一丝长进，当他可要他性命，但现在他已进入宗师境，与土鸡瓦狗没有区别。
“还凭这两个人？白家主，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白开源没有答话，嘴角勾起的弧度却更深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自屏风后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林清风，好久不见。”
燕离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他比剑阁时消瘦了些，但整个人依然站得笔直，眼中带着一种猎手看猎物落网的从容。他站在白开源身侧，目光落在林清风身上，像在欣赏一件终于等到的东西：“你离开剑阁那天，我就知道你会来白家镇。我在这里等了七天，总算把你等到了。”
林清风看着燕离，目光平静：“你倒是算得准。”
“不是算得准，是了解你。”燕离笑了笑，“你这个人，太重承诺。白澜托你的事，你放不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一定会追到白家镇来。”他说到“白澜”二字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仿佛那个名字对他而言，早已没了任何分量。
林清风的眼神这才微微一沉。他没有接话，而是抬手，缓缓搭上剑柄。
燕离像是没看见他的动作，依然笑着说：“你今天会死在这里。”
“就凭你们？”林清风扫过燕离、白发老者、陈宏，语气平淡，“你们这些人，还留不住我。”
“是吗？”燕离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光，“那我请来的人呢？”
话音落下。
堂外忽然响起一道脚步声。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却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上，带着一股无形的重压。在场几个天人境的白发老者和陈宏，面色都微微变了变，不由自主向两旁让开了一条路。白开源也收敛了笑意，微微低头，做出恭迎的姿势。
林清风的眉终于皱了起来。
一个灰袍老者从门外缓步走进。他面容枯槁，像一截随时会倒下的老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两枚嵌入枯木的寒星。他走进堂中的一瞬间，空气仿佛变了质，连灰尘都下沉了几分。白枫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灰袍老者没有看白开源，没有看燕离，目光直直地落在林清风身上，像是隔着衣料看到了他怀中的物件：“三水琉璃佩，就在你小子手中？”
声音干枯、低沉，像旧棺材板摩擦的响动，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圣人境。
林清风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他确实没有料到，一个小小的白家镇，竟然能请动圣人境的人物。白澜在玉佩中没有出声，但他能感觉到怀中玉佩微微发烫，像是某种无声的警示。
灰袍老者见他没答话，也不恼，只是缓缓抬手，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小子，把那东西交出来，老夫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林清风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一枚三水琉璃佩，竟然惊动了一位圣人。看来燕离在白家镇等我不是为了报仇。”
灰袍老者眉头微微一挑。
燕离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又恢复了从容：“林清风，你现在嘴硬，待会儿就硬不起来了。”
林清风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灰袍老者身上，缓缓道：“想要三水琉璃佩？那得先问问我手中这把剑答不答应。”
灰袍老者枯瘦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重新打量了一件称手的物件：“剑阁果然教出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宗师境，在老夫面前，也算得上什么？”
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堂中每一个人心头。白发老者和陈宏只觉胸口发闷，齐刷刷又退了一步。
林清风却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他握着剑柄，目光沉静如水，迎着圣人境的威压毫不退让。怀中的三水琉璃佩微微发烫，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为他撑着脊梁。
堂中一时死寂。晨光从门口斜斜照进来，将林清风和灰袍老者的影子拉成两道平行的长影，在地上投下一层薄薄的杀意。白开源端着茶盏没有动，燕离站在屏风旁，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
灰袍老者眯着眼，没有出手。林清风握着剑，也没有动。两人就那样隔着半个堂口对视着，像两柄悬在半空、尚未出鞘的刀。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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