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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老者动了。他动得很慢，只是随意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掌，朝林清风按下。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灵光四溢的征兆，就只是平平静静地一按。
可在林清风眼里，那只手掌落下来时，天像塌了一块。
掌风未至，脚下的青砖已经开始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灰尘被压得贴着地面四散奔逃。林清风只觉一股千斤重负压在肩头，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不敢硬接，长剑出鞘，体内雷力翻涌，凝于剑尖一点。
雷殛·破霄。
一剑刺出，无声无息。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呼啸而过的剑锋，只有一道细如针尖的雷芒从剑尖激射而出，刺破层层掌风，精准地钉在灰袍老者掌心。
嗤！
一声细微焦响，灰袍老者掌心炸开一团雷光，袖袍猛地向后荡了一下。他的掌劲被破开一缕缝隙，林清风侧身闪过，掌风擦着他肩头拍在身后的青砖地上，轰出一个脸盆大的深坑。
灰袍老者收回手掌，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一道灼白的焦痕，正滋滋冒着细烟。他眉头微沉，抬眼看向林清风，声音多了一丝正经：“雷殛剑法？倒是老夫小瞧了你。”
“现在知道，不晚。”林清风持剑而立，剑尖犹自跳动着细碎电弧。
灰袍老者冷哼一声，不再试探。他一步跨出，人已欺至林清风身前，掌风如重锤当胸压来。这一掌比方才更快、更沉，带着罡气凝成的无形壁障，摆明了要以境界压人。
林清风没有后退。他剑锋自下而上猛地撩起。
雷殛·惊鸿。
一道电弧自剑身炸开，如雷光在地平线上骤然跃起，快得只留下一瞬残影。灰袍长老眼前一花，剑锋已撩到他咽喉下方三寸。他心头微凛，那一掌不得不撤力后仰，雷弧擦过他的下颌，削断几缕灰白胡须，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
灰袍老者退了一步，摸了摸下颌，指尖沾到血色。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好胆。”他不再留手，双掌齐出，罡气如潮水般奔涌而出。整座白府正堂的梁柱都在震颤，瓦片簌簌坠落，那不再是一掌，而是铺天盖地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朝林清风挤压过去，摆明了不给他任何腾挪空间。
林清风避无可避。他索性不避，长剑高举过顶，体内雷力如开闸洪水般涌入剑身。雷光自剑尖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粗壮的雷霆巨柱，在晨光中亮得刺眼，将半个白家镇映成一片湛蓝。
雷殛·归墟。
他双手握剑，一剑劈下。万千雷霆汇聚成一柄巨大的雷剑，自天空坠下，带着碾碎一切的气魄砸向那片罡气潮汐。
轰——！
白府正堂的屋顶整个掀飞出去。瓦片、木梁、尘土冲天而起，冲击波将院中所有人震得倒退。白开源连人带椅滑出尺余，白枫跌坐在地，白发老者和陈宏紧贴墙角，脸色发白。
雷光散去，院中一片狼藉。
灰袍老者仍站在原地，但没了先前的从容。他两袖尽碎，双臂布满焦黑裂纹，一缕血丝自嘴角渗出。他的罡气被归墟一剑硬生生劈出一道裂口。
林清风半跪在数丈外，长剑插入地面勉强撑住身体，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身滑落。他喘息着，却依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他还有余力，至少还有再出一剑的力气。
灰袍老者盯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双臂上的焦痕，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堂堂圣人境，对一个宗师境出手，打到这个地步，竟然还没能拿下对方。
他不再多想，一步踏出，欺身再攻。
掌风、罡气、指影接踵而至，灰袍老者不再像先前那样一招一式地碾压，而是连绵不绝地攻来，想要凭借雄浑修为将林清风活活耗死。林清风横剑格挡，被掌力震得节节后退，胸前衣襟渗出大片血迹，却始终没有倒下。他每次后退一步，便会在间隙间反手递出一剑，破霄刺其掌，惊鸿撩其喉，归墟劈其顶。
灰袍老者的灰袍很快多了十几道焦口，双臂的裂痕也在不断增加。他每一掌都足以将林清风打得吐血倒退，却始终没能让他彻底失去战力。而林清风那三剑也异常刁钻，不求伤人，只求破罡、扰敌、逼他不得不防。
又过了数招。
灰袍老者一掌拍出，逼退林清风三步，自己也不得不停下来换一口气。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焦痕，胸口微微起伏，面容阴沉如水。
燕离站在坍塌的廊柱旁，看完全程，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他原本以为圣人境出手，三招之内林清风必死。可现在已经过去二十余招，灰袍老者虽然明显占据上风，却始终没能真正拿下他。
更麻烦的是，林清风明明浑身浴血，动作却依然没有散架，那三剑一剑比一剑稳，像是在战斗中借着压力把剑法越磨越纯。若是再这样耗下去，万一他从中悟出什么新的变化，或者惊动了剑阁的人循迹赶至，局面就不受控了。
燕离眉头越锁越紧，终于开口：“前辈。”
灰袍老者没回头，声音微沉：“何事？”
燕离踏过一地碎砾，走到灰袍老者身侧，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半跪在地上、却依然死死盯着他们的林清风身上：“前辈，已经二十余招了。”
灰袍老者面色一冷。
燕离继续道：“他不过一个宗师境，却能跟前辈周旋至今，此人身上不简单。他怀有三水琉璃佩，又是雷体，方才那三剑一剑比一剑狠，若他还在战斗中借势突破，或者白澜那个女人在玉佩中给他留了什么后手……再拖下去，迟则生变。”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森然：“让我一同出手，速战速决。”
灰袍老者沉默片刻，目光在林清风身上扫过，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焦痕，终于缓缓点头：“……好。”
燕离掌心灵光凝聚，化为一柄寒刃，抬脚向林清风走去。
林清风跪在废墟中，看着那两道身影并肩朝自己走来，握剑的手紧了紧，没有起身，也没有后退。林清风只是皱了皱眉，一个灰袍老者已经令他十分头痛，再加上一个燕离他的情况将更加不容乐观。
燕离没有答话，只是掌中寒刃愈发森冷。
晨光斜斜照落，白府院中杀意骤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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