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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色刚亮，晓雾还浮在院中的竹梢上头。三过居里五人一起用过晨饭。
程英三人送二人来到门口。
小红马早已备好，鞍鞯系得妥帖，马鬃梳得顺滑，静静立在阶前，偶尔打个响鼻。
郭芙是不晓得打理小红马的，这些，自然是程英的手笔。
程英神色温软，上前叮嘱几句：
“路途上小心，切莫贪快。到了襄阳，替我向黄师姐问好。”
陆无双抱臂站在一旁，嘴上依旧不肯软，斜瞥郭芙一眼：
“一路安分些，别再到处乱跑惹祸，免得又要人费心寻你。”
曲灵筱靠在师哥身侧，小嘴微微抿着，只低低道一句：“师哥，一路保重，早些回来。”
郭芙对着三人一一敛衽，低声道谢。
只一夜盘桓，却叫她对这里，生出些许不舍来。
可转眼，这份不舍抛到一边，眼望着小红马，心底另起了念头。
依旧是他们两个。
依旧是这匹小红马。
上一回，沈青舟拿不会骑马的由头骗她，与她同乘一骑。
这一回，不用他来骗，她自己心甘情愿，要与他共坐这马背上。
沈青舟心思没她那般九曲回肠。
上回怎么乘马，这回照旧不就得了。
翻身上马，冲着郭芙伸出手。
郭芙抿了抿嘴，把手递过去，借他一拉之力上了马背，坐在他身前。
这一幕，看的陆无双直翻楞白眼。
沈青舟一脸得意，一手控住马缰，一手朝三人扬了扬手。
“我们走了，都在家好好的，谁不听话，程英记下来，等我回来狠狠打她屁股。”
曲灵筱轻轻哼了一声。
陆无双重重哼了一声。
程英微微点头，手却不由自主，悄悄往小腹之上一抚。
沈青舟目光随之落下。
也不知有没有种下，等回来时，或许便知分晓了。
二人目光一碰，不必多说一字，万般心事，尽在相视之间。
沈青舟双腿一夹马腹。
小红马四蹄轻抬，顺着青石板路，哒哒轻奔。
渐渐离了三过居，将那竹舍庭院，连同立在门口三道人影，一点点抛在身后。
待那身影再也不见。
程英舒了口气，“好啦，咱们也回家去。”
“唉，回家。”陆无双叹气一声，双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
“小瘸子，你脚才好利索，小心蹦瘸了。”
“要你多管。”
曲灵筱这回没跟她继续拌嘴，握了握腰间的青光利剑，打算趁着晨间清气，先吐纳调息，再勤练剑法。
程英把门关了，自去收拾了碗筷，转而去了西厢房。
想着把里头再收拾收拾。
推门而入，哑然失笑。
昨夜郭芙洗脚那木盆，还摆在床边，里头剩着半盆残水。
床上散落着几件衣裳，床底摆放着一双旧了的绣鞋。
想来郭芙换上了新衣裳，旧的都留在这了。
暗自摇头。
到底还是郭家大小姐，外头光鲜亮丽，内里起居却是这般乱糟糟。
程英收了神，把木盆拿出去倒了，将房内一一收拾干净。
又把郭芙遗留的衣裳、绣鞋一并收了，拿到天井，打井水细细搓洗。
待衣裳绣鞋干透，又取针线，将破损之处细细缝补妥当，叠得齐整，依旧放回西厢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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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得得，很快便到了欧阳烈的茶棚处。
沈青舟稍稍一扯缰绳，小红马把步子放缓。
“老欧，早啊！”
欧阳烈早早便望见他们。
定睛一瞧。
嘿，昨日来问路的姑娘，此刻正偎在沈青舟怀里呢。
还真叫他猜着了，这便是沈小子在外头惹下的风流债。
哈哈一笑，“这是上哪去？”
“去襄阳，老欧，保重了，家里你多照看些。”
“放心，只管去。”
眼看小红马已经离开，欧阳烈眼睛一转，扬声喊道：
“沈小子，上回你留这抵债的马儿还在，要不要取走？两人共乘一骑，终究跑得慢些！”
“去你的！”
远处飘来沈青舟似笑似骂的一声回话。
欧阳烈眯缝着眼，咧着嘴笑。
直到小红马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过身，继续打理茶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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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光阴一晃而过。
脚下官道平整开阔，两侧尽是江南水乡平野。
小红马脚程又快又稳，早已出了嘉兴地界，沿着官道向西飞驰。
沈青舟一手揽着郭芙纤腰，一手虚虚拽着缰绳。
小红马极是灵性，识得路途，根本不必他多费心控马。
这一回，被他这么抱着，郭芙心里半点抗拒也无，只满心的欢喜，想着若能一直这样，倒也蛮好。
她身上那带着桂花的香味，依旧直往沈青舟鼻子里钻。
沈青舟坐在后头，往前靠了靠。
温香软玉在怀，这般滋味，可比晚上那半抱不抱的一抱，强得太多。
郭芙既不躲闪，也不移开身子，只侧头瞧了他一眼，便转回头，静静观赏道旁风物。
来时只顾赶路，无暇旁顾。
此时往回走时，心思才被风景吸引了过去。
只觉天清云淡，旷野辽阔，林间雀鸟啾鸣，万事万物，瞧着都那样舒心美好。
忽的，郭芙想起来一件羞人的囧事。
“沈大哥，上回我喝醉了，没有胡言乱语罢？”
“让我想想，除了嚷嚷要同我继续喝酒，倒没有什么出格言语。”
“嗯。”
郭芙放下心来。
沈青舟自然不会晓得。
那晚他一走，
醉意沉沉的郭芙竟把黄蓉认作了他，死死抱住娘亲，口口声声要同他一处歇息。
黄蓉看着自家女儿这般模样，无可奈何，只得由着她。
可那一晚，郭芙就没老实过，将黄蓉当作沈青舟，搂抱亲偎，痴痴傻笑，醉话不绝。
把黄蓉那个气。
待到第二日酒醒，黄蓉一整日别的事都搁下，对着郭芙好好数落了一通。
回想当时情状，连郭芙自个都觉得丢死个人。
万幸沈大哥一无所知。
这件糗事，万万不能叫他得知，只能烂在心底，永世不提。
忽然，沈青舟一扯缰绳。 小红马双蹄一扬，陡然而停。
郭芙正自出神，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匐倒，被沈青舟拦腰抱回。
松了口气，正要发问，见沈青舟直直往前看去。
顺着他的目光，便瞧见了。
大路正中，立着一青年男子。
这人一身粗布黑衣，背上横负一柄黑沉沉的重剑。
面容俊朗，眉峰斜挑，唇线清削，看人时带着冷冷的落拓气。
郭芙一眼瞅见来人，不由得吃了一惊，脱口便道：
“杨过，你怎么在这儿？”
沈青舟早猜到个八九不离十，听得郭芙这一声唤，再无半分疑惑。
原本神雕里的真正主角，杨过，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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