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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杨过，瞧着尚不足二十岁年纪。双臂完好，嘴唇紧抿，望向沈青舟的目光，古怪又藏敌意。
听得郭芙开口，杨过方才转了目光，在郭芙脸上静静落了落。
又落在沈青舟搂着她腰的那只手上，面色微微一沉，冷笑道：
“芙妹，好久不见，怎么？不跟大小武两个腻歪了，换了另个小白脸来相伴？”
从前在桃花岛时，杨过便惯常这样言语挤兑郭芙。
那时郭芙听了，只当他是吃醋，或是少年人随口打趣。
今日再闻这话，却正色回道：
“杨过，休拿旁人胡乱相比。沈大哥也不是什么小白脸。还有，咱们虽是世交，却早已不是孩提时节，再唤我‘芙妹’，已是不合时宜。”
杨过面色又是一变，沉默半晌，好一会才道：
“好，那我称你郭姑娘，这样可行？”
郭芙自是点头，到底还是好奇，又问道：“你怎么在这了，爹爹先前还说，你不是....不是......”
“我不是死了么，是也不是？”
“是，大家都是这样说的。”
“大家这样说，你便信了么？旁人信，你也跟着信？”
郭芙眨眨眼，只觉如今的杨过性情古怪得紧，不由得侧过头，望向身后的沈青舟，似要寻个依靠。
这一个眼神动作，又叫对面的杨过心中异样。
沈青舟淡淡望他，心里却是清楚。
这位风流倜傥的杨大侠，一生挚爱，无他，唯郭芙一人尔。
他当着程英的面，陆无双的面，甚至是龙妹妹的面，都能自然而然的喊陆无双“媳妇儿”，从容自在。
唯独当着郭芙的面，喊不出来。
杨过人生第一回见郭芙，面红耳赤，说话打飘。
沈青舟以前看时，还以为是“小混混怕大小姐”。
后来明白了，原来是少年撞见本命女神的宕机现场。
郭芙把他手臂砍了，杨过虽立誓报仇，可再见郭芙，头一桩念头竟是：
芙妹又变漂亮了。
当年龙妹妹身受重伤，听闻伤他手臂的乃是郭芙，尚且这般发问：
“啊，是她？为什么她这样狠心？难道......难道为了你不爱她么？”
连龙妹妹这样的人都能瞧得出来。
而杨过呢，在还有七天寿命时，怀里抱着小郭襄，心里想的是：
等她长到她姐姐郭芙的年纪，会不会记着他。
想到这里，杨过心里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啧啧，这拧巴劲。
就是这股子拧巴劲，酿成后面多少憾事。
公孙绿萼香消玉殒，程英姊妹携傻姑隐于山林，龙姑娘在崖底苦熬一十六载，郭芙最后嫁与耶律齐。
伤害他姑姑的，放了一马又一马。
伤害他芙妹的，二话不说秒杀。
妥妥的大宋第一护芙宝。
杨过每每碰到郭芙就失控，言语尖酸，处处较劲，冷嘲热讽。
这种表现，不就是沈青舟上学时，为博喜欢的女生留意，故意扯人家辫子，桌洞里放蛤蟆吓人家的行为。
都是一模一样的心思。
这人呐，只有面对恩人才讲礼貌，面对爱人才耍浑发癫。
杨过用十六年等小龙女，却用一辈子在郭芙面前心神失守。
沈青舟摇摇头。
而今有他在，莫说不会让龙妹妹有机会跳崖，便是当真跳了。
前脚跳，他后脚就追下去。
谁有那功夫等十六年。
你杨大侠放纵不羁，巧了，我沈青舟也是。
唯独不同的是：
老子全都要！
低了低眉眼。
此时自己怀里的郭芙，正是杨过一生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抱歉了，杨大侠。
咱们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
现实就是，郭芙，终究只能是你可望而不可即的那轮明月。
杨过抬眼，目光直直往沈青舟面上望来：
“你叫沈青舟，是不是？”
沈青舟淡淡一笑，“正是我，杨大侠有何指教？”
杨过冷不丁听见这一声 “杨大侠”，不由得微微一怔，只是此刻心头纷乱，没功夫细品这话里滋味。
“指教说不上，只是光天化日之下，瞧见芙妹.....郭姑娘这般与男子亲昵同乘，终究不合礼法，失了体统。”
沈青舟听得一笑：
“奇了，杨大侠素来不拘俗套，几时上心起这些繁文缛节来了？”
杨过面色一冷，肩膀微沉，背上玄铁重剑似要跃鞘而出。
手已然探到剑柄，转念一想，终究按捺住，缓缓收回。
沈青舟瞧着他背上的重剑，自然晓得是那玄铁重剑。
当初杨过坠崖不死，得此神兵。
那柄青光利剑却不曾带走，到头来落到自己手里，给了师妹曲灵筱随身佩带。
“我一看你，便心生厌恶。”杨过语气冷然。
沈青舟耸耸肩膀，漫不经心，“厌恶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杨过语气一噎，好一会才道：“我虽看你不顺眼，你我之间却并无旧怨，我不会对你拔剑，你大可放宽心思。”
不等沈青舟答话，马背上的郭芙抢先开口：
“杨过，沈大哥功夫很高，是你打不过他才是。”
杨过默然，深深瞧她一眼，终归转过身去，把路让了出来。
沈青舟轻轻一带缰绳，小红马缓步行至杨过身侧，随口问道：
“杨大侠，不知你欲往何处？”
杨过只望着远方山色，佯作不闻，半句也不搭理。
沈青舟自有法子。
悄悄伸手，在郭芙腰侧轻轻一捏。郭芙不备，“啊” 地低低轻呼一声。
这一声呼，果然立时勾回杨过的目光。
沈青舟低头瞥了郭芙一眼，朝着杨过微微努嘴。
郭芙明白过来，便问道：“杨过，不知你欲往何处？”
一模一样的问法，这一次，杨过回了：
“襄阳。”
“你也要去襄阳？是为了见我爹爹吗？”
杨过缓缓摇头，神色冷峭。
“当然不是。”
见沈青舟并无催马赶路之意，郭芙便接着追问：
“那是为了什么？”
杨过道：“昔日全真教上下折辱于我，尤其赵志敬师徒，几番加害，险些取我性命。如今我武功已成，自要往襄阳一行，了结这段仇怨。”
郭芙转头又看沈青舟，“可是，赵志敬师徒已经死在沈大哥手里。”
杨过语声淡然，“小的死了，老的还活着。”
郭芙微微吐了吐舌尖，正待再往下追问，沈青舟双腿一夹马腹，低喝一声：
“驾！”
小红马四蹄翻飞，向前疾驰而去，马蹄卷起一路黄尘，将立在道旁的杨过，远远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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