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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一只脚踩上铁链，铁链晃了一下，底下暗红色的虚空深不见底，风从底下灌上来，带着一股焦糊味。铁链有手腕粗，一环扣一环，环上刻着跟剑鞘一样的纹路。界把重心移到前脚，铁链稳住，他又迈了一步。陈玄机在门口看着，右眼里的光暗了一瞬。“走铁链别往下看。”陈玄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守关者会从底下摸上来，你低头就中套了。”
界没回头，把剑从鞘里拔出来插在腰后，鞘攥在右手里。铁链越往前走晃得越厉害，脚下虚空里的暗红光从底往上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云层里游。界走了大概二十步，脚下的铁链突然往下一沉，他整个人矮了半截，链环底下有东西在拽。界低头看了一眼，一只由暗红光凝成的骨手从虚空里伸出来，五指扣着铁链往下扯。
界没往下看，他蹲下身子把剑鞘往铁链上一插，鞘尖卡进两个链环之间。骨手拽了一下没拽动，界右手拔剑往铁链下面一削，暗金光照在骨手上，骨手散成一片红雾。界把剑收回来继续走，脚底下铁链稳了些。
又走了十几步，前面出现了一块碎裂的石块平台，铁链连到平台边缘。界踏上石台，石台不大，够站两三个人。石台正中间有一道剑痕，刻进石面三寸深，剑痕边缘还残留着极淡的金色光。界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剑痕，中指上的墟戒跟剑痕里的光连了一瞬，石台震了一下，虚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界站起来往四周看。石台外面是更多碎裂的石块，每一块之间都有铁链连着，但铁链的走向不对——全都往一个方向聚，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拽着。界顺着铁链聚拢的方向看过去，虚空深处有一团巨大的暗红光球，光球表面裂着无数细纹，纹路里透出金色的光。
光球动了一下。表面的裂纹往两边扩开，一只手从光球里伸出来，手背上刻着跟剑身上一模一样的纹路。手抓住光球边缘往外掰，光球裂成两半，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那人比界高出一头，浑身赤裸，皮肤是暗红色的，上面布满了金色的裂纹。他眉心有一道竖纹，跟界在石壁上那幅画里看到的人一模一样。他手里攥着一把剑，剑身通体暗金，刃口那一线光比界手里这把亮了不止一倍。
守关者睁开眼。他的眼睛是金色的，没有瞳孔，光从眼睛里漫出来照在界脸上。界攥紧了剑柄，中指上的墟戒烫了一下，掌心的细线从手腕蹿到手肘。
守关者没有立刻动手。他偏了偏头，金色眼睛盯着界手里的剑看了一息，又看了一眼界中指上的墟戒，嘴唇动了。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不像是用嘴说的。
“暴击仙王的剑，暴击仙王的戒。”守关者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石台裂了一道缝，“你身上有仙王血的味道，但不纯。你母亲是神魔后裔，你父亲是凡人？”
界没答话，剑横在身前。守关者没等他回答，手里暗金剑往下一劈，一道暗金色的剑气横扫过来。界往侧前方踏游墟步，剑气擦着他右臂过去，在石台上削出一道深痕。界右手剑往前刺，守关者用剑格挡，两剑相交的瞬间，暗金光炸开一片，界被震退三步，虎口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守关者站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剑身上被界砍出的细痕，金色眼睛里亮了一下：“你的剑不错，但你的力太薄。仙王核心的力你还没拿到，打不过我。”
界把剑换到左手，右手攥着剑鞘。左臂的经脉里金红光在滚，但薄得很，撑不了几剑。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中指上的墟戒，戒面上的纹路亮着，跟守关者身上那些金色裂纹是同一个走势。
界把墟戒从手指上撸下来，攥在掌心里。守关者往前进了一步，暗金剑举过头顶。界没退，他把墟戒按在剑柄上，戒面上的纹路跟剑柄上的细线连成一体，剑身上的暗金光暴涨，从刃口那一线扩到整个剑身。界往前冲，剑尖直刺守关者胸口。守关者举剑来挡，两剑第二次相交，这一次界没被震退，剑身上的暗金光压着守关者的剑往下沉了半寸。
守关者金色眼睛里的光跳了一下。他抽剑后退，界没给他喘气的功夫，游墟步贴上去，剑身横削守关者的腰。守关者侧身让过，暗金剑反刺界咽喉。界低头缩肩，剑尖从他头顶过去，削掉一截头发。界左手剑从底下撩上来，暗金光扫在守关者小臂上，皮肤上的金色裂纹被光扫过之后暗了一截。
守关者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小臂上的裂纹。金色眼睛里的光从金色往暗红转，身上其他部位的裂纹也跟着暗了一截。他把暗金剑往石台上一插，剑身没入石面半尺。
“你墟戒里的力比我想的多。”守关者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些，“但你只有一次机会。我这一剑你接不住，你也过不去。”
守关者把剑从石台上拔出来，暗金剑身上的光全部收拢到刃口那一线，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界把墟戒从剑柄上拿下来攥在掌心里，掌心的细线从手肘蹿到肩膀，金红光和暗金光在经脉里撞在一起，胸口涨得发疼。他把剑横在身前，右脚往后撤了半步，游墟步的起手式。
守关者动了。暗金剑劈下来的时候石台从中间裂成两半，剑气裹着暗金色的光砸向界。界没有硬接，他左脚往侧前方踏出去半步，身体顺着剑气偏了半尺，剑气从他左肩外面擦过去，在他身后的石台上炸开一个大洞。界借着偏转的力往前冲，剑尖穿过剑气余波，扎进守关者胸口那道竖纹的正中间。
守关者停住了。暗金剑脱手掉在石台上，金色眼睛里的光从暗红转回金色，又慢慢暗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剑，又看了一眼界，嘴角扯了一下。
“仙王血不纯，但够用了。”守关者的身体从胸口开始裂，金色裂纹往全身蔓延，整个人碎成一片暗金色的光雾。光雾在石台上方盘旋了一圈，钻进界胸口珠子碎掉的位置。界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透出暗金色的光，金红光和暗金光混在一起，在皮肤底下转了几圈，沉进经脉里。
石台外面的虚空开始崩塌，碎裂的石块一块块往下掉，铁链一根根断。界脚底下的石台也在裂，他往后退了两步，身后石壁方向亮起一道暗金色的门。界转身冲进门里，门在身后合拢。
界摔在一片黑色的沙地上。他撑着手臂爬起来，胸口暗金光还在皮肤底下流转，经脉里的灵气比之前厚了一截。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掌心，细线从掌心延伸到了手腕，颜色深得像一道疤，但比之前亮。右手中指上的墟戒裂了一道细纹，环面上的纹路暗了一半。
界站起来往四周看。这片沙地比第一层小得多，沙地正中间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放着一只石匣，石匣里透出暗金色的光。界走到高台前面，匣盖自己弹开，里面铺着黑绸布，绸布上放着一颗拳头大的珠子，通体暗金，珠子里有金色的光在慢慢转。
界伸手把珠子拿起来。珠子入手的一瞬间，胸口暗金光和珠子里的金光连成一气，经脉里的灵气暴涨，丹田位置发出一声闷响。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丹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进去，凝成一个旋涡。金丹劫。
界把珠子攥在手里，盘腿坐在高台前面。沙地外面传来脚步声，神殿副使从通道口走进来，短杖攥在手里，杖头珠子里的暗红光亮着。他看见界坐在高台前面，又看见界手里那颗暗金珠子，紫黑的嘴唇抿紧了。
副使往前走了两步。界睁开眼看着他，手里攥着珠子，丹田里的旋涡越转越快。副使的短杖举起来，杖头珠子对着界。界没动，他把珠子按在胸口，珠子化进皮肤里，丹田旋涡猛地一缩，然后炸开。金丹成了。
界站起来。金丹初期的灵气在经脉里奔涌，比之前厚了十倍不止。他把剑从腰后拔出来，剑身上的暗金光亮得刺眼，刃口那一线金光延伸到剑尖。副使的短杖砸下来，界用剑一挡，暗金光压着暗红光往下沉，副使退了两步，短杖上的珠子裂了一道缝。
副使盯着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手里裂了缝的珠子，紫黑的嘴唇扯了一下。他把短杖收起来，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通道口。
“你拿了仙王核心。”副使的声音比之前更干涩，“但你母亲的神魂还在我手里。你出古墟的时候，我们在外面算总账。”
副使转身进了通道，脚步声越来越远。界把剑收回鞘里，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珠子碎掉的位置已经愈合了，皮肤底下暗金光还在流转。他把碎片和挂坠从怀里摸出来，两样东西的纹路都亮着，指着高台后面的石壁。石壁上有一道门，门缝里透出白光。
界走到门前面，把碎片按在门上。门滑开，外面是碎石滩。界走出去，日头偏西，光柱已经散了，碎石滩上站满了人。天剑宗的灰白短打，血煞门的红黑短打，还有几个穿黑袍的站在最前面。神殿副使已经先出来了，站在黑袍人中间，短杖收在袖子里。
碎石滩对面，空和林雪站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灰白短打，头发全白，右眼亮着。陈玄机。
界从碎石滩中间走过去。两边的人往后退了几步。界走到空和林雪面前停下来，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腰间那把剑，咧嘴笑了。
“金丹了？”空问。
界点了点头。他把碎片从怀里摸出来看了一眼，碎片背面的“墟”字亮着，指着碎石滩外面东南方向。界把碎片收好，偏头看了一眼陈玄机。陈玄机右眼里映着暗金光，点了点头。
“第三层入口在东南。”陈玄机说，“但第三层比第二层凶十倍。你得先把母亲的神魂拿回来，否则进去了也出不来。”
界转头看着神殿副使。副使站在黑袍人中间，手按在袖口上，紫黑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界把剑从鞘里拔出来，暗金光照亮了碎石滩。他把剑尖朝下插在脚边，看着副使。
“把你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界说。
副使没动。他身后的黑袍人往前站了一步，其中一个开口了，声音比副使年轻：“神殿东域分殿在此，古墟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界把剑从地上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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