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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动了。最前面那堆骨头里，一根比人腰还粗的肋骨从沙地里翻出来，骨头缝里钻出十几条黑线，线头往中间聚，聚成一个拳头大的黑球。黑球表面裂开一道口子，里面亮出两点暗红色的光，像眼睛。那东西从沙地里站起来，七八根骨头拼成一个勉强的人形，骨头连接处全靠黑线缠着，站得歪歪扭扭，但个头比界高出一倍。
界把剑从鞘里拔出来。剑身出鞘的时候暗金光暗了大半，刃口那一线金只剩细细一道。那骨头架子转过身，暗红色的眼睛盯着界，下颌骨张了张，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像指甲刮瓷片。它迈了一步，脚骨踩在黑沙上陷下去半尺，又拔出来。
神殿副使站在界后面十步远的地方没动。他把短杖横在身前，杖头珠子里的暗红光缩成一点，盯着骨头架子看了几息，又看了一眼界手里的剑。副使嘴唇动了一下：“这东西怕你的剑，你上。”
界没理他。骨头架子第二步迈过来，右臂的骨头棒子朝界横扫，带起一阵黑沙。界往侧前方踏了半步，游墟步把骨头棒子的力偏了半尺，骨棒从他胸前擦过去，黑沙扑了一脸。界右手剑往上一撩，暗金光照在骨头上，骨头表面滋啦一声冒了白烟。骨头架子往后退了一步，右臂上的黑线烧断了两根，骨头歪了半寸。
界趁着它退的功夫往前逼，剑尖直刺它胸口那团黑球。骨头架子左臂横扫过来挡剑，剑刺在左臂骨头上，暗金光炸开，左臂骨头从中间裂成两半。骨头架子往后退了两步，胸口黑球里的暗红光暴涨，剩下的骨头全部往中间收，变成一个骨球往沙地里钻。
界追上去一剑插进沙地，骨球钻得比剑快，沙面上只留了一个坑。界把剑从沙里拔出来，回头看了一眼副使。副使站在原地没动，短杖上的暗红光恢复了一些。他朝界偏了偏头，示意往前。
界没往前走。他把碎片从怀里摸出来看了一眼，碎片背面的“墟”字亮着，光指着白骨地深处。界把碎片收好，绕开地上剩下的骨头堆往前走。走了大概二十步，脚底下的黑沙开始变软，踩上去往下陷。界低头看了一眼，沙面底下有东西在动，不止一个。
第二波骨头架子从沙地里站起来。三个，比第一个小一圈但动作快得多，骨头缝里的黑线更密，暗红色的眼睛也更亮。三个同时冲过来，骨棒从三个方向砸。界往后退了一步，剑身横扫，暗金光扫过左边那个的腰，骨头从中间断开，黑线烧断了一片。右边那个的骨棒砸在界右肩上，界闷哼一声往旁边歪了两步，剑差点脱手。中间那个扑上来，界用剑鞘挡了一下，鞘身上的暗金纹路亮了一瞬，骨头架子被弹开半步。
界稳住脚，把剑换到左手，右手攥住剑鞘。他左手出剑比右手慢半拍，但剑身上的暗金光集中在刃口那一线，刺出去的时候刚好扎进中间那个的胸口黑球。黑球被剑尖穿透，炸成一片黑灰。剩下右边那个转身要跑，界把剑鞘甩出去砸在它后脑勺上，骨头散了一地。
三个骨头架子解决完，界拄着剑喘了几口气。右肩被骨棒砸的地方肿了一块，左臂也酸得抬不起来。他把剑鞘捡回来，剑插回鞘里，碎片摸出来看了一眼。碎片的光指着白骨地深处，但光比刚才暗了些。
副使从后面走上来，停在界三步远的地方。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骨头碎片，又看了一眼界手里的剑，紫黑的嘴唇扯了一下：“你撑不了多久了。剑上的光一次比一次暗。”
界把碎片收好，没接话，继续往前走。白骨地越走越深，地上的骨头越来越多，不光是肋骨和腿骨，还有头骨，比人脑袋大两圈，眼窝里塞满了黑沙。走了半里地，前面出现了一面石壁，石壁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墟”字，字底下有一道石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暗金色的光。
界走到石门前，把碎片按在“墟”字上。字亮起来，石门往两边滑开。门后面是一间石室，不大，石室中间立着一根矮石柱，石柱上放着一只石匣，匣盖半开着，里面透出暗金色的光。界走到石柱前面，把匣盖完全打开。匣子里铺着一层黑绸布，绸布上放着一枚指环，通体暗金，环面上刻着“墟”字纹路。
界把指环拿起来。指环入手温热，掌心的细线碰到指环的时候亮了一下。界把指环套在右手中指上，指环收紧贴合，环面上的纹路跟掌心的细线连成一体。石室四壁亮起来，暗金色的光从墙壁里渗出来，照得整间石室如同白昼。
副使跟进石室，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他盯着界中指上的指环看了一眼，短杖往地上一顿，杖头珠子里暗红光暴涨。界转过身看着他，右手按住剑柄。
副使没出手。他把短杖收起来，退了一步，紫黑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你拿了墟戒。第二层的守关者认得这个东西，不会拦你。但我进不去，守关者不认我。”
界看着他。
“我在这等你。”副使往后退到石门外面，靠着石壁坐下来，短杖横在膝盖上，“你从第三层出来的时候，会把仙王核心带出来。到时候我拿核心，你留命。”
界没接话。他把碎片和挂坠从怀里摸出来，碎片背面的“墟”字跟中指指环上的纹路同时亮了一下。石室另一侧墙壁裂开一道门，门后面是往下的石阶。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副使，副使闭着眼靠在石壁上，像是在养神。
界走进石门，石阶往下延伸，暗金色的光从底下漫上来。走了几十步，石阶到头，前面是一片开阔的黑色石台，石台正中间坐着一个人。
那人灰白短打，头发全白，右眼亮着，左眼窝深陷。陈玄机。
界站在石台边缘没动。陈玄机从石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看着界。他右眼里映着暗金色的光，脸上的皱纹比在上面谷地里见到的时候浅了些。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陈玄机说。
界把右手按在剑柄上：“你不是在上面跟神殿的人打？”
陈玄机笑了一声，声音比之前清亮了些，不那么哑了：“上面那个是假的。我十四年前就进了古墟第一层，一直没出去。谷地里那个是我用精血炼的替身，撑了十四年，前几天撑不住了。”
界盯着他看了两息。陈玄机抬起右手，中指上套着一枚指环，跟界右手上那枚一模一样。
“墟戒有两枚。”陈玄机说，“一枚在石匣里，一枚在我手上。你拿了一枚，就得接一件事。”
界没松剑柄：“什么事？”
陈玄机转过身，指着石台后面。石台后面是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上刻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人跟一团黑气在打，人握着剑，剑身上刻着跟界手里这把剑一模一样的纹路。画的角落有一行小字。
陈玄机说：“第二层守关者是仙王残魂，他守在那不让人过，是因为他在等一个能用暴击之力伤到他的人。你进去，用剑刺他。刺中了，他消散，你过。刺不中，你死在里面。”
界看着石壁上的画。画里那个人手里的剑，剑柄上缠着麻布，跟他在上面石柱里拔出来的那把剑一模一样。界把剑从鞘里拔出来，剑身上的暗金光在石室里亮了一截。
“第二层在哪？”界问。
陈玄机往石壁旁边走了一步，伸手在石壁上按了一下。石壁裂开一道门，门后面是一片暗红色的虚空，虚空里悬着无数碎裂的石块，石块之间只有铁链连着，底下看不到底。
“顺着铁链走。”陈玄机说，“走到头就是守关者。”
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玄机。陈玄机站在石台边上，右眼里映着暗红色的光，嘴唇动了动。
“还有一件事。”陈玄机说，“上面那个神殿副使，他手上那根短杖，杖头珠子里的东西，是你母亲的一缕神魂。他拿那个当护身符，所以你伤不了他。”
界的手攥紧了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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