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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这其实是我一个客户……」谷君君也忙坐了下来，自己熟门熟路的倒了杯水，润润喉咙，然後才向韩平解释：「就前两天加班嘛，有村里的人把他送了过来，说是病死的，正常照顾就是。」
「於是我就帮他化妆，换衣服，然後打算送去烧了。而他在台子上躺着时，也是很配合的，一动也不动的样子。」
韩平在一边听着都不得劲儿了：这人天天琢磨啥，他要真不配合了你又不高兴了。
正忍着，就听谷君君声音忽地一低：「可是在我给他换衣服的时候，就不太对劲儿了……」
韩平皱了下眉头：「诈屍了?」
要在以前，自己会小心，可知道了管馆长的底细，便没有这份心了。
殡仪馆里吓人的玩意儿也许会有，那是老管故意不管的，但害人的不可能有。
「不是他不对劲儿，是他的寿衣不对劲儿。」
谷君君道：「我们给客户换的衣服，大都是家里人准备的，毕竟价格有的高，有的低，他这一套我一上手，居然发现价格不菲，可刚准备给他换上，就感觉明显有问题。」
「寿衣……」
韩平被她带了进去，好奇道：「还能有问题?」「我给老人换衣服换的多了，就没有见过他这样的衣服。」
谷君君道：「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去世的老人穿的衣服，其实是有很多讲究的，首先就是，给他送过来的这套寿衣，衣袖太短，没有盖住他的手掌。」
「这就代表着他的後人将来要靠伸手讨钱生活，会变成乞丐。而且衣袖也太紧，这代表老人下一世手头紧，没钱花。」
韩平头一次听，但也大感兴趣，听得极为认真：「然後呢?」
「再说材料。」
谷君君道：「寿衣有两不用，一种是不能用皮革制成，因为这代表着兽皮裹了老人下葬，下一世会转生为牲畜，不能用缎子材料，以免断子绝孙。」
「可是他这身寿衣，却以兽皮为里，缎面为表……骂人都没有骂这麽脏的啊！」「而且，寿衣上面，还缝了好几个口袋……这也不行，先人会带走活人的财富。」
韩平听着听着，眉头也皱了起来：「就这些?」
「还有呢……」
谷君君又道：「寿衣不可少於五件，也不可多於十三件，且必须为单数。」
「他这寿衣，只有四件……」
「所以，听出来了吧?寻常情况下，哪怕家里人不懂，这些忌讳犯一个两个，便也是要紧的事情了，可是这一位，直接全都犯了一个遍，又怎麽可能没有问题呢?」「……」
韩平略略点了下头，认可了她的推测，道：「那他是怎麽盯上你的?」
「既然是寿衣出了问题，找送来的人不就是?」
「……」
「找了。」
谷君君道：「但一问之後，才知道他是村里人送过来的，但村里人也没有谁添钱给他准备寿衣，问接收的工作人员，也只说寿衣跟他一块来的，没有注意是谁留在这里的。」
「可这样事情就有点难办，你给他换上吧，对他不好，给他换一身别的吧，人家说你墨下了怎麽办? 」
「反正事就变得难办了，我给他们村里人打电话，问谁能做主，村里人也说不出个啥，只说这个人是家里早就没人了，老婆孩子都联系不上……」
「这事透着邪乎，明显不对劲，当时有人劝我，不管怎样，人家付了钱，只管换上，烧了就得了，但我觉得不行，就替他说了两句话，这寿衣有问题，对他不好怎麽怎麽的，然後……」
她顿了顿，表情也变得古怪：「然後我晚上下班时，他就直接在我自行车前面跪下了。」
韩平无语：「这啥时候的事?」
谷君君道：「前天。」「好家夥，你就带着它过了两天?」
韩平无奈道：「你就没有打电话给李家人问问什麽的?」
「打了啊……」
谷君君无奈道：「李家人好像很忙，顾不上我，我说我撞鬼了，冒一老哥还笑我……」
「他说我不可能撞鬼，除非是我自己招了鬼。」「但我招来的鬼害不了我，如果能害我，那一定不是他能解决得了的……」
说着李冒一，她也表情沮丧了，忽然又有点振奋，认真的看着韩平道：「再说了，我其实也更喜欢跟着你处理事，就想着等你回来再说了。」
「你……」
韩平都被她整无语了：「他就这麽跟着你，你不害怕?」
「一开始有点。」
谷君君道：「後来就克服了，反正他不跟着我进厕所，也没跟着我进卧室……」
韩平道：「那确实还行……」
谷君君道：「睡觉的时候就在窗户外面这麽直勾勾的瞅着我……」「? 」
韩平都有点炸：「这就过分了吧?」
总而言之，也算是搞明白了谷君君这撞鬼是怎麽撞上的，韩平便吁了口气，大步出了门，来到了院门边。
就见这东西好巧不巧，就跪在了门口的杨树阴影里面，越是离得近，越是看不清楚它的样子，只看到一团隐约的黑气，便板起脸来，沉声喝道：「你是干啥的?」
那黑影被他这一问，如水里的墨水般变得混乱，然後一个头就直接磕了下来。
「诶?」
韩平急忙让开，可不能随便受这些玩意儿磕的头，活人容易担不住。
可是再问了两声，却又不由难受的嗟牙花子，根本没法沟通，一问话就磕头。
谷君君等了一会，已经凑了过来：「怎麽样了?」
韩平冷着个脸，不说话。
这姓谷的可是给自己找了个好活，恰好卡到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了……
韩家真的只会打，不太擅长别的啊……可好端端的，直接把人打散也不是回事，毕竟他身上连点怨气都没有，狗子们都不感兴趣。
那麽，直接叫李家人过来?
韩平生出了这个想法，却又很快摇了下头。
李家人正忙着养打手呢，都明说了最近没大事不要找他们了。於是一琢磨，便让谷君君跟了自己，再次去小卖铺。
谷君君一走，那黑影果然也就跟上了她，不靠近，但也不会被她甩得太远。
韩平到了铃铃这里，拨出去了一个号码，让那边的人，去叫一下瞎眼老陶，说完之後挂掉，过了十分钟左右又打过去，瞎眼老陶果然等着了，上来就响亮的叫了一声：「叔爷！」
「陶老哥，我找你问个事。」
韩平跟他们一向是各论各的，道：「你对这村里行当熟悉，那麽，你没有办法让冤魂开口说话?我想问它一点事情。」
「啊这……」
瞎眼老陶一听都愣了，半晌才道：「也太简单了吧?」
「简单?」
韩平着实有些被瞎眼老陶这个话给噎住了。「是简单啊……」
瞎眼老陶道：「村里这些供仙的，看事的……我说真有那本事那些，第一步便是学的这个吧?」
「甭管是招惹了刺蝟还是黄皮子，你得先把人请过来问问才知道怎麽个事，知道了怎麽个事才能调和不是?」
「所以啊，让这些东西说话的本事就是最基本的啊……」
一边说着，一边呵呵笑了起来：「我懂了，小叔爷你这是考我呢是不?」
「怕我手里没东西，以後给你丢了脸?」
「……」
考个屁！
韩平心里暗骂：你这个最基本的本事，我还真就不会。
而在这时，瞎眼老陶已经拍的胸口邦邦响了，笑道：「放心，我懂的虽然不多，但谁有本事谁没本事，谁好惹谁不好惹还是分得清的。」
「别的不讲，咱行走江湖这麽多年，给多少人灌过粪?」
「嘿，但咱没挨过打！」「……」
韩平听着他这洋洋得意，也有些无语：这特麽好像还真算是大本事……「行吧! 」
他也只好道：「那你想想看，有谁是真懂这个的，给我找过来，我有事让他帮忙。」
瞎眼老陶顿了下：「真有事要看?」
「您老先说一下具体是啥事，难不难办，我好去找人！」
「……」
「我县城有个朋友，让东西给跟上了……」
韩平便快速的将事情给他说了一遍，也尽量说的仔细，方便瞎眼老陶理解现在是种什麽样的情况，而瞎眼老陶也是仔细听了，道：「就是有只小鬼跟着，想听听它干啥呗?」
老陶道：「那听完之後呢?」
他总觉得行头专门打电话给自己，事情一定不简单。
韩平被这老汉夹缠的有点不耐烦，道：「听完之後，自是要将那个给人穿寿衣的找出来，把这个事平了不是麽?」
其实这种事有点自找麻烦，像别人赶上了谷君君这个事，那最多也只是收谷君君的钱，帮她把跟着她的东西给驱走了就是了。但自己了解谷君君，她既然上门，便是想替她这个客户把事情料理好，自己之前欠过谷君君的人情，当然也要帮她把送寿衣的人找出来。
可这里面的区别他不好解释清楚，越是说清楚了，这种行为在这些老江湖眼里越幼稚。
「噢噢，明白了明白了。」
而瞎眼老陶也是听完了韩平这些话，便立刻一拍大腿，道：「包我身上吧，咱这乡里乡亲的，都是熟人，啥事不好办啊?」
「最多一天！」
「……」
别的话都没讲，直接就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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