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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日高悬,乌戈尔沙漠的天际线被染成一抹橘红,风卷起一层薄沙,在季节湖面上荡起一圈涟漪。宋子熙蹲在湖边,掬了一捧水扑在脸上。湖水微微发咸,但在这片连杂草都看不到的地方,能有水喝已是奢望。他又喝了两口,用袖子擦干嘴,正要起身——
远处传来一阵哗啦的铁链声。
一支奥伦提亚军押送队正从东北方向蜿蜒而来,约莫三十来号人,手持戟枪,将一排瓦息族人夹在队伍中间。
那些人赤着脚,男女老少皆有,衣服一看便是常年在沙漠里讨生活的部族。铁铐将他们的手腕连成一串,每走几步就有人踉跄跪地,被押送的士兵用枪杆捣着后背站起来。
“喂!你!”
一声粗哑的吆喝从身后炸开。只见一个兵长模样的胖子叉腰站在十步外,满脸横肉拧成一团:“新来的?别蹲在那儿偷懒!滚回队尾去!”
宋子熙点了点头,起身小跑回押送队末尾,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兄弟,这些瓦息人……”宋子熙凑到旁边一名年轻士兵跟前,讨好地问,“什么来头?怎么跟之前抓的那批不太一样?”
“这些是我们攻陷沙寨后抓来的平民,汀洛斯将军下令将他们转移到安全之处。”年轻士兵哼了一声,语气轻蔑道,“其实就是拿他们当人质,方便继续追击那帮叛军。”
宋子熙心头猛地一沉。他挤出一个傻笑,手悄悄探到背后,摸上螫云弓。
“那将军阁下在哪儿扎营?”他又凑近半步,巴结道,“我刚过来嘛,路都不认得……”
“就在东边——哎呀你——”
他左臂猛地箍住士兵的脖子,螫云弓横卡进对方咽喉,弓弦勒进皮肉,那人喉头咯咯响了两声,双腿蹬了几下便不动了。
宋子熙将尸体拖到一座沙丘背面,扒掉对方身上的水囊和干粮袋,顺手把人埋进沙里。
押送队走远后,他从衣兜内袋掏出凝声筒。铜质共鸣腔还带着体温,他旋开机关,低声唤道:“海娜,你在不在?”
等了四五息,共鸣腔内传来海娜·托亚瓦的声音:“你在哪儿?”
“某个不知名的季节湖泊附近。”宋子熙语速极快,“你现在什么位置?”
“营地西面外围,藏在一堆辎重箱后面。”海娜的声音透出一丝紧绷,“情况可能比想象中更糟。你赶紧从鹿砦缺口处过来,我接应你。”
宋子熙收了凝声筒,脚下暗劲一催,闪空步施展开来,身形如一道淡影掠过两道沙脊。
奥伦提亚军营地轮廓映入眼帘。
规模不小,帐篷层层叠叠,鹿砦和拒马围了三重,巡逻士兵稀稀拉拉,营帐之间的空地上仅有几个人影走动。
他伏低身姿翻过鹿砦,进入营帐区。
前方两个帐篷之间闪出两个士兵,正一左一右巡逻,他刚摸上螫云弓,却见那两人身子同时一僵,脖子上各多了一根毒针,连叫声都没出便软倒在地。
海娜从隐蔽处闪出,吹矢筒还叼在嘴边。两人对视一眼,宋子熙比了个“走”的手势。
两人绕过几排空帐篷,来到一片开阔之地,沙丘上整齐摆着十多个用麻布遮盖的方形物体,每个都有半人高,排成两排。
宋子熙掀开最近一处的麻布一角——空的铁笼。底部铺着一层干草,笼壁上布满了深深的爪痕,边缘铁皮外翻。
海娜忽然拽了拽他衣角,指向不远处一顶最大的帐篷。顶上插着奥伦提亚军旗,帐门前没设卫兵,但里头隐约有人声。
两人绕到帐篷背面,蹲在一摞木油桶后,凑近帐布缝隙。
帐内,汀洛斯·瓦尔克坐在一张折叠行军椅上,手里托着一只偃甲乌鸦。
他正对着乌鸦说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谄媚,与他平时在下属面前那副冷脸截然不同:“天愿叛军撤了,请相信我,这次我们定会赶在援军到来前,将他们全歼。”
乌鸦嘴中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砂砾:“停止报告进度。我们已知爻光之笛的消息,就开始忧虑了。”
“我们截断了叛军的信号,并植入窃听波段。”汀洛斯坐直了些,“现在到处都有我们的耳目——爻光之笛就在那个女孩手上。海娜·托亚瓦,涌泉酋长之女,只要抓住她,笛子就是我们的。”
帐外的海娜脸色铁青。
神秘声音又开口了,语气像冰碴子刮铁:“如果情况失去控制,我们介入并接管一切。”
汀洛斯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你不会无缘无故派我来这儿。我是神选之人,我一定会得到爻光之笛。”
话音刚落,宋子熙后脑勺炸开一阵剧痛。双眸闭合前,最后画面定格在海娜被两个奥伦提亚军士兵从侧面扑倒,一支枪托砸在她后颈上。
他嘴里啃了满口苦沙,意识像被扯断的线,骤然坠入黑暗。
……
宋子熙被一阵钻心钝痛弄醒。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腕被粗麻绳反绑在木椅靠背上,绳结勒得很紧。四周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这是一间窑洞改成的监牢。
对面木椅上坐着一个人——皮肤黝黑,脸上的褶皱如同刀刻,穿着兽皮短褐,看起来不像普通俘虏。他也被反绑在椅子上,但坐得四平八稳。
“喂,醒醒!”
那人眼皮动了动,睁眼打量了宋子熙一圈:“我叫阿鲁·卡奇瓦,烁金部落酋长。”
宋子熙寻思片刻后,压着嗓子问:“这是你的老巢?怎么被敌人占领了?”
阿鲁叹了口气:“两天前,我跟天愿军结盟对抗奥伦提亚军,在洛坎要塞布防。说好了四大部落援军六天到,结果汀洛斯放出十只晶怪。”他耸了耸肩,“那些畜生趁夜偷袭,天愿军顶不住,将我们抛弃了。”
“不可能!”宋子熙心头火起,脱口而出,“莫克和瑟莉拉不是那样的人!他们不会丢下盟友——”
话没说完,窑洞的木门吱呀开了。
汀洛斯·瓦尔克迈步走来,白手套一尘不染,在火光中格外刺眼。他踱到阿鲁身后,手上拿着一根细铁绳,猛地勒住阿鲁的脖子,向后一收。
阿鲁脸涨成紫红色,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
“爻光之笛怎么用?说!”汀洛斯看着宋子熙,语气像在问今天午饭吃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我连那笛子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再说一遍?”
“说了不知道!你勒死他也没用!”
汀洛斯手上稍微使劲,阿鲁眼珠开始往上翻。宋子熙正要再喊,阿鲁忽然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算了……汀洛斯……你还不如直接问海娜……”
阿鲁大口喘气,待汀洛斯松开铁绳,给他松了绑,他揉了揉脖子,刚才那副“盟友”的伪装全没了,嘴角挂着一丝油滑的笑。
“你们是一伙的?”宋子熙死死盯着阿鲁,“你出卖了我们?出卖了自己的族人?”
“我确实履行了同盟义务——替你们请了援兵,四路使者都派去了。”阿鲁歪了歪头,那表情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毛孩子,“天愿军自己不争气,这能怪谁?”
“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宋子熙牙齿咬得脆响。
“一个月前,我输掉了部落战争,痛定思痛,学了你们的语言。”阿鲁慢悠悠道,“那时候中将大人就联系我了,说有办法替烁金部落报仇——还能不动我的族人。你说,这么好的条件,凭什么不答应?”
“加入我们,抛弃你那些无用的同伴。”汀洛斯抱臂靠在墙上,语气平淡如水,“你是时候放弃了,跟着天愿军那帮散兵游勇能有什么前途?”
宋子熙把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地上。
汀洛斯耸了耸肩,朝卫兵一挥手,转身出了窑洞。阿鲁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还回眸一眼,摇了摇头,像是惋惜一个不可救药的蠢货。
木门砰地关上,铁锁咔嗒扣死。
宋子熙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了好一阵。窑洞里安静下来,他慢慢吐出一口气,脑子重新转起来。
他背过手去摸腰带内侧,打火石还在那儿,汀洛斯搜走了武器,却没注意到这块不起眼的石头。他花了小半刻钟,用锋利的刃口磨断了手腕上的麻绳。
螫云弓和箭囊悬挂在牢房对面墙上,离地两丈多高,正好在火把照不到的暗处。宋子熙把刚才磨断的麻绳捡起来,断口处重新打结,连成一根长绳。又扯下衣领上的铝制军章,用力掰弯后,做成一个简易钩子,绑在绳头。他抡了两圈甩出去,钩子卡住弓臂,一扯就掉。
不巧的是,弓砸在地上的声音惊动了门外的狱卒。
铁锁哗啦响,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满脸胡茬的狱卒探头进来,看见宋子熙站在翻倒的椅子前,地上的绳子连着螫云弓,愣了一下,随即从腰间抽出佩刀,弯腰就要去砍地上的绳索——
宋子熙猛地一扯绳头,弓身贴着地面飞到他手里,他顺势一个箭步冲上去,弓臂横着卡住狱卒脖子,把人抵在门槛上。那人挣扎着想挥刀,他膝盖一顶,弓臂收紧,不到十息,人软了下去。
他从狱卒腰上摘下钥匙,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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