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岳坐西宁倚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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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云自是知晓苏凌仪此举乃是为了打消庄小茹心中顾虑，笑道：“便师父您老人家再是担心也无用，反正做了天府神仙，这人间回转也是难以实现了。”苏凌仪略叹一口气道：“便是这样，却也心中放不下，哪有长辈不担心自家后辈的，真有这样的，多是无情无义之人。”言罢又道：“且不说这个，你这次来，当是会去天音宫吧？”

    “该是去一趟了，早前我应下霍颐去做天音宫掌教，如今也是了却这桩因果之时，恰不过年许便是晨纭真人飞升之时，我便在这时重开天音宫，他倒是算盘打得极好，自以为替罗浮山扫清前路，到时候看他飞升之时的窘态，罗浮山必定颜面扫地。”

    苏凌仪正色道：“万不如你想的如此简单，他自以为替罗浮山扫清前路，那也是背后有人撑腰，且不说三清天在其背后扶持，据我所知，另有别家真仙，因着不愿得罪三清天之人，也在一旁襄助，便是晨纭飞升，罗浮山一家独大的局面也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

    庄小茹思忖片刻道：“弟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苏凌仪笑道：“但说无妨。”庄小茹这才开口道：“按说罗浮山原不能领袖天下修真时，诸如太和宫，清虚殿，先天魔宗这些大门大派，为何不加遏制，反而让罗浮山坐实了这霸主之位？各家背后总有一两位真仙扶持，若是说真仙之间利益争斗之故，那便是说，罗浮山背后那些人，不仅不惧其余众位真仙联手，还将他们打得心服口服。”

    她话说完，齐云方才笑道：“你这些思虑难不成为师不曾想过吗？只是如今，形势怕是要逆转了，只霍颐一人，便有临近那同天道果的境界，十二天方胜境中其余诸家掌教难不成还没有这份功力吗？”

    苏凌仪点点头，似乎是同意他之说法，道：“只是万不能掉以轻心，谋定而后动吧。”

    经此一谈，又是有半月过去，苏凌仪令锄药喊来齐云和庄小茹道：“算算日子，这日恰可去了西宁海风波亭了。”这时，齐云只闻得一股声音传入自己识意之中，“本座已经向小鼓儿交待你身份，倒时你便亮出天音命符即可，这段时日，我还得与我那仇家周旋，待你将天音宫打开之时，便是本座从无疆界回来之日，你不用担心，本座自会暗中护你周全。”这道声音不知方向，不明来历，只是往自己识意中轻轻一晃便印了进去，其中话语也被自己听到。

    想来这当是霍颐使用天音宫传世秘法之故，这也是音道运用手段之一，这秘法传音，不入现世，传入之后便当即消散，也照不出丝毫痕迹，比起一些传音秘法，十分隐秘。知晓霍颐已经打点好一切，齐云道：“还要劳烦师父送我一趟。”苏凌仪道：“还不是那些人实在太过恼人，只知道我是个和善性子，却不知我也是个护短之人。”言罢一甩袖子，自袖中飞出一片清亮流光，裹住齐云和庄小茹，倏忽之间化作一道渺渺烟气便往西宁海方向去了。

    这遁法只是《太素养心决》中入了地仙之后的寻常遁法，却因着阳神真人心念所至即可照出投影的缘故，却也不会慢到哪里去。齐云只觉身边罡风猛烈，知晓这是在极天之上，只待柱香时间，便听得耳边传来西宁海波涛汹涌之声。

    风波亭那处，在西宁海中深处，恰是内海与外海交接之处，再往西去，便是昆仑群山了，只消过了昆仑群山，便可见外海奇观。四海之中，论起凶险，其余三海与西宁海不可相提并论。昆仑群山乃是西宁海摒绝外海的门户，也是海眼镇压之所，更有言之，昆仑不倒，中州永存。此非是虚言，概因昆仑群山巍峨无际，其根基深入地脉，倘若发生巨变，则会引发灭世天灾，故而若是无事，也少有人往昆仑群山而去。

    临到风波亭时，四周海浪汹涌已是有丈许，白沫纷飞，说不清的骇人，杳杳还可闻得一阵鼓声自远方传来，齐云忙将妙音无瑕祭出，又将镇海碑托在手中，只一霎时，便可见四周风浪纷纷平息，再也无有半点动静，好似刚才种种，皆如梦幻泡影，那远方鼓声此刻更是明晰，传来之后竟与妙音无瑕那五色灵光相合，铺成一道五色灵桥往远处去了。

    庄小茹哪里见过这种神妙景色，当即喊道：“师父，师祖，你们看那里。”他二人往庄小茹所指方向看去时，只见无数俊男美女自一片蒙蒙灵光中浮现，手中各自握着大小乐器，天音仙乐便从中而起，又有无数瑞气霞光自海中升起，竟将这穷凶极恶的西宁海映成一片人间仙境。

    齐云略定了定神，便道：“想来是有前辈在前方指引，我等一同过去便可。”苏凌仪点了点头，一行三人便往那五色灵桥指引方向走去。不多时，便可见一立于海中的丈许方圆的小亭子，其中正有一白头老婆婆坐在一青皮大鼓之上，想来便是疯鼓婆了。

    苏凌仪揖了一礼道：“多年不见，前辈可好？”疯鼓婆自鼓上下来，道：“左右是无事罢了，如今却是等到我等掌教，倒也是一桩好事。”言罢向着齐云躬身行了大礼，齐云原不曾想到如此，忙将疯鼓婆扶起道：“婆婆万不可如此，我乃后辈，怎敢当如此大礼。”只是这一扶，却是连疯鼓婆都未碰着，只能看着疯鼓婆以天音宫中礼节行完参拜掌教的大礼。

    苏凌仪道：“天仙灵台演化，所思所想，不可被境界低于自己的人左右，你无用担心。”这时疯鼓婆行完礼，起身笑道：“此言不差，看来你这小子已是会了天仙运使之能，尚未有天仙之实罢了。”言罢她又看向齐云，道：“掌教心意，老身心领，只是礼数万万不可费。”

    齐云知晓这是天音宫中定规，掌教一人为尊，其余众人，必以掌教马首是瞻。疯鼓婆又道：“原这风波亭便是天音宫出入门户，掌教只需将这镇海碑催动，倒时自可见分晓。”齐云按她言语，将自身真元往镇海碑中送去，便闻得四周一片轻微响动，似有什么东西裂开一般，苏凌仪一抚须，露出了然神色道：“原是将山门封存到了小界之中。”齐云也是微微了然，果然经由镇海碑神光照射，风波亭后一处虚空之中透出大片灵光，紧接着，一片陆洲便全然展露了出来。

    那陆洲已是极大，其上群山连绵，又有江河湖海，竟与二十八中州之中任一一州相比都不会小上一丝。也是四海广大，否则这偌大陆洲又不知如何才能放下。看那陆洲全然展露出来，疯鼓婆面色却愈见凝重，苏凌仪道：“云儿，且要小心，这陆洲原在小界之中，此刻放出来，乃是将小界破灭之故，虽有小界中积累万千年的灵机元气补充陆洲与此界地脉灵根连接时的亏空，但仍是不够，必要从外界掠取大量灵机元气。”

    齐云知晓，若是万一出了纰漏，不仅因着从外界掠取灵机元气时引发的风暴不会平息，此处陆洲亦是会沉入海中，到时撞上深渊海底，必会打穿地肺，引发无量地火，届时便是生灵涂炭的局面。

    那陆洲完全展露之后，齐云便见到大片烟岚从不知何处中飞出，都没入陆洲之下，而陆洲之下，竟是微微鼓动，似有心跳一般，牵动地脉灵根作着回应。这地脉灵根乃是开天辟地之时便已然产生，虽说修道之人总是将它比作死物，却不知这个东西并非如此，只是它平时大都不会理睬，只要不牵动它自身利益，它一向是不会去理会他人做法。

    但这片陆洲之上，灵机盎然，又有前辈真仙点化出来的灵眼，能够汇聚着西宁海中的稀薄灵机，若真是这片陆洲在此处安扎下来，对于自身必定是大有益处，否则它也不会做出如此回应。可它能感觉到若是单凭这一点积蓄灵机元气，根本不够这陆洲安扎所用，故而它也开始反哺地气意图将这陆洲安扎下来。

    顿时，这西宁海中数千里地界，原本因为镇海碑早已平息的风浪又开始涌动起来，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地脉精气也是化作一片灿金烟气从海中丝丝上扬，如此大的动静，早已经被四周的修士察觉的一清二楚。

    能在西宁海深处安家落户的都是修炼有成之人，再不济也是证得地仙位业，此时明白自己不但不能弃之不顾，反而还得去帮一把，且不论这陆洲沉没引发的天灾自家要承担多少业障，单说经营多年的修道之所就此毁的一干二净，也让人难以割舍。

    那四周风云越来越大，庄小茹早已支撑不住，躲入齐云撑开的妙音无瑕宝光之中，苏凌仪看向疯鼓婆道：“却不知这还要多久？”疯鼓婆略一估计道：“若是按照此等速度，也要一天一夜，不瞒掌教，这处陆洲还只是我天音宫中一处小小旮旯地，这种小界只是最小的，其余小界大大小小还有百六十个，若不是因为如今这地脉灵根太过孱弱，我也不会将这最小一块放出。”

    齐云和庄小茹闻言不禁哑然，只是听疯鼓婆如此说，似乎只需静静等待便可，这时从昆仑群山方向飞纵而来四道剑光，那剑光博广宏大，正气凛然，似乎有万丈浩然之气在其中。齐云面色稍显古怪，苏凌仪也是露出些许诧异，便喝到：“不知四真君来此地所为何事？”书中代言，此四真君乃是修行的儒门功法，只是儒门修行并不兴盛，概因皇权并不强盛。这四真君自号梅兰竹菊，皆是斩去天尸的修为。

    那四人并不答话，苏凌仪之名闻名天下他们自然是听闻过，只见那四道剑光在空中停顿，便有一土黄小瓶浮在空中，而后便是一道长流自空中飞下，落入那陆洲之中，化成无数地脉精气融入其中。那地脉精气似乎无穷无尽，宛若一道倾天长流落入其中，随着这地脉精气落入其中，四周风浪倒是缓缓平息。

    那当空四道剑光之中又传来话音道：“我等虽不知你们所做为何，但这陆洲之大，已经不逊于中州各州，若是这陆洲真能安定下来，还望能给我四人一个安身之所。”知晓其中利害，齐云笑道：“多谢四位真君出手相助，倒是我天音宫若能复开，定会择出一块宝地让四位真君静修。”

    因着他的承诺，那四人只将那盛了地脉精气的小瓶留在此处，便又往昆仑群山方向去了。那些陆续赶来之人，见陆洲如此之大，其上又有灵眼盘旋，知晓那必然是有人点化了灵机汇聚，观其规模，宏大无比，若是这陆洲安扎下来，西宁海中灵机元气势必会被这片陆洲分薄大半，到时自家修炼不说，单说灵材形成，定是这陆洲之上最多。

    但若是能够在这陆洲之上占据一席之地，那就另当别论了，这些人，大多都是无门无派的散仙，到是无拘是否加入到门派之中。

    一时间，这西宁海上好不热闹，但是真正出手的也不过只有五六人而已，地脉精气并非寻常之物，那得有恰能采集的宝物，且要深入地下万丈，非是寻常之人能够做到，且地脉精气采集时，常常会引发地脉震动，便是在那人烟荒芜之处，也得倍加小心，这等东西，若是自己有，也是放在自己洞府之中用来巩固灵脉所用。

    因着外人相帮，原本动荡的西宁海早已平静，只用了大半日时光，那陆洲便已经安定下来，此时地脉精气凝成的金色烟气早已散去，露出其中陆洲真正形貌，过了片刻，听闻一声响动，一片宫殿忽从陆洲地下浮起，那形制十分威严壮观且井井有条，正中一座青色大殿更是高耸巍峨，虽是内外禁阵均未开启，却有五色灵光闪耀其中。

    “掌教，且稍等片刻。”疯鼓婆并未急着上前，只是将袖子挥动，但见一道青色牌符从她袖中飞落到大殿之中，不多时，齐云便已察觉自家脚下微微颤动，那陆洲之上顿时起了漫天彩霞流云，层层叠叠飞散开去，将整个陆洲裹在其中，看来是那禁阵已然开启了。

    齐云眯眼往内里看去，却见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粉衣女童，踩着一只青色大鸟从陆洲之中飞来，手中正握着那青色牌符，眨眼间，便落到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