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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那这枚散行丹我且交与你,你何时想服下,便知会我一声,到时我便将你带至天音宫,你可在那处安心修行,如今形式波谲云诡,若能置身事外,倒是件好事。”齐云将一青玉瓷瓶送入庄小茹手中,声音中不禁带着一丝疲倦。庄小茹略微点点头道:“师父要在清康山留多长时间?”齐云略微思忖:“应是呆不了多长时间,如今太和宫形势实在是不甚明朗,钟掌教到底是如何情形我等还是不知晓,且我等又不是宫中之人,时间太长亦是不妥。”
听到这话,庄小茹略有思考:“师父可知为何如今天下形势突然之间变成这样?”
见庄小茹这般发问,齐云道:“最初我初入恩师门下之时,曾听还丹师兄说过,那千二重劫是上面派人看着。我曾十分不解,按理说,人人得望飞升仙府,可仙府中规矩比起人间却是严苛许多,仙家也终究难得清静自然。故而那些未曾飞升滞留人间的,就是对天府威严的冒犯。”
“我初入道时,曾在青黎山见有人逼几近万年的老妖飞升,起初时我只以为是因着这些人恐是妨碍了某些人的谋划,可现如今想想,似乎并不是如此。”
庄小茹接过话头道:“这天地间外物终究只有这些,人人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若是想要得到这些外物,必然有着较量,这些被逼着飞升的,想来是不愿和那些制定秩序的达成一致的,当然是要逼出局外。此一举,得利的不仅是制定秩序的那群人,便是天府,得了新的天官,虽我们不曾知晓,但必定是利大于弊。”
见她说出自己心中,齐云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庄小茹道:“我与师父还有周师叔,在极北雪原中遇到刘延峰和舜雪华时,师父曾说当初逼迫飞升之人中曾有刘延峰,但如今想来,刘延峰背后若是真的有人,也不会将自己炼成一具金尸。”
齐云点头道:“想来他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为了保全自身,用了什么李代桃僵之法,可若是想要活下去,只能修炼那炼尸之法,不上仙府,去往阿修罗大道,或许也是个好选择。”
“那如此说来,舜雪华才是师父欲想寻问之人。”庄小茹说出这话时,也不免惊讶,齐云却是摇头道:“不定全然是,舜雪华或许只是偶然落入其中,但却极有可能便是知晓刘延峰未曾死去,欲要杀人灭口。我倒是忘了,她自言乃是泽山天狐一脉,当初听她那番话似乎颇有道理,只是她欺我修为低微,量我找不到元一子大师问话,让我南辕北辙不得出路。”
齐云一声冷笑:“她那泽山都已是万丈高山一朝倾覆,背后之人怕是也不得好死,只是不知她又投转了哪一路。”
庄小茹道:“若是能寻得刘延峰便好了。”齐云笑道:“你当如此简单容易么,上次我三人误打误撞知晓此事,如今他怕是藏得更深,只是他浑身气机不是旱魃,当是修炼的寒冰尸煞,总在极北躲藏便是。”
只这一番长谈,齐云想透许多事情,当初自己在无疆界风华宝宫中一觉醒来,只有无射在自己身侧,直说霍颐有事外出,如今想来,也该是与这些背后之人做过一场了。毕竟他隐匿在无疆界中万千载,如今出来,必然是要做过一场,唯有以力压服,方才能在那大锅中分得一杯羹。
既然将这中间许多事情想了清楚明白,齐云便也不再动什么别的心思,他早已看出,自己一路遭人算计,便是因为有人不想霍颐入局,如今霍颐想必坐稳了交椅,那些人自然也就淡淡熄了这些心思。只是中间仍旧有齐云看不透的地方,便是那些人又是如何算出自己与霍颐会有交缠。
依照自己真阳命格而言,最多算到的便是在上四家身上,上四家身后必然也有天仙扶持,当初自己得了那块娲皇令,只是第一次便能进入黄云幽梦,必是喜儿在其中作祟,自己又由娲皇宫进入无疆界继而被霍颐找到,其中交易,一看便知。
可齐云却永远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主,纵是现在那些人没有对付他的心思了,可若是利益冲突再现,或是天音宫碍了他们的事,他们又怎么会心慈手软。与其这样事事被动,处于他人掣肘之中,倒不如自己先提前安排下去,闲棋冷子终究也有上场的一天,待得自己成就阳神,在这凡间有了对垒的本钱,再去和他们对弈。
只在清康山中住了月余,于平歌便来拜访了他,两人之间算不上多么熟络,只是因为石阳生的原因有过几次照面,齐云只觉于平歌为人厚德持重,无论是修行还是做人做事,从来都是稳打稳扎,且他心思玲珑,此等人,万万不能和其作对,若是一旦认真,设局引人入瓮,那便是十死无生。
“于师兄近来可好?”一旁庄小茹已是奉上清茶,齐云也是问道,于平歌轻轻一笑,摇头道:“左右无非是在燕家堡中,只是我此次来太和宫,倒是阳生说十分想念你。”齐云亦是点头道:“我也十分想念石师兄,只是琐事缠身,回不得燕家堡中。”言罢他呷了一口清茶,道:“可是家父去劝说过玉蜂长老了?”
点点头,于平歌神色之间倒是一片淡然:“只当初我初入道时,师父便曾告知过我,若是有一天钟掌教羽化或是飞升,这掌教之位便会落在我身上,只是我不曾想到如此快而已。”观他不甚反感此事,齐云心下安然,道:“师兄可是有何忧愁?”
“无他,你知我的性子,若是做了掌教,只怕要气死许多人了。”齐云不由笑出声来,两人又捡了些家常闲话说了些,于平歌便告辞离去。
庄小茹收了茶盏,道:“师父,于师伯虽嘴上不说,心中却必然烦忧,以前在燕家堡中见到他时,虽是稳中,可嘴角却是带着笑的,至如今却似变了个人一般。”齐云拂袖叹气道:“为师岂是不知,可这如今却是对太和宫最好的选择,钟掌教怕是已是转生多时了,虽如今太和宫仍旧有四位阳神真人,可背后玉皇山之人怕是和他们离心离德了。”
他话音方落,便听得一个女声笑道:“你这小子倒是惯能观火。”与此同时,又有汩汩水声流动,在他院门之前化作一条天河,便见得一广袖素衣的女冠乘坐一只翠背大龟而来。见是此女,齐云不敢怠慢,忙起身迎了出去,道:“不知前辈前来,有失远迎,还望莫要介怀。”云淑子不以为意一笑,道:“我此次前来是有些事情要交代与你,到时候你自去按我所说去做便是。”
待云淑子落座,庄小茹又奉上清茶,云淑子拿起那只青玉茶盏,眼神中竟有蒙蒙雾气笼住,一旁俯卧在地的罗刹龟哼了一声,云淑子这才收回心神,道:“让你见笑了。”齐云早已知道这云淑子便是灵德仙君妻子文鸾转生,只是笑笑道:“追往往昔,人之常情,仙子不曾走忘情之道,至情至性,又有何处能让人取笑。”
云淑子听了这话,不由轻声笑道:“不曾听守静师兄说你是如此一个油嘴滑舌的。”言罢正了正神色,只将手一点,便见得齐云身上展开一道清波,又有细微铃声响动,等齐云看时,便见云淑子手中多了一道盈盈清波和一个黄铜风铃。
“此物名为清霜卷澜纱,乃是我前世所用的护道至宝,这风铃名为抚灵铃,两物何用,便是破了那上正雷殛的法子。”云淑子似乎有着绝大把握。齐云拱手道:“还望前辈不吝赐教。”云淑子道:“一年多后便是晨纭老儿飞升之时,待他飞升之后,那有大师何妙心便要提出分家别户,此时说出,众人面前无疑会落了凌璧如的脸面,两方争执下来,凌璧如必会请了上正雷殛来对付何妙心。”
喝了一口清茶,云淑子又道:“到时你便用这抚灵铃,只消一动,锁住上正雷殛,那九天神雷便无法被他引动,若是凌璧如继续动用,便用这清霜卷澜纱裹了去,到时这其中玄水冲刷,便要此物毁去五分,其后还自有人来对付此物。”齐云不知这清霜卷澜纱还能如此用,他只当这是一件守御至宝,虽是好用,但他有妙音无瑕护身,此等先天至宝,不仅能守护肉身元神,还时时刻刻规避他人测算,不是那清霜卷澜纱能够相提并论。
将此间事情交代给齐云,云淑子又是化作水光而去,这位前辈,或是前世触动太大,今生倒是养成了一个闲散随意的性子,看她浑身气机,当年在九阴地宫之中时,太周真人便说她已然是摸着天仙门槛,如今这情形,前世记忆早已尽数恢复,当年她便是有道真仙,今生成就当也不低,无外乎太和宫也不在意背后天仙是否离去的问题,那天仙再好,终究是别家的,如今自家有人能成就天仙,且手段神通他人俱是难以匹敌,只需静待时日便可,又怎会再去仰外人鼻息。
只在太和宫住了半月,齐云便带了庄小茹离开,此时庄小茹早就服了那散行丹,如今也只是刚入门径,两人坐在一苇舟中,从黄州往崇州鹤亭山而去。一路上,万里晴云连绵,一片风和日丽的好风光,只是天气已寒,难见连绵苍翠之色。只半日时光,齐云便和庄小茹落在鹤亭山雪行峰中,庄小茹略微显得有些羞赧,齐云道:“你师祖在于西城中也见过你,你也曾见过你师祖,修道人怎还有如此姿态。”
庄小茹知晓齐云不甚懂女儿家心思,也不反驳他,只是抬眼白了他一眼,一眼不发跟在他身后入了青岩谷中,苏凌仪早知他二人前来,便在谷口处等着,一入谷齐云见了苏凌仪,忙行参拜之礼,庄小茹纳头拜下,道:“徒孙庄小茹,自入道以来,不曾侍奉师祖,还望师祖责罚。”
爽朗一笑,苏凌仪扶起她道:“我知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便好,各人有各人的事情,我这里也无需你们都在近前服侍,只你需牢记,太素门下,清静自然却不是无为,但做人做事总需留一线,不仅为了他人有条活路,更为来日能够保全自身。”
庄小茹知道苏凌仪是教诲自己家仇虽要报,可修道却不是以此为目标,否则终究难成大道。当下又跪下拜了三拜道:“徒孙必定谨记师祖教诲,规行矩步,不负师祖期望。”苏凌仪又是将她扶起,并从袖中取出一青色圆轮道:“此物名为玄乙弥生轮,乃是我护道之宝之一,如今我已是用不上,便与你防身。”
这让庄小茹一时之间惊愕不已,齐云笑道:“师祖赐下,还不快快接过道谢。”庄小茹犹自不信,这玄乙弥生轮乃是苏凌仪成名真宝,那真宝用了三百青蛟蛟骨炼制,经年用太素真气洗练,因着青蛟性情暴戾,又采集四方五岳乙木真精祭炼,炼成之日,方圆百里清光凌空,三百青蛟元神齐齐而动,不知多壮观,一旦用起来,乙木真气生发之下,罡风神光生生不息,难有敌手。
接过玄乙弥生轮,庄小茹一双手微微颤抖,连声谢道:“多谢师祖赐宝。”苏凌仪见此,瞥了齐云一眼道:“你是男子,为师故而不曾惯你,自家收了一个女弟子,却也不富养,说出去让人听了,不是堕了我太素的脸面。”齐云一时哑口无言,半晌才道:“我与师兄得不到这些真宝,全靠自己出去拼死拼活才得了几件真宝护身,师父您却也这般责怪徒儿,真是令人好不心伤。”言罢作势用袖子遮了遮双眼,语气幽怨,直是泫然若泣。
苏凌仪见他如此作态,不由失声笑道:“就你这泼皮无赖之像,为师若是飞升天阙,倒是也不怕你在他人手中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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