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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在黑夜中绽放,一声又一声情绪高昂或是低沉的嘶吼都被金铁相交的声音淹没。天上的云黑压压的堆积,从河煌道的黄河那头涌过来。
“拓跋宏,去你娘的,骑兵拦不下也就算了,这步兵交战打成这样,你是要干嘛?”
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的胖子,冲着旁边的亲兵喊道。
此时的吴天狼手持着一把巨大的斩马刀,鲜血顺着铠甲上的沟壑流下,最后融入到泥土中。
战争从来都是由血与火构成的,你可以说说它对于生命是无情的,但对于每一个参与进来的人来说,它充满着人情味。
战争在继续,无数个类似于李忠棠和张成贵这种底层士兵相互拼杀着,刀来剑往。
一不小心在这里被彻底的放大,转眼之间,你丢掉的可能不只是你的一只胳膊或者出现一道伤口,还有可能是你更加脆弱的性命。更令人担心的是,后者的可能性要比前者大的多。
军中训练的最多的就是杀人技,能够砍到你脖子上的刀就肯定不会落在你的前胸。
与天狼骑军的主将吴天林不同,对面的这支疑似梁宏武军队的主将没有像他一样身先士卒。
穿着一身黑衣,并没有穿戴军队中制式铠甲的梁宏武此时正站在一个凸起的小山丘上,旁边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马。
抽箭,拉弓,松弦。
这个动作一次又一次的被梁宏武重复,每一次都从两军纠结在一起的战场中准确的带走一名大武士卒的性命。
随着大雪渐渐地势大,张弓搭弦的梁宏武的眉头也渐渐地皱起来,在额头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对方的强悍超乎他的想象,不过两个时辰的小规模遭遇战,战损率几乎达到了决战的水平。
梁宏武一言不发的看着战场上双方不断倒下的士卒,他相信对面的主将也和自己面临同样的问题。
双方已经打出火气,同样身为所谓的精英部队,谁也不想第一个撤出战场,但其实也都清楚并不是放不下面子,而是想赌一把。
如果说这世界上最耿直的人在边军,那么最无耻的人肯定也在边军。有时候这些人贱起来,让人都很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有力量的欺负人,没力量的被人欺负,这是拿到哪都说的通的法则,而现在,很明显,不管是吴天林还是梁宏武都认为自己才是有力量的那个,那么理所当然对方就是那个被欺负的。
战争在持续,状况也往愈来愈惨烈的方向发展,有人的脖子断了,脑袋不自然的往右边吊着,瞪大着的眼睛圆鼓鼓的,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更多的人是四肢的残缺,有的是被骑兵的冲刺弄断的,有的是被打倒之后被飞奔的马蹄踩中,但不论是那种,结果都一样。
这样的人很多,双方都有,其实受重伤的人比起死去的人和尚在拼杀的人来说,都是一个不起眼的数字。因为战场就是一个趁你病要你命的最佳诠释的地方,重伤的人,对方会想出一万种方法让你变成尸体。
李忠棠受伤了,在第三轮冲锋的时候,躲过一支刺向胸膛的长矛,下一刻就被一根绷直的荡绳给撩到了半空,落地之后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支铁枪便穿透了自己的左臂。
鲜血不要钱的顺着手臂往下滴落,穿透李忠棠左臂的那个北莽骑兵,一脸平静。快速的拔出自己的铁枪,然后策马向前,马蹄朝着仰躺着的李忠棠落下。
“回”型的马蹄铁在李忠棠的眼神里越放越大,终于落下。意识来不及反应,完全靠着本能侧过身体的李忠棠到底还是被踩中了,不过,多年的行伍生涯救了他一命,但没保住他的那条左臂膀。
马蹄把他来不及跟着身体旋转的左臂踩得稀碎,断成了很是明显的三截。
血液开始往他的大脑,他的耳朵,他的眼睛聚集。斗志开始燃烧的更盛。
“我要杀人,我要杀人。”
巨大的疼痛不断地刺激他的神经,李忠棠以最快的速度站起,用最快的速度凭借右手和牙齿将左臂打结。用来打结的是本就黏在左臂上的布料。
不受控制的左臂到底是碍事了些,侥幸活过第三轮冲刺的李忠棠,拔刀直接将自己已经破败不堪的左臂砍下,然后投入到接下来的第四轮性命之战。
.........
战争在一个时辰之后结束,满身染血的吴天狼不甘心的望着远去的另一支骑军,面容因为紧紧咬紧的牙齿而变得狰狞。
但他不敢下令追击,对方本就不是败逃,而是有组织的撤退,追上去除了扩大伤亡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战事结束小半个时辰不到,另一支军队出现了,那是三纵的一个步兵营。
战场的景象吓了这些赶来的步兵一跳。由满是残破尸体堆砌的战场看起来无限的接近佛家里描述的森罗地狱。
这支步兵的统领将军叫何为殇,他下马,走到吴天狼的身边,同他一起望向刚刚才在这里展现力量的军队离去的方向。
“计划出问题了?”何为殇出口。
“不知道,他比我们想象中的难对付。”
“其实当你与我断开联系的时间比我们预定的早了一个时辰,我就知道计划有变了!你说会不会有谍子?”
吴天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却吸入了满喉咙的血腥味,血腥味浓郁到从鼻腔都灌到了口腔。
“谍子的几率不大,毕竟这个计划就你我还有老大知道。”
“既然你我没有问题,那么会不会是老大那里.........”
吴天狼转过身,面对着这个比他矮上不止一个脑袋的同级将军。
“你在怀疑三纵的主将?”
被逼视的何为殇丝毫不介意。继续开口道:
“我不是怀疑老大,而是这个计划不光只有老大一个人知道,你觉得这个计划不会被三纵的参谋们经手?又或是你老吴现在还肯定相信那大大小小的几十号参谋没有问题?”
吴天狼习惯性的眯起双眼,只留下一条缝。声音有些冷。
“这不是你我的职务范围。”
何为殇的脸色终于有了改变,变得比吴天狼更加冰冷。
“你在怀疑我?”
“没有。”
吴天狼没有回答,转身离去。
何为殇冲着背影喊道:
“你吴大胖子别忘了,当初可是你自己向我提出的这个计划,你们三纵把你当个宝,都把你惯着,我何为殇虽然是二纵转职的,但此事我绝对是就事论事。绝无任何抵触刘将军的意味。”
“彭!”
尘土扬起一道直线,何为殇被高高举起,脸上有了一丝惊恐。
“你怎么敢?你如何敢?”何为殇心里不断的重复这两句话。
吴天狼单臂抓住何为殇的领口,画面在这一刻凝固。两支队伍的士兵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围在周围的亲兵有了反应,稍稍拔出手中的刀,但谁也没有更多的动作。
毕竟那是两军主将。
“你不是三纵的人,所以你不懂三纵。你只是被打破胆的二纵硬塞进来的狗。”
阳光斜射在两人的侧脸上,吴天狼脸上的血污显出恶心的黑色。
“我三纵天狼轻骑军吴天狼告述你,三纵没有谍子,以前不会有,现在不会有,将来也更不会有。”
“彭!”
吴天狼将何为殇扔下,后者将被血侵润的土地砸出一个坑。
在何为殇和周围亲随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已经走出去几步的吴天狼再次转过身。
“还有一件事,请叫老大为三纵主将何大将军,老大这个词不是你应该叫的。”
胖子要是出现斜嘴的微笑总给人有些怪异。但此时,何为殇从这个歪着嘴斜笑的胖子脸上只读出了满满的嘲讽。
........
张成贵出了点事,当李忠棠从死人堆你将他挖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肚子破了一个洞。胸口还插着一支羽箭。
李忠棠把他抱在怀里,就这么望着他,黑乎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李叔,我是要死了吗?”
李忠棠不说话,用仅剩的右臂揽住这个刚刚才参军的少年。
“叔...咳...咳...麻烦你件事行吗?”
羽箭伤了张成贵的肺,说话的时候嘴里不断地冒着血沫。
这一刻,李忠棠和他怀里的张成贵都只知道他活不成了,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你说,叔听着。”
“叔,你以后得空能不能去皖北道一个叫黒衫屯子的地方,帮我找一个叫王杏花的人,就说贵子哥对不起她,食言了。”
“还有什么吗?你这小子,这种时候也不正经。”李忠棠的双眼开始湿润。
“还有啊,就说她贵子哥最稀罕她了,是真的很稀罕。”
张成贵死了!这个今年刚刚入伍的新兵。
李忠棠将头埋在他的怀里,不断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你叫什么?”
一句大声的问话将李忠棠拉回现实。
他抬起头。眼前被一片阴影笼罩。
“三纵天狼轻骑军伍长李忠棠参见吴将军!”
吴天狼先是看了一下已经横卧的张成贵,然后将目光移到面前断了一臂的李忠棠身上。
停顿片刻,然后突然右手握拳,上举,放于左胸。
“谢谢!”声音低沉。
李忠棠立马做出同样的动作。
面对着自己的主事将军,涕泗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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