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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竹坚硬如铁,兼有韧性,每砍一棵都尤为困难,苏渔要求苏林两天砍一棵,实际上砍这第一棵竹子苏林整整用了十天,这还是有利器的情况下。而让苏林无语的是,爷爷竟然真的要求以后焖饭都用这墨竹所制的竹筒,不过这竹筒的制作自然就不是苏林操心了,是由苏渔自己动手。看着坚硬的竹子在爷爷手底下不出一会功夫便形成筒状,苏林总有种不真切的感觉,可是苏渔却说:“我这几下子哪里上的了台面,这世上是有仙人的,爷爷这辈子最崇敬的就是仙人,那等移山填海的法术才叫了不得呢!小林子啊,你以后要是成了仙人,爷爷就是死也瞑目啦!”
“爷爷才不会死呢!可是爷爷,真的有仙人吗?”苏林歪着头,很是好奇。住在瞻仙城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对仙人这个词很敏感,也更加相信这世上是存在仙人的,甚至经常传出关于仙人的传闻。
“那当然!悄悄告诉你,爷爷我可是亲眼见过的!”苏渔一撇嘴一瞪眼,哼了一声,“像这种竹子啊,仙人吹口气就断了,野花会自己飞到仙人头顶上,野兔会自己烧了水跳进锅里,最肥的蚕会主动为仙人织衣裳,像你砍竹受的伤仙人看一眼就消肿痊愈了……”
“爷爷,您不是说仙人不吃人间食物吗?”
“呃……别打岔!”
“……爷爷,您没发烧吧?”
“小兔崽子,把手拿开!”
苏渔一把打开孙子的手,也不说仙人了,而是指着竹筒没好气的道:“这墨竹可是稀罕物,有灵性,用它煮饭对身体好,以后每天换一次新鲜竹筒,还有,如果能碰到墨鼠就更好了。算了你快吃吧,吃完了去煮药!”
苏林对仙人的事还意犹未尽,可爷爷已经在催了,只好捧起竹筒吃饭,或许真是这竹子有灵性,又或者是爷爷的一番心血,总之吃完之后感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然后扩散开来,点点温暖渗透进浑身每一处血肉,暖洋洋的,让苏林舒服的打了个哆嗦,然后一股温热刹那席卷全身,待苏林反应过来已然出了一身的臭汗。
一天的疲惫竟全部消失了。
“这东西第一次吃效果最大,快去冲个澡吧,哈哈!”苏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饭后,苏渔又为孙子煮了药膏,浓稠刺鼻的一大盆糊状物,也不多话便悉数抹在了苏林身上,待一个时辰之后药膏干了便跳进盛满热水的木盆继续熬煮,又一个时辰方能擦洗入睡。
夜已经深了,茅屋外星光璀璨,蝉鸣不止,茅屋内一老一少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苏林便开始在茅屋外跑步,一圈一圈没个尽头,苏渔依旧坐在地上看着,不时发表点看法。
已经跑了不知多少圈了,不断的坚持让苏林的肺部渐渐开始疼痛,脚下又失去了力气。今天的极限要到了么?苏林很想停下来。
“林娃子啊,你知道爷爷为什么非要让你跑步吗?”也不等苏林回答,仿佛本就不是为了问而问,苏渔继续说道:“人呐,永远是要跑的。跑不动也要跑,跑累了还要跑,好多时候你觉得自己跑不了了,如果有老虎要追着吃你,其实你还能跑,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苏渔的话开了头便打不住了,絮絮叨叨传进苏林的耳朵里,说也奇怪,许多时候明明跑不动了,可是想起爷爷的话,竟然又有了力气,也不知道是爷爷的话有法力还是纯粹因为脑子里幻想的那只大老虎。
“爷……爷,我……我会一直跑的……会听话的!”苏林剧烈地喘着气,声音低不可闻。
春去秋来,时光如梭,很快就过去了六年。
六年里瞻仙城依旧热闹,仙人的传说依然在这片土地上流传,人们盼仙,拜仙,一如往常。
苏林也每天坚持着锻炼体魄,跑步、砍竹、搬石、煮药,一件不落。
唯一改变的是三年前苏林结业,不必再去学堂了。
此时红彤彤的夕阳悬在天边,云朵也尽数被染红,仿佛要燃烧一般。城南边的那间木屋外炊烟久久不散,院中的那张饭桌上摆满了不下十道菜肴,桌边坐着一名花白短发的老者,一个面容俊俏的少年,还有一位长发胖老头和一个穿着彩衣的豆蔻女子。
这日正是苏林的十八岁生日。
“怎么样啊韩老儿,我孙子这红焖鸡不比你烧的差吧!”苏渔哼着曲儿,一手抓着一块鸡肉嚼得起劲。
“呵呵,江山代有人才出,小林这孩子天赋确实不错,可我已经老啦!”胖老者面色和蔼,并不为苏渔的话而动怒,反倒是呵呵笑个不止,不过筷子却一刻也没停下。
“想当年老夫为了吃正宗红烧狮子头,还得看你心情,现在嘛,嘿嘿,你拿轿抬我我还懒得去!”苏渔边说边夹起桌上一个圆溜溜鲜亮亮的狮子头,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眯着眼睛大嚼,那股子嘚瑟劲儿怎么也掩盖不了。
苏林听闻这些话脸颊微微红了些许,偷偷看了眼旁边那个妙龄女子,然后赶紧转过头继续吃东西。
此时的苏林已没了小时候那副虎头虎脑的样子,虽说眼里还带有一些羞涩,但身子颀长,体格强健,面容清俊温和,脸上随时都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也算得一个美男子了。
“苏老儿,你知道我今天为啥来找你不?”韩厨子突然停下筷子,脸上的笑意敛去了几分。
“哼,还能是啥啊,你这摆明就是掐着日子来吃白食的呗!”苏渔哼哼着,似被人分了佳肴很是不忿。
韩厨子捻了捻白胡须,直接忽略了他这句话,眼神渐渐陷入回忆,悠然道:“这事说来话长啊,你们相信世上真的有仙人吗?”
故事随着韩厨子的讲述被层层剥开,而韩厨子绘声绘色的言语也令在场的人渐渐痴迷。
这是一个发生在六十年前的故事,那一年的韩厨子还是个满心壮志的少年,八月十八那天,正是拜仙节,城中老老少少都在拜仙庙祭拜仙人,可韩厨子年轻气盛,并不信这些迷信,与父母吵架后跑到了瞻仙城外的一座小山坡上赌气。
世事无常,也算造化,竟然被他遇到了仙人。那人只说奉宗门之命下山收徒,见韩厨子身具灵根,便顺带捡了去,一番飞天遁地之后来到仙门。然而后来韩厨子资质实在太差,功法也迟迟不能入门,索性被安排去做了杂役。某个长老偶然见他下厨还有几分天赋,便给了其一本《百厨全解》,也造就了今天的韩厨子。
杂役处的弟子都是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可以为宗门服务半个甲子然后带着金银被遣送回乡,而常年待在宗内受灵气滋养,这些人往往也要比普通人长寿许多,韩厨子自然也是如此。只是待他回家之后亲人已然尽皆病逝,便只好一个人开了家小酒楼,又不出所料很快成了瞻仙城的第一厨神,后面的事自然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韩厨子的话对于众人无疑是震撼性的,看样子也许这三十年来他是第一次对别人吐露心事,脸上不禁露出轻松的神情,给自己狠狠灌了一口酒。
“爷爷你说的是真的吗?仙人住的地方什么样子啊,仙人又是怎样的呢?您会不会仙术啊?”苏林还没来得及开口,韩如月在旁边就忍不住了,好奇地询问起来。
韩厨子却叹了口气,道:“我下山前长老嘱咐了,关于宗门任何事都不得外泄,我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那你今天来是?”苏渔难得放下了筷子,神情严肃。任何跟仙有关的对他来说就是大事。
韩厨子沉吟了一会,道:“罢了,我便告诉你吧!仙人门派每过半个甲子便会派人收徒,同时送那些杂役弟子返乡,如今按时间来算,也就快到了,你懂了吧。”
“此事……”事到如今苏渔反而冷静了,只是他那双微微抖动的手却预示着自己心里绝对不平静。
与大人们的反应不同,苏林跟韩如月这两个少年人却一下子兴奋无比,眼睛里煜煜闪光,恨不得现在便被仙人收入门去。
“今天七月二十,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仙人历来守时,我看这林娃子相貌堂堂,也是有仙韵的,不如跟我家孙女一同去当年那座山坡碰碰运气,也许真有那么一丝机会搏一搏!”韩厨子这话一改他那柔弱的性子,说得斩钉截铁。
“嗯。”苏渔闷闷地应了声,仰头干下一碗米酒。
事情便算定下来了,晚上送走了客人,苏林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想着自己变成了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神仙,想着让爷爷抬手间恢复青春,想着爷爷面对自己恭恭敬敬的可笑样子,想着想着,也不知什么时候就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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