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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坚心道这次自己恐怕是真的性命不保了,死也就死了吧,虽然很是不甘,但终究是技不如人。可是临死之前还要受这两个贼人嘲笑,尤其是那女子,看着她笑吟吟的模样,张坚就觉得心中很是气闷。也不知这家的主人夫妇俩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被这两个贼人给杀了?还有父母和乔达也不知道都怎么样了,还有王爷爷和大黄,还有,那深深刻在脑海里的一身白衣……一瞬间,许许多多的人和事在张坚的脑子里翻涌闪现,最后那许许多多的人和事都又纷纷扰扰的退去,只剩下那个他牵挂了四年的影子。张坚嘴角微扬,这样,或许也挺好吧!至少,再不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那思念如同刀子一般一遍又一遍的肆意割着自己的心。
只是,你可知道,有一个少年,自见你一面后,就深深地记挂着你?
张坚深深吸气,掌风扑面,荡起他的头发,就这样结束了么,这匆匆的一场生?
“咚”的一声闷响传来,紧接着传来一声男子的痛呼和女子的惊叫。张坚心脏跟着猛地一跳,眼睛缓缓张开,却见在他身前正站着一个身穿青灰色道袍的身影。“师父!”张坚大喜地喊出声来。
“嗯。”道一答了一声,却不回头,只是怀抱着葫芦,紧紧盯着眼前的那一男一女。那男子右手捂着胸口,瘫倒在地上,而那女子正抱着男子的双肩,焦急地查看他的伤势。
“师父,他们把这家的大伯大娘给杀了!”张坚看到眼前情形,悲痛地向道一喊道。
“他们没有死。”道一抛起手中地葫芦,缓缓地道:“你眼前的就是那夫妇两人!”
“啊?”张坚睁大了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哼!难道你到现在还没发现,他们是两个妖怪么?”
“啊!什么,妖怪?”张坚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却见地上的男女两人,男的潇洒不羁,女的清丽娇媚,如果他们是妖怪的话,那这世上的妖怪也未免长得比人更像人了吧!
“那男的是只虎妖,女的是只黄莺。”道一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嘲笑之色,续道:“看他们俩的修为,好像还不低。只是妖,终究是妖!不论何时都忘不了去害人!”
地上的那女子揽着受伤的男子,右手抵住他的后背,抬起头,迎着道一,没有丝毫畏惧地道:“道长说我夫妇俩不论何时都想着去害人,却不知我们什么时候想着害过你们?”
道一冷笑一声,道“还要狡辩!你们若不是想对我师徒二人不利,又何必给我们在饭菜中下药?你们方才鬼鬼祟祟的又是在做些什么?还有我这个徒弟,如果我晚些出来,你们是不是就要把他分而食之了?你不必拖延时间,想给那只虎妖疗伤,他中了我的寒冰诀,已是无救了!”
张坚听到师父说这两个妖怪竟然要把他给吃了,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心中暗道,妖怪果然是妖怪,吃人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那女子收起抵住男子背后的右手,抬手将额前的头发捋到了耳后,脸上泛起一片凄凉神色。她知道道一所言不差,方才她拖延时间想救下那男子,可是却发现那男子虽然身体上没有半点伤痕,可是体内五脏六腑却已经是全烂了。她闭上眼,深吸口气,然后缓缓张开眼,望着道一,平静地道:“道长道行果然高深,方才初见你们时,虎哥说给我听,我还不相信。”那女子顿了顿,看了道一身后的张坚一眼,又道:“他还说你的这个徒弟虽然年幼,可是修为也是已有小成,本来我也是不信的。”
“哼!”道一又是冷哼一声,也不答话,只是右手掐了一个指诀,只见飘在半空中的酒葫芦的盖子“砰”的一声自己打开了,尔后从葫芦中飞出一道食指粗细的水流,化作一条长蛇,蜿蜒缠绕,盘旋在空中。那水流芬香浓郁,却正是道一平时喝的酒。
那女子看着空中的酒蛇,神情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这时揽在她怀里的男子忽地挣扎着坐了起来,气喘吁吁地道:“莺儿,你快走,咳咳……我,我挡上他一挡!咳咳……”说罢那男子猛地咳嗽了两声,却是咳出了两口鲜血,连胸前的衣襟都被染的血红。
“我不走。”那女子温柔地伸出手擦了擦男子的嘴角,道:“都是我不好,没有听你的话,要是我听你的话跟你赶紧离开的话,你就不会有事了。”
那男子艰难地摇了摇头,喘着粗气道:“莺儿,没用的,你难道,没有发现,这个老道,根本就,没有吃咱们,下的药,他是,是在戏耍,咱们!”
那男子说话时一顿一顿的,不断的张开口喘着粗气。那女子见他这般模样,知道他已经是到了最后关头,心中一阵酸楚,赫然间已是泪流满面,她张开双臂抱住那男子,哽咽道:“不是,不是,虎哥,是莺儿不对,当日我们遇见那个祭祀大人时,她曾劝过我们隐居到深山老林之中,是莺儿贪慕这世间繁华,才造成今日这种模样!”
那男子吃力地伸出手,颤巍巍地够向近在眼前的女子,只是这不过咫尺的距离,他却仿佛穿过了千山万水般,然后在就要够到女子的脸庞的瞬间,他的手软软地垂了下去,嘴中犹自叹息一般柔声道:“不,不怪你……”
张坚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涩,他忙别过头,仰望着天上清冷的月亮,今天的月亮,好圆呐!
女子看着男子的手极慢却似又极快地垂下去,慢的她好像花尽了所有的力气去等待,快的她竟来不及抓住他垂下的手。
她极温柔地将男子平放在地上,捡起方才丢在地上的棉被,慢慢地给男子盖在了身上。她的动作十分的轻柔,就好像那男子是睡着了,而她稍微不小心就会把他吵醒一样。
“何必在那惺惺作态!”道一冷冷地喝道,半空中酒水化作的长蛇已经脱离酒葫芦,就飞舞在他头顶,在月光的映照下,异常的清冷晶莹。
那女子又捋了捋头发,对着地上的男子似是低语了一声,然后捡起地上的那半月形兵刃,握在手中,缓缓站起身,脸上已是一片平静。她看了看道一,又看了看张坚,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张坚身上。
张坚见那女子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不由自主地深深低下头去,不知为什么,他仿佛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竟是不敢去看那女子。
“少年郎,看在我吃饭时未曾忍心给你下药,还有方才临走前想给你加床棉被的份上,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帮?”
那女子的声音十分平静,只是略微有些沙哑,不似方才那般清脆,张坚听到耳中不知怎地只觉得心底深处猛地一疼,原来,竟是这样的!他抬起头看了看那女子,忙又转过头看向身前的师父。只是道一站在他正前方,他看不到道一的表情,他心中不知为何极是慌张。最后他又把眼光看向那女子,却见那女子在月光下身前一片平静,在她脚下,正躺着方才揽在她怀里的男子。张坚心中只觉得空荡荡的,他犹疑片刻,方才轻声道:“你说吧,只要不是违背道义之事,我会帮你的。”
“嗯。”那女子又顺了顺有些凌乱的头发,道:“过会,请你把我和虎哥葬在一起。”
“啊!”张坚张大了嘴,结结巴巴地道:“可,可是……”
那女子挥挥手打断他,然后转头看向道一,道:“你师父自会成全我的。没错吧,道长?”
“妖魔鬼怪,人人得而诛之!”道一抬起头,傲然道。
“人人得而诛之!呵呵……”那女子清笑了两声,道:“敢问道长,我们这些妖魔鬼怪,生在这世间,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人杀的么?”
道一冷哼一声,却不回答。
那女子见状,又是轻笑了笑,放佛是对着道一,又仿佛是在自语道:“我们知道你们这些正派人士看不惯我们,所以我们时时处处躲着你们。今日,我们本也只是想迷倒你们然后逃走的。可是,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她低语着,神情一片迷离,竟是变得恍惚起来。
张坚听到这些,只觉得犹如五雷轰顶一般,脸上一片惨白。他们,果然是想逃走的。方才她说的是真的,她是怕我觉得冷,又折回来想为我加床被子!否则,他们逃走何必带着一床棉被!要是他们是要对我们不利,更不需抱着一床棉被来碍手碍脚了!张坚抬起头,看着那神情恍惚的女子,他的心,一分一分地冷了下去—这,就是妖么?
道一看着那女子,冷冷喝道:“妖孽,死到临头,还要拖延时间么?你是自己了结,还是让我送你一程?”
那女子转过脸看着道一,脸上已是一片平静,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月刃,又转过头看着道一,淡淡地道:“不敢劳道长大驾。”说罢她又看向张坚,随手一抛,将手中兵刃抛向张坚道:“这件月刃,是几年前,一位月祭祀送给我的,我甚是喜爱,现在就送给你当做你帮我们的酬劳吧。”
张坚伸手接过月刃,只觉入手一片冰凉,像极了今天的月色,不觉间,他愣在了那里。
那女子缓缓蹲下身,伸手抚了抚躺在地上那男子的脸庞,脸上泛起潮红,一片惊心动魄的美丽,然后她伸开双臂,搂住那男子,慢慢地伏在了那男子身上,似是平时一般。只是,她身下的男子已经冰冷,而她嘴角,也渗出一缕血迹。
良久,张坚迷茫地看了看将酒收回葫芦的师父,又看了看伏在那男子身上的女子,最后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月刃,手掌中,仍是如方才那般,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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