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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难以作出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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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单依发怔的表情,欧阳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微微收敛了一下自己嘲笑的疯狂的表情,努力冷静下来道:“肖越和我是有羁绊的,她因我而死,可以说我心中对她有亏欠,我也一直没有放下这件事。玄武大帝派我来寻找化名为小月的我的武器,还要让我亲手将她送到受刑台……你是否能理解?我怎能下得去手呢?我又怎能眼睁睁将我爱的人送入更悲苦的深渊?玄武大帝想考验的,是我们的人心啊,是否能摆脱心魔,将自己最爱的人送入地狱。”

    单依愣在那里,心中只是凉意侵袭。这对欧阳明来说,已经是很残酷的事情了。遇见自己所爱的武器如今变为冤魂,是残酷。看到自己所爱的武器那么凄凉幽怨,是残酷。而后面,为了要得到锐气,必须亲手将自己所爱的人推向深渊,这岂不是最残酷的吗?单依只是怔怔地看着欧阳明,心中对这个之前眼中满是阴霾和诡计,似乎是冷血无情的少年充满了同情。

    欧阳明看了一眼单依,看出了她眼中的同情,居然笑了:“你同情我吗?你不想想,我们同样是接受考验的人,我要面对的,你难道不需要面对吗?好好同情一下你自己吧!想想看你生命中谁是最重要的人,名字和‘木子’二字有什么关联吧。”

    这话像盆冷水当头将单依给浇醒了,她责怪自己居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木子……这不是很简单吗?若是按欧阳明将小月二字拼起来的办法,这两个字便会组成自己的姓,以前的姓:李。不是吗?

    若是说起李的话……单依心中开始不好受了。在自己生命中,只有一个人姓李,便是自己的父亲李雄。他……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吗……单依不禁怀疑了。从小,李雄就不曾管过单依,整天花天酒地,被誉为最强的武器。这样的武器,也会成为冤魂吗?他的主人可是前死神大人啊!为什么……他会成为冤魂呢……单依想知道。

    “想到了吗?”欧阳明靠在墙上,冷冷地看了单依一眼。

    单依点了点头,道:“你下得了决心送她去受刑台吗?”

    “你呢。”欧阳明苦笑了一声,问道。

    单依点了点头,似乎在表示毫无压力。她觉得自己与父亲本来就没什么感情,若是为了拯救职人界而将父亲的冤魂押到受刑台,似乎没什么好顾虑的。父亲也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好好挽救职人界吧。

    欧阳明有些惊讶地看着单依,似乎觉得她很冷酷。单依也如此觉得。她不是个冷酷的人,但是每当面对对自己漠不关心的父亲时,单依就会变得冷酷。一直,只有和飞扬在一起,她才会感到一丝温暖罢了。

    “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欧阳明直起了身,点了点头,示意一起再进冤魂聚集的房间,“你知道怎么做就好了。不过……我想应该给我们一点时间和自己深爱的人,好好谈一谈。因为是最后一次了。”

    单依点点头表示了解,便与欧阳明并肩进入。欧阳明回到了玉具剑的身前,而单依抬眼寻找自己父亲的身影。

    肖越幽幽地飘了下来,来到了欧阳明的面前,用虚无缥缈的手轻抚欧阳明的脸庞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欧阳明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心境,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肖越抽回了手,笑道:“只是想不开罢了。”

    “有什么好想不开的。”欧阳明直视着肖越凄美的脸庞,心中隐隐一痛,想着若是如此美丽柔弱的女子,若是送上了受刑台,就此灰飞烟灭重新转世,自己是否能面对的了,是否可以忍心,“我还以为你……是甘愿救我的……因为你……爱我。”

    “我……”肖越停留在欧阳明身前,犹豫道。

    “怎么,难道你……”欧阳明急道,跨上前一步直面肖越。若是肖越口中真的吐露出了她的犹豫,她的后悔,那么欧阳明便可下定决心将肖越抓下,送去受刑台,这样便可减少一些自己的负罪感与不舍,毕竟……她没有像自己爱她那样深爱着自己,不是吗。欧阳明等待着,等待着肖越的忏悔,等待着她言语一吐露就将她擒下。他期待着肖越的这句话,又害怕着这句话。

    “我……只是因为在走的时候想起了你,放不下,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肖越微微低下了头,显得很腼腆害羞,“我想,若是成为了冤魂,说不定还有可能上去看你一眼,但是若是受刑,灰飞烟灭重新转世,我就要忘了你了,再也见不到你了,即使见到你……也想不起来,我不愿意这样的事发生。一个犹豫,便堕落至此……”

    肖越短短几句话简直让欧阳明五雷轰顶,无法接受。肖越所吐露的真情,竟然不是自己所想听到的,却又实实在在是自己内心隐隐会感到快乐的答案,在快乐的同时,却又更加悲伤了。此时,这句话注定了肖越要成为拦在他成大事的路上一个障碍,就如同从前那一次一样……这一次,难道又要他再次牺牲自己最爱的人吗?

    欧阳明勉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伸手想要去抚摸肖越,手却穿过了她的脸庞,只触摸到了虚无。欧阳明一阵又一阵的心痛,抽回了手,亮给肖越看:“我也无法忘怀你,你看,你就在我的手掌之中,早已与我融为一体了。”越说,欧阳明越加无法下定决心了。

    肖越伸手去抚摸欧阳明的手,似乎脸上闪烁着淡淡的泪光,两人相对无语,泪眼凝噎。

    而另一边,计划也没有照着单依所想发展,反而让她难过伤心。她寻找到了自己的父亲,看见他没有了往日的威风,脸上却是木然的表情,被单依一唤,脸上居然又显现了光彩,飞到了单依的身边。单依本来想问过缘由后,就将李雄的冤魂抓住送往受刑台,这样自己就可以完成第一个任务了。但是,她现在后悔了。后悔去多此一问,后悔……从前的往事,后悔低估了玄武试探人心的方法。

    留下的冤魂大部分,从来都不是为了私心,而是为了他人。肖越是如此,李雄也是如此。他不是怨恨自己作为最强大的武器居然就这样阵亡,也不是怨恨自己的主人前死神大人没有将自己善加利用,而是为了单依。当单依听到李雄口中吐出“为了你”的字眼时,即使心中想让自己不相信,却早已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了。单依她发觉,自己渴盼听这么一句话,从自己的父亲嘴里吐出,已经盼望了如此之久。现在终于听到自己的父亲说出对她的关心时,没想到已经生死两茫茫,还面临着一个最不能收感情羁绊的抉择。

    但是单依本就不是一个硬心肠的女子。李雄同肖越一样,走到了武器最后的道路之后,想起了活着时候的人生。他想起了自己怎样穿梭于花柳之间,看见了女儿又是怎样熟视无睹,他又是怎样,用最难以察觉却又不太恰当的方式去关心自己的女儿,比如对单依身边的飞扬凶巴巴。最后,在继续前进与留下中,他选择了留下,因为无法割舍,想要化作冤魂留在自己的女儿身边守护。

    多年的心结在此刻化解,在一个最不应该最不适当的时候化解。单依却无所谓。无论何时,只要能听到李雄的心声,她便心满意足了。而正是这个满足,更加促使了她将父亲送走的毅力,她希望父亲不要变成这样,一个曾是职人界最强大的武器落到这样一个游魂的地步,她希望父亲可以无憾。既然话都说出来了。自然是无憾。

    “爸爸,我这次前来,其实就是将你送往受刑台,接受刑法并且转生。”单依深呼了一口气,道,她一点也不感到不自在,她相信自己的父亲可以理解,虽然自己的心中的确有些难过,而脸上的泪痕也尚未干涸,“这是玄武大帝的考验。我相信您会支持我的,况且……我已经了解了您的心意,您可以无憾了。您不用再愧疚,也不用在担心。现在我身边有很多人帮助着我……”

    李雄点了点头,拍了拍单依的肩,表示理解,也表示,愿意从此放下,前往受刑台。单依笑了,释然地笑了,这任务算是完成了,而欧阳明那一边呢。

    情况实在不容乐观。欧阳明已经陷入了很深很深的纠结中难以自拔。他已经完全放弃了要将肖越带到受刑台的想法。牺牲了肖越一次,他不想再牺牲肖越第二次了。

    单依看着欧阳明痛苦的样子,对肖越恋恋不舍,心里只是难过,怕欧阳明就这样陷在这里,不仅不能完成任务,而且也脱离不了这里了。这样其实对单依来说是好事,因为就此少掉欧阳明这么一个实力强大的敌人,不和自己争夺锐气,自己压力也会少很多。但是……单依无法狠下心来。她看着欧阳明痴情的样子,根本无法将他和之前那个阴险毒辣的欧阳明联系在一起,她只想解救欧阳明,不管他是什么人,她都要救他。

    飞扬理解了单依心中所想,虽然他不是很赞同,但是基于和单依的关系,他应该支持单依,所以……他便支持她了。

    单依走到了欧阳明的身边,对着欧阳明道:“你怎么了?先前的雄心壮志到哪里去了?怎么一下子就被儿女情长拖累了。”言语之中尽是轻蔑和调笑。

    欧阳明苦笑一声道:“我……下不了手。”

    “怎么?你……要做什么?”肖越看了一眼单依,转过身看向欧阳明道,“她是谁?”

    “你这样做,她只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哀怨之中,她这样并不快乐,知道吗?”单依抓住了欧阳明的衣襟,狠狠道,“还有你啊,你也一同陷进去了!这样对大家都不好!快点给我站起来,将她送往受刑台,以求重生,这是对她好,不是牺牲她!”

    “你!”肖越凄厉地尖叫了一声,手指着单依却对欧阳明道,“原来你是要让我毁灭,好和这个女孩在一起,是不是?”

    “没错,现在欧阳明就是和我在一起,你一个冤魂,别再妄想了!”单依趁热打铁道,看见欧阳明已有些松动,连忙用言语绝了肖越的心。虽然这话很难说出口,不过救欧阳明一命全靠她了,所以单依还是厚着脸皮说了出来。

    “你滚开!我要欧阳明亲口和我说!”肖越一挥手,阴风阵阵。单依大惊,没想到一个冤魂居然还具有一些能力,连忙腾挪躲开。阴风刮过了几个冤魂与摆设,瞬时被化为了灰烬。单依暗叫好险,没想到先前那个可人的女子居然那么阴险啊。

    欧阳明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显得狰狞的肖越,嘴中喃喃道:“你说的没错……这样反而是害了她……”他从未见过温婉多情的肖越居然发出了这样的声音,说出了这么不可理喻的话,做出如此可怖的事。冤魂的身形与生活已经将这个女子的本性改变了,将一块美玉磨成了顽石,令欧阳明心痛。但是当肖越尖声的那一刹那,欧阳明已经明白了,单依说得对,他错了。这不是牺牲,是挽救,是重生。他颓唐却又感激地朝单依一笑,伸出了剑掌,淡淡的光气凝结在剑掌之中,向冤魂击去。肖越的冤魂惊叫了一声,用极为怨恨的目光看着欧阳明,奔散成了白烟,白烟消散,渐渐凝结成了一颗如珍珠般的珠子。欧阳明伸手拿过珠子,放进了自己的衣襟,靠近心脏的地方。

    单依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也仿照着欧阳明的样子,用飞扬将李雄变成了肖越一般的珠子,收了起来。

    “这次谢谢你了,若不是你……我大概就在这里玩完了。”欧阳明自嘲道。

    “别这样说。”单依安慰地笑道,“相信……肖越她会看开的。”

    欧阳明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肖越最后的那个幽怨怨恨的目光挥之不去,勉强道:“好了,现在……我们总算迈出了这最难迈的一步,跨过了最难跨的坎儿,现在呢,就向受刑台出发。”

    单依笑着看着欧阳明,他的脸色明显渐渐恢复过来了,脸上也有了些许笑容。虽然单依心中明白,他依然很难过很难过,不过毕竟他已经稍稍释然了,也做出了抉择,这已经非常难得了。单依看见能劝回欧阳明,心里很高兴,那股淡淡的悲伤也渐渐隐退,反而被许多开心给取代了。听到了父亲对自己的在意,救了这个貌似是大坏蛋的人,得到了要寻找的冤魂,离任务完成又进了一步,直到现在,单依觉得还没有碰到什么大问题,对眼前的未来感觉一片光明。

    “接下来就要深入冥府了。”欧阳明道,“我劝你还是装备好武器吧,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单依看了一眼飞扬,笑道:“不用了,他随时都可以变化的,和我心有灵犀。”飞扬点了点头,欧阳明笑了笑,也不多言,就朝前走了。

    单依和飞扬相视一笑,跟在欧阳明的身后。现在三个人的关系大有缓解了,比之前刚下冥府要好得多了,至少单依越发觉得欧阳明是个性情中人,值得一交。而欧阳明总是心机颇深的样子也不复存在,眼神表情都柔和了许多,对单依的问题也不厌其烦地解答。现在的冥府之行的竞争倒变成了合作,谁也没有去想等到竞争落幕后,说不定会发生的鱼死网破。

    愈加深入冥府,碰到的守卫就愈加高强,而且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冥府重地受刑台,这也不能光靠把守卫打趴下,冥府的守卫不同于鬼神与人,杀死后只有一具躯体,没有什么鬼神之卵或者灵魂显现,所以万一经过的守卫看见了守卫的尸首或晕倒的躯体,岂不是要冥府大乱,然后事情就难办了。随意欧阳明想了个法子,当他们寻找到了受刑台,便躲在一个死角,暗中观察轮替守卫的时刻,好在他们轮替的时候悄悄潜入。而受刑台还有执法者,自有一番仪式,不过这个就不用单依他们担心了,因为受刑台旁边有一个华丽的托盘,里面盛放的全部都是类似于单依他们刚刚才取得的冤魂,像珍珠一样的小珠子,看起来都是待受刑的灵魂。所以欧阳明明确了目标,他们只需要将所寻得的小月和木子的冤魂投入那个盘子中,再迅速地回到这个死角来即可。

    这一切都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要寻找的时机每天只有一次,那就是守卫轮班,而执法者闭目成就仪式的那个交错点。欧阳明他们花了一日的时间找到了这个交错点,自然一定要一击必中,因为只能在第二天完成任务,接下来,就只剩下一天给他们去偷冥王的宝珠了。时间如此紧迫,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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