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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回到家,看着电视,回想画室的一切,才忽然发现,我怎么没有见到吴博呀!他怎么没有来?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想他,发现他没来的时候心里突然有点紧张,我想联系他,却发现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感觉失落落的,吴博的模样充斥着我的内心。
晚上,我很难入睡,到底我怎么了,为什么脑海里都是吴博的画面,还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了呢?
吴博小时候除了调皮,就没什么了。但为什么他能让我记得如此刻骨铭心呢?我找不到理由,我也没有理由。
“叮叮叮……”在闹钟尽职地呼唤下,我醒了过来。
我头有点疼,昨晚我没有做梦,只有一片黑暗的世界。
洗漱完,感觉好些了。心里有点凉凉的——我还在为见不到吴博的事发愁着。
换好衣服,母亲就送我去画室了。
画室里来了好多人,泽泽也来了。
“哥哥哥哥!”他大老远就喊我了。
看到他,我心情好些了,他满脸笑容,不像我,愁眉苦脸。
“早上好。”我对他说。
“哥哥你要吃早点吗?”他拿起那袋小笼包,问我。
我没吃过早点,但是小孩子的东西我又不好意思去吃,所以我回答他:“我吃过了,不吃了。”
他听完,就又埋下头吃东西了。
我就在这间画室画画了,没有去过别的画室了。
泽泽还是一样,在玻璃桌上。我一边画画,一边教他。
我带了很多漫画人物卡片,我问他:“你看这些图片,好看吗?”
他眼神一亮,抢了过去,一张一张地看着。看样子他很喜欢。
“哥哥这个可以给我吗?”他问我,眼睛大大的。
“可以。”他很开心,很快便拿走了好几张。
他在看着卡片,我就去隔壁画室喝水了。目光在一刹那,定格在了一个地方。
我惊住了。那个人不是……
“吴博?!”我看着他,叫出来。
他还是老样子,我感觉他好像没长高,因为我们都在长高。
“王芮成。”他听到我叫他,就立刻抬起头,停下手中画画的笔。
“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我也是。”
“你这次期末考试考了几分?”
“还不知道。”
“你怎么还是没有长高?”
“吹牛!”
他讲这个词的时候,习惯性地撅了一下嘴。
我先去喝水了。吴博的旁边坐着一个男生,他有点黑,看着很和善,看上去就是一个心地善良地好孩子。
我喝完,找来一个凳子,坐在吴博旁边。
“他是谁啊?”我指着那个男生,问吴博。
“我朋友,袁衡达。”
“哦。”我看着袁衡达,“你是第一天来学画画吗?”
“不是,我来学了一年了。”他说话很小,似乎有点腼腆。
我站起来,看看袁衡达画的画,再看看吴博的,不禁感叹:“吴博,他画的比你好看。”
吴博那时学了差不多三年,袁衡达画了一年。看他画的画,比吴博的的确好看了许多。
这之间还是有些原因的,吴博三年来,学的断断续续的,他学的时间加起来还没有两年,而且有一年多他都是在学儿童画。
我知道吴博很聪明,可他就是生性好动,很少能安静下来。不过,这种好动却很适合孩子,不能去阻止他们。我想有,可现在的我似乎有不起了。
他们都是一个个散发着天性的纯真的孩子。
“哥哥你去哪了?”泽泽跑到这间画室门口朝里面大喊,他看到我了。
“哥哥我不会画,你教我画嘛!”他跑过来拉起我的手就朝外跑。
“等一下我再过来找你们。”我冲吴博和袁衡达大喊。
我的心里感觉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在见到吴博的那一刹那,一切都释然了。
泽泽画的是一副素描石膏体,这是四五年级的孩子才学的。他画的别有一般风味,必须要鼓励他,不管他画的怎么样。
“画的很好,”我笑着对他说,“我再帮你改一下。”
他听到我夸奖他,很高兴。我在旁边,把他画的歪歪曲曲的线条改直了,把他涂得乱七八糟的颜色改匀了。
很快,他的画大变样。他拿起画,很喜欢的样子,然后拿着我的那些漫画卡片,跑到吴博那边的画室了。
我也跟着去。
他果然拿着卡片和吴博袁衡达他们炫耀了。
“看,好看吧!”
泽泽的表情很骄傲。
“好看。”吴博也盯着,看上去他也喜欢。
“你看,王芮成哥哥给我好多了。”他立马从他裤包里拿出好几张卡片。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装进去的。
吴博的表情似乎有些羡慕,又有些失落。
我赶紧拿了剩下的一半卡片,问吴博和袁衡达:“你们两个要吗?随便拿。”
“要!”吴博已经等不及了。
然后他就开始找了,一张一张地,很认真。袁衡达也没用刚才那么害羞了,也看了起来。
很快,吴博找了好几张。
“我想要这些。”他举起卡片给我看。
“拿就是了。”
我问袁衡达:
“你要吗?”
他有点害羞,不过还是开口了:“我要这张就好了。”
“想要多少都没关系。”
突然,吴博的目光定格在一张卡片上,那是一个很酷的漫画男人形象。
他举起那张卡片:“这张我也要!”
泽泽听到了,他就去抢了过来那张卡片:“我也要!”
我很尴尬:“只有一张。”
“那就给我了!”泽泽把本来是吴博的卡片抢走占为己有了。
我看到吴博有点生气,他对泽泽说:“那是我的!”
“王芮成哥哥给我的。”他很自豪,说完就跑回他的画室了。
我赶紧追过去,废了好大劲才说通他把卡片给我。
“泽泽,这是那个哥哥的。”
“可是我想要。”
“想要也不能抢呀,这样做不好的,你看那个哥哥都生气了。”
“那给他我就没有了。”
他嘟起小嘴,很委屈的样子。
“明天我再给你一张好不好?”
“嗯。”
我赶紧回到吴博的那个画室。
“给你卡片。”我赶紧给他。
但是这张卡片变了,它不是以前那张了,他被泽泽捏过后,皱了。
吴博接过卡片。
本以为事情会好转。
“我不要了!”
吴博叫了一声,把那张卡片扔在了地上,不光那张,其他的也被他一并扔了。他踩了几脚。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酸酸的。
吴博哭了,眼眶红红的。泪水一滴一滴掉下,落在地板上,融在我心里。
我没有解释什么,我在旁边不住地安慰他:
“我错了,我不是都拿给你了吗?”
“我不要了,我才不要呢……”
我不知所措。
吴博哭得很厉害,伤心还有失望。他哭着哭着,还看着地板上的卡片。
泽泽站在外面,看着我,也看着吴博。
袁衡达也在安慰吴博。
我那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但是,我忍住了。
放学了,泽泽走了,袁衡达走了,吴博也走了。
看着吴博远去,我又回到画室,捡起地上的卡片,吹了吹,塞回口袋。我的心里,凉凉的。
这天的天气很好,或者很不好。傍晚的夕阳,和着血红的落日,映衬在我的脸上。这种天气,很伤感的。
我洗洗澡,就睡了,我睡的很早,不知为什么。我看着黑暗的天花板,脑袋里全是吴博生气哭泣的画面,我终于忍不住,哭了。
我真的哭了。
那些美丽的卡片,是谁爱上它,又是谁将它们扔到风里?
吴博的泪水,像一颗颗定时炸弹,在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悄悄地爆炸。
我还来不及和你解释,在那时。
看到你哭,我不知所措。我只想你快点开心。我放弃一切似乎虚假的解释,只为争取多一点的给你安慰的时间。
泪,布满长夜,布满梦境。
……
(四)
我很久才入睡,很久,很久。
梦里面,有个可爱的孩子,在黑暗的远方呼唤我的名字。我伸手触碰他,那么近,却那么远。
他的影子,一点一点消失。他呼唤我名字的声音,和他的样子,在黑暗里一并消失了。我的周围,只有可怕的黑暗……
早上。
我醒了,头有点昏,有点重。我面容憔悴,脑海里只有梦里和现实的黑暗和吴博。
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赶紧去画室,赶紧去看看吴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心就被吴博紧紧地牵着,他难过,我比他更难过;他开心,我比他更开心。我喜欢看着他微笑,喜欢看着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喜欢他无忧无虑的快乐的生活方式。
昨天看到吴博哭了,我的心比谁都痛苦,一种无法轻易用语言描述的悔恨自责的痛苦。
很快,我就到了画室。只是,吴博不在,泽泽不在,袁衡达不在。只有我还在。
彭老师让我帮他扫扫地,整理整理一下略有些乱的画室。我心不在焉,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彭老师说:“你怎么啊,今天早上无精打采的,是不是没吃早点。”
“嗯。”我还没有听清彭老师的话,就随便回答了。
“那你去买早点。”彭老师掏出钱给我。
“啊?”
“我叫你去买早点来吃。”
我没有心情吃早点。“我吃过了。”
“那你刚才又说你没有吃。”彭老师有些奇怪。
“刚才没听清。”
今早的天空有好多云,阳光还没有透露出来,这个城市被清冷包围。
我扫着地,看着地板,不知为何,光滑的的地板上突然出现了几滴水珠。
原来,是我的眼眶红润了。
扫完后,我就又继续画我的漫画了。一间画室,只有我独自一人。
我想忘了这件事,却发现有些事,越想忘记,却越更清晰。
门口有汽车停下的声音,我赶紧跑去看,结果却不是吴博。
我黯然神伤地往画室走回去。
“王芮成!”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的心情突然好转,赶紧回头应答他:
“吴博!”
他还是那个样,阳光灿烂的模样。
“吴博。”我对他说。
“怎么了?”
“昨天对不起。”
“哦。”
“我重新给你。”
“好吧。”
他好像忘了这件事,我好像想多了。
也许我并没有想多。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开心,当我给他很多卡片以后。
“我可以画给你一副漫画,你想要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想给他画漫画,或许是因为这几天我一直在画漫画的缘故吧。
“真的吗?”他略显惊讶。
“嗯。”
“我要名侦探柯南,踢足球的那个,要涂颜色。”
“好。”看他那么开心,我心中的大石头也放下了。我可以答应他所有的要求,哪怕是无理取闹,我也愿意,只要他开心。
泽泽来了。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直接冲过来,来到我旁边。其实我也挺想他的。
“哥哥等一下带我去买棒棒糖,我有钱了。”泽泽把手中的两块钱挥舞着给我看。
“好好好,不过不用你的钱,我请你。”我不想让小孩花自己的钱。
“吴博你在哪里画?”我问他。
“那间教室。”他指给我。
“那我和你一起去那间画。”说着我便开始收拾我的画画工具了。
“哥哥我要跟你画。”泽泽在旁边拉着我的衣角说。
“好。”
吴博开心,泽泽开心,我也开心。
阳光终于从云层里穿出,照亮整个城市。世界如果都被阳光包围,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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