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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客 > 御山海 > 第二十五章 逍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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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弥陀佛。”一声洪亮悠远的佛号飘进院来。

    疯和尚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走进来,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阿吉。见到张角,阿吉飞奔过去,乖巧地甜甜喊了一声:“张哥哥!”

    张角此时总算松了口气,低头揉着阿吉的小脑袋,柔声道:“待会去吃糖葫芦!”

    疯和尚眼不见心不烦,朝着陆勾玄一行人合十行礼,古波不惊的脸上微微露出笑意,道:“贫僧自西域而来,云游四方。平生最好奇闻异事。这‘借花献佛’之意,贫僧恰好知晓。”

    当下无视张角有些惊讶的表情,开口道:“贫僧在西域时,曾听说过密宗一件趣闻。说是佛陀前几世轮回中,曾为孩童时,听闻有燃灯佛将来城中说法,欲买花礼佛。可城中花都已售罄,佛陀四处找寻,终在井边遇到一位婢女,恰巧婢女手中有七茎优钵罗花,中原谓之‘青莲’。在佛陀苦求之下,婢女终于送出五朵,另并两支,欲借佛陀之手献与燃灯佛座下,以积攒功德。此即‘借花献佛’之典故。”

    疯和尚娓娓道来,张角听得出神。低头一看,发现阿吉正垂首啜泣。张角心下纳罕,一时间劝止不住,只好将小丫头揽进怀里轻声安慰。疯和尚斜瞟了一眼,嘴唇微动,却最终没说什么。

    陆勾玄点头道:“借他人之手礼佛,也算一心虔诚了。不知这故事还有后续吗?”

    一边的丛灵嚷嚷着道:“师父常说,三教本同源。我辈修行人,不论儒释道,理当一心参悟天地之大道。既然心诚,道自然来。所以这故事里的两位,必定最后都成了果位。”

    疯和尚站在一旁冷哼一声,云山雾罩地说了句不明就里的话:“和尚我听闻道家有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当真是至理名言。这天地不仁,便也罢了,岂不闻世上无人与天道抗衡?可若人心不仁,嘿嘿……”却只是笑,不再说话。

    就在众人隐隐感觉不妙之时,趴在张角怀里抽泣的阿吉忽然用力挣脱出来,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垂下眼帘半开玩笑道:“大和尚又说疯话了不是?可别再疯疯癫癫了。”

    疯和尚微微苦笑一声,点头称是。阿吉转过身来,已经哭花了的脸上展开笑颜,道:“张哥哥,今天不能陪你吃糖葫芦了,改天吧。”张角欲言又止,阿吉却已伸手拉着疯和尚的破烂衣袖,静静地走了。

    陆勾玄暗自感觉这里面渊源不浅,当下也不想继续深究,掺和到别人的事务中去,只好又拜谢几句。张角情知这修剑的内幕是无论如何也搞不清了,却忽然想起一事,眼见众人有即将离去之意。只是自己若是放任其离开,日后再想上门拜访讨教,或许就非易事了。

    张角一咬牙鼓足勇气,恬着脸问道:“小子想请教最后一事!”

    “闻修剑之人都有温养剑胎之秘法。若是温养其他兵器,教死物复生,该当如何?”

    名唤丛灵的少年顿时勃然大怒,伸手想从地上拔起剑来。张角身形一动,快其三分握住剑柄,少年猝不及防一把抓住张角手腕,立刻又如烫手山芋缩了回去,慌张之下的脸色微微泛红。

    张角在被那只温软如玉的手抓住的时候,便刹那间明白了。当下一脸玩味地紧盯着少年,道:“哟!原来是……”

    “呸!你敢胡说我撕烂你的嘴!”少年情急之下再也不顾风度,只是看那一脸难看的表情,几乎要忍不住哭出来了。

    张角戏谑归戏谑,却知道分寸。也不再去理这抓狂的少年,转而看向在那里皱眉思索的陆勾玄,直言不讳道:“小子既然送出剑胎,自然便是打的这份主意。观这柄剑胎,上面已有丛灵老弟的气息,看来剑修确是清苦。”说着手腕一转,抖了个剑花。

    陆勾玄双眼忽然爆出慑人的光芒,似乎要将撕破脸皮的张角里里外外看个通透。只是眼前这名少年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教他如何去说服自己,这狡黠少年不是一开始就设好了局?

    张角见陆勾玄依旧不为所动,索性恶人做到底,继续道:“书上不是讲,剑修一道,头等重要的正是要斩断世间俗事、心中俗念吗?若是前辈道出温养之法,从此以后,咱们两家便再无瓜葛。这样一来,小子也算是成全了各位剑仙的修道之路了。”

    “大不了这把剑我不要了!”丛灵实在听不下去,恨恨地盯着张角道。

    陆勾玄立刻斥责道:“不可!剑胎一旦与人心神相通,轻易不可丢弃,否则后患无穷。”

    决定已下,陆勾玄冷冷地对张角道:“陆某既然收下剑胎,自然要付出代价。此处有一段口诀,你用心记下,我只念一遍。”

    当下便口诵一段要诀,张角用心记住,咧嘴一笑道:“多谢前辈。”顺手将剑柄递出。

    丛灵不愿再看张角,扭过头去,伸手用力一把夺过,全身气势顿涨,心中意与手中剑微微和鸣。张角微微讶然,眼见丛灵右手横剑在胸前,左手食指中指并立作仙人指天路状,剑身浮空而悬。丛灵纵身跃上,宛如一道流星飞矢破空而去。陆勾玄朝张角微一拱手告辞,携另外两名少年一并御剑离开。

    目送众人离开,此时张角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走回躺椅边坐下。抬眼看时,已是黄昏时分了。这一日发生的事着实不少,即使以张角的心智机变,不免都感到心里有点五味杂陈。本来好端端地想着要结交几位了不得的人物,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让自己搞砸了。张角自嘲地摇摇头,暗道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不过转念一想,总算不是最坏的结果。今后,陈霸先便能真正用上那两杆长枪了。回想起那夜在百尺楼上,用其中一杆泰山乌破甲,一击之下,洞穿十层,可惜枪尖过于钝厚,否则威力还能更上一层楼。想象着陈霸先挥舞着那杆长枪一路狂扫、而不是突刺的情景,张角又不免觉得有些怪异,早知道这样,不如给他根棍子。思绪渐飞,想到半个月后便要北上去军营做客一番,到时候不知又是怎样一种体验。据说边军流传“虎狼死十一,飞熊残一半,唯有神策坐大帐”的说法,张角打定主意,到时候见谁不顺眼就一路揍过去,反正到哪儿都是拳头大的是大爷。

    挥去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张角四仰八叉躺下,以手枕头,看着头顶如飞絮的残云,深蓝色的天空此时渐渐有些发黑了。张角闭上眼,手中把玩着那一枚发簪,胸中气息渐长。

    似睡而醒,不知年月。

    老道士坐于庭前,闭目养神。忽然感应到一道神念飘摇着借风而起,穷游天地而去。恣意逍遥,意气风发。

    陆勾玄刚回到住处落下,心神玄然微动。抬眼看去,心下所感念到的那股神念早已飞去千山万里,渺无踪影了。

    恍惚间张角眼帘轻动了一下,悠悠醒转过来。看天空时依旧,那片残云还在头顶,张角却有种恍若隔世的迷蒙感,心中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正思忖间,隔壁庭院传来老道士的一声玩笑式的问询:“张家娃娃,睡得可还解乏?”

    张角笑着答道:“若不是掌教真人还在此处,小子真觉得这一觉睡过去一年了。”

    只听老道士呵呵笑起来,朗声道:“大梦一千年,醒时失蝴蝶。一朝逍遥游,从此可登仙。”

    张角一头雾水,问道:“逍遥游?”

    无人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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