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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德县码头这里跪着更多的人，好些人眼中也都流下了泪。
灾民是如此善良，尽管许多人已经好些天粒米未进，这时心感皇恩，全都强撑着跪在那里，远远近近十分安静。
原来远离岸边停在江面的粮船这时早都紧靠着岸，各条船上一袋袋粮米都由州里来的兵士扛着走过跳板，往岸上搬运。
船上的粮米越来越少了，岸上的粮袋越堆越高了。担心灾民抢粮时刻准备弹压的官兵们这时都放了心，个个站在那里，也没有了原来那股如临大敌的气势。
张嶽的那条大船上，船舱正中摆着两张好大的书案，身着六品官服的刘禹锡坐在左边书案前仔细看着账册，同样换上了六品官服的张嶽坐在右边书案前望着看账册的刘禹锡。
靠船舱的舱边摆着两排圈椅，舱内还显得十分空阔，一个管事将面前箱内最后一卷账册拿出来轻轻放到了张嶽的案前，另一个管事则将刘禹锡刚看完的那卷账册接过来放回到另一个箱中。
几个艺妓，一个站在张嶽身后扇着扇，一个站在刘禹锡身后扇着扇。一个艺妓趁刘禹锡刚看完这卷账册的时间，把大书案上原先摆着却一点未动的干果鲜果挪到一边，从托盘里又端出另一些干果鲜果，摆到他面前。
还有一个艺妓也趁这个时机提着一壶刚烧开的茶水过来了。
刘禹锡这时的目光已望向了张嶽案前的最后一卷账册。然而张嶽却没有立即递过去，而是向提着水壶的那个艺妓望了一眼。那个艺妓轻轻过来揭开刘禹锡面前一动未动的那只茶碗的茶盖，见茶碗里仍然是满满的茶水，尽管心里怵他，仍带着腻声：“刘老爷，天热，喝口茶再看吧。”
张嶽定定地望着刘禹锡。
后者的目光依然盯着张嶽案前最后那卷账册，信手拿起了被那艺妓揭开搁在茶碗边的茶盖盖在了茶碗上。
张嶽只好拿起案前最后那卷账册双手递了过去，刘禹锡接过又低头仔细翻看起来。
平西侯驿馆之中，王阳晖这时也正低头在看着手里的一封信，张文德和高正文站在他身后，三人都屏着呼吸仔细地看着。
王阳晖看得慢，高正文和张文德毕竟年轻，很快看完了，两人对望了一眼，目光中都透着兴奋。
“今天是十四，信是九日发出的。也不能用兵部的勘合，五天就送到了，这个柳弘扬还真难为他。”高正文也不管王阳晖看没看完，便大声赞扬起扬州的柳弘扬来。
而张文德则望向了萧元正，满脸喜悦。却发现侯爷并没他想像的那般兴奋，而是精神不振地坐在那里。便有些诧异，静静地站着。
王阳晖这时才把信看完了，再老成，也禁不住露出了兴奋的神态：
“多行不义必自毙。一件私通海盗的假案，一件打着宫里的牌号贱买灾民田地玷污圣名的大案，有这两件事，司马弘和司马涵亮要想脱身，这回也难了。”
高正文不住点头道：“机不可失，立刻找几个御史上奏疏!”
三个人都望向萧元正。
萧元正这时才把目光转向了他们，好久才答道：“司马弘父子把持朝政都二十年了，两京一十七州他们的人不在少数。要真动他们也没这么容易…”
王、高、张立刻一怔。
“侯爷说得是。”张文德一阵思索，接言了，“皇上真要动他们，总会有旨意。没有旨意，便是还没有下最后的决心。这个时候我们还是观望一阵好。”
萧元正不禁直望向张文德，审视着他。
“怎么?下官说错了吗?”张文德被他望得有些不自在了，问道。
“没、没有。你说得很对。”萧元正答着，眼睛却望向了窗外。
王阳晖和高正文也有些诧异了，对望了一眼，然后同时望向张文德，示意他将话说完。
张文德会意，望着萧元正的背影接着说道：“我总有个感觉，打着宫里牌号去买灾民的田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真有这件事，一定便有好些颗人头落地。谁会这样做，谁在这样做？还有很大的变数深藏其间。这样波谲云诡的事在没有铁定之前，后发则制人，先发则很可
能受制于人。”
王阳晖和高正文对张文德这番看法都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同时望向萧元正。
萧元正似乎在听，这时却无多大反应。
张文德连忙唤道：“侯爷……”
“嗯。”萧元正漫然应了一声，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失态，咳了一声，正经了面孔，转向他们，就在窗前那把椅子上坐下了：“张师傅鞭辟入里。高师傅刚才说的也对。现在不说，也得找几个御史先打招呼，把奏疏写好了备在那里，情形一明便递上去。”
王阳晖、高正文、张文德又对望了一眼，知道侯爷刚才虽然有些走神，他们的话还是都听进去了。
王阳晖连忙道：“人一定要可靠。要是走漏了风声，可是你死我活的事。”
高正文点了点头：“这个自然。我手下现有一个人，都察院的御史，曾就铁矿和盐井的事参过中宫的太监，皇上都准了他的奏，狠办了几个人。这个人上奏疏比别人在皇上心目中有分量。”
王阳晖看向高正文，问道：“谁?”
“邹应龙!”
“这个人行!”张文德立刻赞成。
“扬州打着宫里的牌号买田的事一旦确定，就让邹应龙率先上疏。”
“就这样办，一定要保密。”萧元正说着，立刻感觉到门外有脚步声，连忙向门口望去。
门外果然很快传来了一个侍女的声音：“启、启禀王爷，夫人来了…”
萧元正倏地站起来，几步走到门口，开了门：“你说什么?”
那宫女跪了下来：“禀侯爷，夫人说是有急事要与你商量，十日前便从山阳出发，今天刚到京城。”
“什么事情？”萧元正有些急了，问道，过了会儿又明白过来一个侍女肯定是不可能知道详情的，才缓缓说道：“告诉夫人，在那里等着，我随后就来。”
侍女应了一声：“是。”
然后站了起来，连忙向来的方向走去。
王、高、张三人碰了一下目光。
王阳晖对着萧元正拱了拱手：“侯爷，这件事反正得从长计议。臣等先走了，什么时候有了新消息再商量不迟。
萧元正点头：“好吧。你们也多小心点。”
三人同时应道：“是。”
“你们走吧。”萧元正显然是一副急于要见柳静娴的样子。
“这封信侯爷可得收好了。”王阳晖提醒着将柳弘扬那封信郑重地递给了他。
萧元正这才匆忙接过那封信揣到怀里，道：“知道了，你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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