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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府司马弘书房这里还有两只更加茫然的眼。
司马弘躺在那把躺椅上失神地望着屋梁上方。纱帽依然整整齐齐地戴在头上，上面还是湿的。袍服也依然穿在身上，上面也是湿的。
老父没换衣服，司马涵亮此时也只好穿着那一身湿透了的衣帽，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门外，大雨还在下着。两个管事一边一个，手里都整整齐齐地捧着一叠干净衣服，屏住气低着头站在门的两边。
谢弼和宗肃卿一边一个，默默地站在司马涵亮下方的两侧。
“那么多藩王，侯爷，中宫还那么多人，每年开支占去一半。去年修宫殿，又占去三分之一。国库空了……国库空了倒说是我们落下的。”
司马涵亮闷着头说话了，“还说改田是替我们补亏空……”说到这里，司马涵亮在玉熙宫都没有滴下的眼泪，这时流了出来。
司马弘还是两眼虚望着上方。
谢弼和宗肃卿只是怔怔地望着司马涵亮。
“你们说！”司马涵亮站了起来。
“这国库到底是他周家的还是我们司马家的？”
“来人……”司马涵亮话音刚落，司马弘突然喊了起来，接着是一阵猛咳。
谢弼和宗肃卿立刻奔了过去，一人抓住他一只手，谢弼用另一只手穿过他的后颈把他扶坐起来，宗肃卿用另一只手掌抚着他的胸。
司马弘喘咳定了，虚弱地说道：“来、来人……”
门口的管事这才走了进来：“相爷，您老有何吩咐……”
司马弘道：“拿、拿把刀来，交给司马涵亮，让他杀了我……”
听他这样一说，那管事吓得一哆嗦，扑通就跪下了，谢弼和宗肃卿也是一惊，跟着在他身旁跪了下来。
司马涵亮也闭上了眼，提起袍子跪下。
“你们先出去吧。”谢弼这时不得不说话了，望了一眼跪在那里发抖的管事。那管事哆嗦着站了起来，退了出去，门口那管事也跟着他走了出去。
谢弼道：“阁老、小阁老都不要急，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打着织造局的牌子买田到底是谁干的?”
宗肃卿也接言了：“这一点十分要紧。按理说晁旭、严从安再糊涂也不会糊涂到这个份上。那就剩下了两种可能，一是板鸿贞在背后使坏，用意也是为了阻挠改稻为桑；二就是织造局的人自己干的。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干呢……”
司马涵亮性情暴烈，但勇于任事头脑机敏却远胜于他人，这时跪在那里听二人漫无边际地猜测又忍不住厌怒了。
“你们的脑子是不是被太多的钱给塞实了？！”
二人一怔，望向司马涵亮。
司马涵亮一幅气急的样子：“板鸿贞阻挠改田都为了他自己那点臭名声，左一道疏右一道本就是要告诉天下人坏事都是我们做的，不是他做的。这时候使这个坏对他有什么好？居然还猜到是织造局自己干的，织造局要敢这样往皇上脸上泼脏水，何不拿把刀把自己的脖子抹了！这么明白的事在这个关口你们还看不清楚，这件事就是平西侯那拨人逼出来的！老爹不明白，还找王阳晖去谈心，还相信王阳晖会叫文言昌给扬州拨粮，还指望着将首辅的位子传给王阳晖，指望王阳晖给您老遮风挡雨……”说到这里他喉头一下哽住了。
谢弼，宗肃卿一下子明白了，也更震惊了，望着小阁老，又慢慢望向阁老。
司马弘也被儿子的话触动了衷肠，一直望着上方的眼慢慢转望向跪在面前的司马涵亮。
司马涵亮抹了把泪：“您老骂得是，儿子们是在专给您老招风惹雨。可儿子们招来的风雨淋不着王阳晖，也淋不着平西侯他们，最终还是淋在儿子自己的身上。”说到这里他伏了下去，再也说不出话来。
司马弘湿着身子撑着椅子的扶手慢慢坐起了，望向宗肃卿：“给青州那边去信，问清楚板鸿贞去没去找文言昌，文言昌借没借粮给板鸿贞。”
宗肃卿跪在那里微微抬起了头，先望了一眼身边的司马涵亮，然后才没有中气地答了一声：“是。”
司马弘又好一声长叹：“司马涵亮觉得委屈，你们也觉得委屈。就只那么多钱不断买房子置地养女人不觉得委屈。晁旭，严从安在扬州到底干了些什么，你们都知道吗？他们是在给我们挖坟。给我换一身干衣服吧，我死了，司马涵亮连自己都保不了，更保不了你们。”
“是！”宗肃卿这一声答得很响亮，接着立刻站起走到门边，“立刻准备热水，伺候阁老小阁老洗澡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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