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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通道里都添换了大灯，这里立刻亮了许多。王有禄在前，牢头在后，两人出现在值房门口，却依然停在那里，失神地望向坐在大案前的刘禹锡。
刘禹锡笔直地坐着，两眼微闭。
王有禄和牢头兀自不愿跨那道门槛，背后显然被什么戳了一下，两人身子都是一激灵，只好走了进来。四个兵也跟着他们走了进来。
刘禹锡睁开了眼，王有禄和牢头已经走到了大案前，四个兵也走进了值房，紧站在他们身后。
刘禹锡何等警觉，立刻从一干人的表情上看出了异样。
王有禄望着他，想笑，却笑不出来；那牢头只将头低着；四个兵眼睛都虚望着前方，无任何表情。
刘禹锡问道：“什么事？”
王有禄将眼低垂了下来：“大，大人，织造局派人来催了。请、请大人立刻到码头上去。”
刘禹锡紧望着王有禄：“织造局的人在哪里？”
王有禄结巴着应道：“在、在码头边，船上。”
刘禹锡一身凛然：“你不是说派人来催了吗？来催我的人在哪里?”
王有禄怔了一下：“在、在县衙里等着呢……”
刘禹锡摇头，大声道：“既然是来催我的，为什么不带他们来见我？”
王有禄的脑子嗡的一声又乱了：“卑、卑职也不知道……大，大人，你老就莫问了。”
刘禹锡又望了一眼那牢头，那牢头虎头虎脑，只将头低着。
刘禹锡这时心里更明白了，不再问他们，目光倏地望向了他们身后的四个兵：“前天我就说了，这个牢里只许县衙的差役和牢卒进来，谁叫你们进来的！”
四个兵对望了一眼，没有接言。
“出去！”刘禹锡站了起来，呵道。
四个兵还是直直地站着，一动不动。
刘禹锡望向王有禄：“把徐千户叫来！”
王有禄只好回过头望着那四个兵：“你、你们出去吧……”
那四个兵也不敢不走了，对望了一眼，走了出去。
刘禹锡望向牢头，语气不容置疑：“把门关上！”
牢头走到门边，把大牢的门关上了。
大牢外面，见那四个兵灰头土脸的出了大门，徐，蒋二人都是一愣。
“姓刘的没出来，你们怎么出来了！”徐千户站在黑暗处两眼闪着光。
其中一个士兵道：“姓刘的说，我们要不出来就叫徐爷进去。”
另一个士兵接着道：“还说，要亲自见到织造局的人。”
“难缠！”蒋千户也站在黑暗处，这时接言了，“怎么把门也关了？”
那士兵道：“不让小的们再进去。”
蒋千户气急，在门口来回踱步，半晌才道：“那你们都守到门边去，怎么办，听吩咐。”四个士兵立刻又向牢房大门跑去。
黑暗处就剩下了徐、蒋二人。
“这一回晁大人严大人和我们算是都遇到个克星了。”蒋千户突然发出了恨声。
“干脆，放一把火闯进去，连他一起做了！”徐千户也十分恨恼。
“能杀他，也就不用费这么多手脚了。”蒋千户接道。
“上面说了，他是平西侯他们举荐的人，只有灭了人犯，把罪坐实在他身上，捅到朝廷才能堵平西侯和王高张他们的嘴，改田也才能做圆了。”
徐千户无奈跺脚：“他不出来，我们也不能干等着啊！”
“再等一下，看王有禄出来说什么。”
“不能再等了！等到天亮，唐季同一到，就什么也做不成了。”
“实在万不得已，到半夜再叫扮成倭寇的人杀进去！”
“刘禹锡呢？”
“就留着他不杀，其他的都杀了。他不是不让我们的兵看护犯人吗?到时候我们都把兵带走。人犯被杀了，正是他的罪。”
大牢内
王有禄和牢头这时已在刘禹锡的对面坐了下来。
“先说说你们两个家里的事吧。”说到这里，刘禹锡望向王有禄：“王县令，你有三个儿子，每天督责他们做功课，还颇尽父职。”
王有禄没有抬头，只朝着刘禹锡作了一揖：“多承太尊夸奖。”
“你也值得夸奖吗！”刘禹锡提高了声调：“你的母亲过世了，只有一个老父，自己带着老婆和儿子住在县衙，却让老父一个人住在城南的小屋里。是不是？”
王有禄一愣，声音立时低得像蚊子：“大人指责得是。”
“还有你！更不像话！”刘禹锡的目光刀子般刺向王牢头。“从小由寡母带大，弟弟家贫，却让他一个人养着老母。小小的牢头，居然有老婆还养小妾，却不养母亲！”
牢头心里吃惊，抬头望了一眼刘禹锡：“大人真是明镜，这么快连小的们这些事都知道了。”
“我头上担着天大的干系。”刘禹锡目光炯炯，“从州里到永德没有一个是帮我的。我得清楚了，到底是哪些人在扰乱王法，和朝廷作对。有一天朝廷问起来，我也有个说法。”
王有禄和牢头本就心虚，听他这样一说，尽管地牢里阴凉，那汗还是止不住流了下来。
“其实，官做得再大，落到底也是居家过日子，没有人想往死路上走。”刘禹锡话锋一转，直刺二人的心，“我也有老母，明年就七十了。可我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你们的福气比我大。”
王有禄突然有了个感觉，原来觉得这个人是对头，现在倒觉得他或许是自己的救星，立刻有些激动：“大人，你老是星宿下凡，卑职哪儿能比……”
刘禹锡微微一笑，这是自从他到永德县来，王有禄和牢头第一次见着他笑：“没那回事。只有一点我比你们好。我的家人都在永州。朝廷答应了我，我要是在永德被人害了，会有人把她们接到京城去。”
王有禄望向了牢头，牢头也望向了他。
王有禄小声问道：“大人，听说你老是平西侯举荐的人？”
刘禹锡眉头一皱，问道：“这要紧吗？”
“当然要紧。”王有禄急忙接言，“满天下谁不知道平西侯就是皇上的兄弟，拜把子的那种。”牢头也似乎跟上了王有禄的思路，目光也急切地望着刘禹锡。
刘禹锡知道他们心动了，抓住了时机，正颜问道：“你们想不想带着家人平平安安的渡过这次危机？”
王有禄立刻站起来了，牢头也跟着站起来了。
“大人救我！”王有禄跪了下去。
牢头也跟着跪了下去：“你老是扬州的通判，是我们的天。只有你老能救我们了。”
刘禹锡再一次笑了：“我答应你们，听我的，今后就没你们的事。”
大牢外，牢门吱呀一声开了，王有禄走了出来。那几个兵立刻迎了上去。
王有禄低声道：“蒋爷和徐爷在哪里？”
其中一个兵回道：“在等你呢。”说着便引着王有禄走到了牢院左侧屋檐的暗处。
好一阵子，王有禄才看清蒋千户、徐千户都站在这里。
王有禄摇头：“没办法，说是见不到织造局的人，他高低不离开。”
徐千户立刻就想发作，蒋千户拦住了他，望着王有禄：“张老板那个管事现在哪里？”
王有禄道：“带着几个人，一直在县衙门等着。”
蒋千户点点头：“那就叫他来，让他把姓刘的领到船上去。”
王有禄故意犹豫着：“他也不会听我的……”
蒋千户道：“就说你见过张老板了，是张老板的意思。”
王有禄又磨蹭了片刻，这才不情愿的说道：“那我去试试。”
徐千户急了：“不是试，一定要叫来。”
王有禄点头：“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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