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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点看着散花危险至极,却有力使不出。那桂花剑刚刺到半空,只见散花轻轻一摆罗裙,一只只花瓣自空中散下,化作一只只剑,一只只剑又汇集成一只大剑,向着桂花剑直抵而来。
“轰!”
两只剑在空中剑尖相抵,竟自僵持不动。
忽然另一只花瓣自散花仙子额上开出,那花瓣越开越大,忽然离体而飞,竟化作一只牡丹花瓣飞向桂花仙子,直刺入桂花仙子心中,再也寻它不着。
桂花仙子的身子便软绵绵的跌下去,桂花剑也“当”的一声掉落到地上。
月老便上前劝解。
小雨点待再要看,那画却就此定格了,又恢复到先前的模样,两仙子对打,月老在中间劝解。
小雨点来到第三个房间俗间,俗间里有一个梳妆台,梳妆台上有一个镜子,小雨点坐在镜前竟看到镜内慢慢地显出影像来。
先是一个月亮慢慢地自海中升起来,接着那月亮越来越大,竟变成一个巨大的宫殿,那宫殿如此逼真,小雨点恨不得跳进去。
小雨点这样想着,身子不由自主地一跃,竟真的跳入那月宫中。
月宫中如此清冷,令人不禁打个寒颤。
心儿正不知往那里去,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打斗,小雨点十分好奇,轻轻地走上前。
“哪里去?”
一声大吼,小雨点吓了了跳,盯睛看时,却是月老。
“月老你怎么在这里?”
“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
“两个女孩子为了你打了起来,我死劝活劝都不行,这不眼看要出人命了,我去搬兵,就遇见了你!你快来劝解劝解。”
“我怎么劝解?”
“解铃还需系铃人,你只需说一句话,让其中一个人死了这条心就可以了!”
月老说着就把小雨点往里拉。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房间,房间里有两株花,一株桂花,一株玫瑰,正争奇斗妍,开得艳人的眼。
却是安静得很。
忽然那株桂花的一枝花竟黯然销魂地落红,一只只红花直坠下来,那白玫瑰却越开越大,竟有脸盆那么大,瞬间就开满了房间。
小雨点正看得心惊,掉在地上的红桂花竟像一条红舌贴着地面向着那白玫瑰直飞过去,像一根根刺围在白玫瑰根部,突然根部冒出一股浓烟,那白玫瑰的根就折断了,白玫瑰就像无根的草瞬间枯萎,悬空地在空中摇晃着最后一股气息。
忽然那地上的根陡然反击,像一张张艳口一下竟把那红桂花咬断,吞进了肚里,空中的玫瑰也突然有了光彩。
那桂花合身扑上,两株花就缠绕在一起,相互搂躲,相互击打,最后竟变成光秃秃的两枝花茎,却还在打个不休。
“小雨点,快上啊!”
月老忽然一推小雨点。
“我?”
小雨点一惊,竟被月老推着向着跌去,跌至两枝花之间。
两枝花一个收招不住,两个花枝都深陷小雨点肤中。
“啊!”
小雨点但觉火辣辣地一阵疼痛,却又有丝丝甜蜜。
两枝花忽然现身,化作散花仙子和桂花仙子却都一阵含羞,冲口而出,“雨郎,你没事吧?”
突然又觉不妥,自己的手都伸在小雨点肉里忙抽手,一时间竟抽不出来,便羞怯地停在那里,雪白的肌肤上便显出一丝丝含羞的红润。
忽然空中落下片片白羽,竟是一根根丝线,天空中像是有一根根针在游走,穿针引线间,两件无瑕天衣便穿在两位仙子身上,越发得晶莹动人闪亮人的眼。
桂花仙子和散花仙子脸露惊讶,顿时显出一丝惧意,手竟轻轻地伸回去,垂手站在两边。
小雨点觉得十分奇怪,刚刚还打得死去活来的两个人一时间为什么竟如此乖巧。
小雨点看向月老,月老却垂手看向空中,小雨点看向空中。
只见一枝枝桂光翔集,竟铺成一条金黄色的天路,天路从天上直铺下来,铺到小雨点脚边。
小雨点睁大眼睛看着,忽然一道紫色的光影闪过,便显出衣裙的一角,慢慢地出现一团烟云,烟云里裹挟着一个水晶儿,那水晶儿慢慢地伸展,穿上那紫色衣裙双手抚在腰间,不怒自威,冷若霜雪,却美若天仙。
“婵娟仙子!”
桂花和散花月老都躬下身去行礼。
小雨点却站在那里茫然不解。
婵娟仙子看了小雨点一眼,突然冷声冷语道,“何方来的无礼浪荡之徒,见到本仙子焉何不行礼?”
小雨点就像入定了一样,却只是看着她不言不语。
月老忙一拉小雨点的衣角,“这是婵娟仙子,蟾桂宫的宫主,快快行礼!”
小雨点如梦方醒般轻轻一恭手,“苏小雨点见过宫主!”
“你就是苏小雨?”
“正是!”
“你从哪里来?”
“摩天崖!”
“你可知罪?”
“但不知我初来乍到,何罪之有?”
“你挑拨我蟾桂宫不和,散花仙子和桂花仙子竟为你而不顾姐妹情意大打出手,你还说无罪?”
“我并无挑拨之意!她们有爱的自由,我有爱的自由,爱与不爱谁又作得了主?”
“两位都听到了?”
“听到了!”
“如此无情无意之人,你们还为他而伤情份,值得么?”
“属下知罪!”
“好了,快随我回去!”
“到哪里去?”
“我们从哪来,还向哪里去!人各有缘,莫羡他人!人各有命,各安天命。”
“我?”
二位仙子忽然看向小雨点。
“怎么此般无情无意之人你们还留恋?”
二位却不说话。
“苏小雨!”
“在!”
“你今天说清楚,到底爱谁?”
“我?”
小雨点似乎也说不清楚。
“你为什么不说话?”
散花仙子忽然冲上前来,“我们从小订的缘份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小雨点想说‘没忘记’,却又看向桂花难舍难分的眼,竟一时难以抉择。
“恰!”
一直伏在散花仙子肩上的麦粒鸟突然冲天而鸣,在空中盘旋,绕空三匝却无处可依,就像无人收留的爱情,那么孤寂,那么红,却又那么神伤。
婵娟仙子忽然食指轻轻一捻,一道紫色的光影划破天空,化作一把紫光剑,紫剑过后,麦粒鸟就尸头两分,血散了一地,那麦粒鸟却死不冥目,死尸还在空中盘旋不肯落下。
“你们且留下,我带他去,有话要说!”
婵娟仙子说着,一指小雨点。
散花仙子忽然越众而出,“还有何说?此去经年,天人相隔,相见无日,情愿化作比翼鸟常伴在他左右!”
说着又看向桂花,“但愿你比我幸福!不枉我们相斗一场!”
说完,散花仙子竟祭出百花剑,片片花瓣翔飞在空中,空中隐隐响起一声清脆的花鸣。
“大胆!”
婵娟仙子知道不妙,欲要阻止时却已经晚了。
只见散花仙子轻轻一笑,身子突然就化作千万瓣花瓣,漫天的花瓣像花的天堂,九天的花魂都齐集而来,就在空中旋转,显出一道道彩虹的光芒,最后竟显出一只鸟的形状。
最后那巨鸟一下扑入空中飞舞的麦粒鸟的尸体,那麦粒鸟突然就活了。
“恰!”
那鸟冲天而鸣。
忽然小雨点肩上的另一只麦粒鸟也一下子醒了,冲天飞腾到空中,两只鸟就比翼而飞,双鸣双合,飞了一匝又一匝,最后双双伏在小雨点双肩上,再也不动。
空中似乎传来隐隐的花语,“这次看你怎么甩得脱我?”
桂花看至此,眉毛忽然挑了挑,似乎芳心动,万物生。
婵娟仙子感知到了什么,心下一禀,“还不退下!”
桂花仙子不但没退,还向前走了一步。
“你要怎样?”
“我们蟾桂宫的人都不幸福,为什么不幸福?”
“为什么?”
“因为我们缺乏追逐幸福的勇气!”
“胡说!”
“我没有胡说,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幸福就在咫尺之间,此刻错去了,还不知何时是归年?”
“莫要做那傻呆之事!”
“我情愿用青春来告诉爱!”
桂花仙子说看着小雨点,清亮的眸子把小雨点吓了一跳,“你,你……”
“我愿化作桂花指,常伴在雨君左右!”
“世界上只有兰花指,哪有桂花指?”
“有的。”桂花仙子轻轻地道,“兰花指哪有桂花指这般美,这般香味扑鼻,这般销魂悱恻!”
桂花仙子说着,身子轻轻地飘起,幻化作一道光影,扑向小雨点小指上,再向寻她不见。
从此小雨点的小指却怎么也合不拢,那是爱的暗示。
婵娟仙子看了好久,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她去吧,在爱的天平上,没有对,也没有错,只要不后悔就好!”
婵娟仙子说着竟似乎流下了一缕清泪。
小雨点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如何安慰。
“你知道我对什么有什么看法吗?”
婵娟仙子忽然转向小雨点。
“看法?”
“我恨你!”
“为什么恨我?”
“我们蟾桂宫本来很安静,可是你一来这里就鸡犬不宁,我们这里本来清冷而祥和,可是你一来这里就天翻地覆人心思春,我们这里本来很清冷,可是你一来就热闹而热烈。”
“这不是我的错!”
“但愿也不是我们大家的错,千万年的孤寂,一朝的繁华,春梦过后,一切也将归于寂寞。”
婵娟仙子说着忽然看向小雨点,心下的恼怒忽然消失了,取代的是一丝温情。
“请随我来!”
“到哪里去?”
婵娟仙子却没有回答他,只是左手轻轻地一挥,天地间就有一条光之路,婵娟轻盈地飘向前,回眸一笑,就像一块艳云飘飞到空中。
小雨点回忆着那销魂的笑,轻轻地跟上去,也化作一片云飞向那祥光汇集之处。
小雨点只觉得耳边生风,祥云朵朵,花香阵阵,目下满是金黄,散发出相思的光。
小雨点感觉仿佛身在梦幻中,还未仔细体会三刹那之后就发现眼前已经出现一座巨大的宫殿。
宫殿顶端尽没入云端之中,白云生外,“广寒”二字,熠熠生辉。
婵娟仙子就在宫门前等着,见小雨点赶上来,轻轻地一笑,仪态万方,口出莲花,一种甜醉浮上小雨点心头,“这里便是寒舍,贵宾至此,蓬筚生辉,荣幸之至,照顾不周之外还望海涵!”
“这里是广寒宫?”
“蟾桂宫一共有三座宫殿组成,玉蟾宫,桂春宫,广寒宫,这广寒宫就是最大的一座,请……”
婵娟仙子说着轻轻作了个手势就把小雨点让进去。
小雨点刚入广寒宫,但觉得冷,寒入骨髓的冷。
广寒宫内,四季清寒,犹如进入广漠大洋,逝无人烟,也无生气。广有数不清的房间,却无人居住。
一个玉兔正跪在玉墩前捣药,一身雪白的毛发,冰雪可爱,却又沉默含情,一语不发。
广寒宫内,犹如冷宫,又如冰室雪域,令人不胜其寒。
“请坐!”
婵娟仙子轻轻地端上茶来,“此处再无他人,尽可不必拘礼!”
说着轻轻一笑。
小雨点却不敢多看一眼,多走一步路,只觉无形中有无数双眼盯着自己。
小雨点把茶放于唇边,茶盏若冰,晶莹剔透。
小雨点好奇心起,揭开茶盖看时,却发现茶里竟是冰茶。
如此茶,如何渴饮?
只端在手中。
“我这茶乃上好桂花泡制而成,不合佳客口味么?”
婵娟仙子轻轻地说着,一边喝了一口。
“甚好,甚好!”
小雨点说着把茶放至唇边慢慢地喝了一口,却是冰雪寒霜,冻结人的心,小雨点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一下子就变成了冰,不能思念,不能思考,只能看着眼前的婵娟,眼前的婵娟却一下子出落得貌比新娘,滑腻的肌肤似乎要流下血来,动心人的眼。
婵娟仙子似乎也一下子变了模样,多情的双眸像一座活火山,似乎瞬息之间就能把人吞没。
在那火一样的情火里,小雨点只看到两片唇,那是火一样的红唇,双唇相贴,轻轻地吐出火一般的情语,“当年悔愉灵药来此冰天寒宫,夜夜碧心思春念羿,眼看着心上人生活起居却不能常伴在身边,眼看着情侣被徒弟所害却只能隔空凭吊,日日泪眼……”
婵娟仙子说着不胜感慨,眼泪汪汪的就流成了一条小溪,小雨点也倍感心酸。
“怪我,怪我,令佳客不高兴了。今有贵客,理当高兴才是,我当陪罪,以茶代酒,先干为敬,再饮三杯!”
婵娟仙子说着倒了三杯茶,正要饮时,忽然听到外面一声轻轻地敲门声。
“笃笃笃!”
谁会这么晚来敲婵娟仙子的门?
小雨点正这样想时,就听到婵娟轻轻地说。
“门没插,进来吧!”
门刚开一个缝,小雨点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接着就见一个农人打扮的人抱着一个大坛子轻轻地走进来。
“闻得仙子家有侍客,特送来亲自酿制的桂花酒一坛,还望笑纳!”
来人说着就把酒放到桌子上。
婵娟仙子却是冷着脸不言不语。
“这位仁兄尊姓大名?焉何知道我来此间?”
小雨点忙站起来问道。
“我是吴刚,人称力士吴刚,就在广寒宫里种植桂花!”
“原来是吴大哥,今蒙相见,三生有幸,今天适逢有酒,又是侍时侍地,不如共饮一杯如何?”
“这……”
吴刚却不敢立即答应,只用余光看向婵娟。
“我和苏公子还有话说,你先出去吧!”
婵娟仙子忽然说。
“是,是,我先行告退!”
吴刚说着,好像犯了好大的错误,轻轻地退出去,又轻轻地关上门,却不忍离去,从门缝里偷偷地往里看。
“吴大哥好意送酒来,你怎么如此待他?”
小雨点十分不解地说。
“这个肮脏杀才,不知他狼子野心里安着什么心!”
婵娟仙子忽然生了好大的气,“别管他了,他人虽卑鄙醉的酒却是极好的,我们一酒方休!”
说着就举起坛子倒了两杯。
吴刚在门缝里狠命地看着。
只见二人一人一杯慢慢地举起就要饮到唇间。
忽然停下了。
“你怎么来了?”
小雨点抬头看时,发现身后竟突然出现了一个玉美人,玉色芳香,甜醉人的眼,一件乳色纱裙,穿在身上,撩人的心弦。
“我看贵人至此,特来敬上一杯!”
那人甜甜地说。
“这位是?”
小雨点轻轻地问。
“这是玉美人!”
“原来是玉姐姐,能否坐在这里,共饮一杯可好?”
“不必了!”
婵娟仙子不待玉美人回答突然说道,“她还有事做,就不好在此多留了!”
“我的药已经捣好了,并且捣药也不是十分紧要的事!”
玉美人轻轻说道,语气里却有几分不服气。
“我知道了!”
婵娟仙子只轻轻地说了一句,却以目示意,那目光像一道火光,直烧了过去。
玉美人像被烧到了心,再不敢停留,轻轻地走到门边,还不忘回头看一眼。
“真扫兴!”
婵娟仙子轻轻地放下酒杯。
玉美人刚打开门,就一把撞入一个人怀里。
抬头看时,却是吴刚。
正待叫骂,却被吴刚一把捂住了口。
“莫叫!”
玉美人妙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对婵娟仙子不满,如果是就眨两下,如是不是就眨一下!”
玉美人眨了一下,忽然又急迫地眨了两下。
“我们一起对付她!”
吴刚放心地松开了手。
“怎么对付她!”
“你听我的就没错!”
“你要如何?”
“把这个图偷偷放到她的枕边。”
吴刚说着拿过一张图来。
玉美人一看之下,羞愤交加,忽然伸手拿出一个玉棒向着吴刚就狠狠地砸去。
“蓬!”
吴刚就倒地不起。
“你这个老不正经的东西!”
玉美人一边说着一边把他昏倒的身子一脚喝到臭水沟里扬长而去。
手里却慢慢地张开看那幅画,那是一幅美伦美奂的《春天万物生图》。
一边看,脸就慢慢地红了起来。
一种幽怨也隐隐地生起。
“这是一种十分奇怪的酒!”
婵娟仙子手中端着那杯酒轻轻地道。
“有什么奇怪?”
“这酒喝一杯就会醉,可是喝十杯却不会醉。”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不过喝过就会知道!你信不信?”
“不信?”
“不信就喝来试试!”
“你先喝!”
婵娟仙子倒了一杯又一杯,一共喝了十杯,却并无醉意。
“如何?”
“我没有醉,该你了!”
小雨点接过那杯酒,忽然发现那酒竟在杯中打转,盯着那酒看了一会,终于一饮而尽。
“如何?”
“这酒……”
小雨点刚说两个字,就觉头重身轻,一头栽在桌子上,再也没有起来。
“任你鬼精灵,吃我的身上酒!酒不迷人人自迷,我就不信还有不喝的酒的人,还有喝了我的酒不成为我的人的人!”
婵娟仙子看着桌上的小雨点忽然恨恨地说,与刚才的和颜悦色温柔可亲判若两人。
小雨点但觉得身子轻飘飘浮起,好像化作一片水,水随心所欲地流淌。流到天尽头,天尽头芳香似锦,花开似海,他就用身子去浇灌那一片花海。
那花儿却似乎有了灵性,一个个伸出手与他相缠,他刚伸出手,就猛地缩回去,原来那是一朵朵带刺的玫瑰。
小雨点把手放到眼前,发现血还在汩汩地流着,在流动的血里竟有一根根银针一样的玫瑰刺,深入肉里。
小雨点用牙去亲吻,刚碰到刺就觉一阵迷醉,昏了过去。
小雨点慢慢地醒来,才发现眼前是另一个世界,一个白茫茫的世界。
白色的天光,白色的天窗,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幔帐,白色的桌子,白色的椅子,白色的画,白色的画上有一个白色的姑娘,白色的姑娘穿着白色的衣裳。
小雨点看着那幅画,感觉那画里白色的姑娘似曾相识,忽然听到一声白色的问候。
“公子,你醒了!”
小雨点一抬头,就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床前就站着一位白色的姑娘,穿着白衣裳,和画中的姑娘一模一样,白色的肌肤,白色的手腕,白色的手腕上戴着一个白色的花环。
“你是谁?”
“我是白姑娘!”
“我在哪里?”
“你就在我的家。”
“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不记得了吗?我在山上摘花,我看到一朵大红的牡丹花,花心连着一个蛇窝,那是牡丹的保护神,我采摘了那朵花,蛇窝里中忽然蹿出一个大蟒蛇紧紧追赶我,一下子就把我吞进嘴边,我的白色衣裙已经让它缠在肚子里了。忽然你赶到了,你一剑刺死了那蛇,却被那蛇喷出的蛇毒熏晕了过去,我这才把昏迷的你背回了家。我已经禀过妈妈,我们今夜就成亲。”
“成亲?”
“是啊!我今年年初就找大师算过卦,大师说我今年命犯桃花,不是被桃花所杀就是交了桃花运,我一个人出去就是为了寻找我的桃花。大师说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一定会遇到我的白马,昨天就是我的十八生日,我们恰巧相逢,所以是那红牡丹花,是那大蟒蛇把你送到我身边。我们今夜就成亲好么?”
“你叫什么?”
“我叫白玉秀,你就叫我玉秀吧!苏公子!”
“你怎么知道我姓苏?”
“我已经守在你身边一天一夜了,你要了十三次水,说了八十句梦话,梦话里提到十次你叫苏小雨,是么?”
小雨点听了,忽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还说了什么?”
“你说别人都叫你小雨点,我也叫你小雨点吧?”
“好吧!”
“你好生休息,我已经禀过妈妈今夜就给我们操办婚事!”
“你妈妈?”
“我们是相府之家,我父在朝贵为宰相,妈妈是前朝宰相之女,我是相府千金,却因政务繁忙爸爸不能回到家里为我操办婚事,什么事都靠我妈妈!”
“玉秀,你有一个好妈妈!”
小雨点由衷地说。
“你还是叫我秀儿吧!”
玉秀害羞地说,“我喜欢心上人叫我秀儿,因为我妈妈也叫我秀儿。”
玉秀说着就轻轻地离开了。
小雨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坐起身轻轻地出了门。
小雨点发现他睡的房间里正对着一个巨大的花园,花香四溢,方圆上百里,真是不愧为相府人家。
小雨点在花园里闲逛,看到了各种各样从来没有看到的花草,但触目皆是花草,终于看腻了。
轻轻地来到相府。
小雨点惊讶地发现,这佑大的相府里竟然一个佣人也没有,广大宽敞的房间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连玉秀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小雨点穿门过室,但见一个房间繁华胜过一个房间,数不尽的珠玉珍宝金石玉器摆满了房间,个个价值千金。
小雨点轻轻地拿出一个七星转人,那是一个七个小人儿塑成的瓷器,精巧异常,让人赞叹。
小雨点刚拿在手中,那小人儿竟围绕着中间的星星转了起来,转了圈又一圈,把小雨点都转晕了,隐隐约约感觉那七星转人穿起了不同的衣服,并服每转一圈就换一身衣服,再转一圈又脱掉,又换一身,且都是男人,一会儿就有成千上百个人出现在七星转里。
小雨点十分奇怪,这是个什么样的小玩意呢?
小雨点这样想着,就目不转睛地看着其中一个人儿,那人儿的眼睛忽然竟然亮了起来,也看着小雨点,像一个真人一样。
“当!”
小雨点大吃一惊,手一抖,那七星瓷人竟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个个碎片竟化人一个个人儿模样的轻烟飘浮在空气里,瞬间消失不见。
小雨点吓得撒腿就跑,似乎碰到了鬼。
这一跑,慌不择路,就跑到了相府旁门,那是一个小小的门,平时只有柴米菜盐采买的时候才会开,此时却荒无一人。
小雨点轻轻地打开门,轻轻地走出去。
大街上却是熙熙攘攘十分热闹,见小雨点竟然从此门中走出来,十分吃惊,像见到活鬼一样。
小雨点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有异,更不敢多待,像风一样急速地刮过,一下子就跑了十条街,终于到人少的地方才慢慢地停下来。
小雨点急促地喘着气,一抬头就发现对面竟是一个道观,不少人在此上香。
小雨点盯睛看时,发现上面写着“三通观”。
小雨点不解其意,拉住一个香客问道,“这三通观敬的是什么神仙?”
“你是外地人吧?”
“是的!”
“这三通观敬的是三通神,传说这三通神通神通人通鬼!人神鬼三界生灵有难都来找他,有求必应,甚是灵验。”
小雨点道了谢轻轻地走进去。
外面人虽甚少,里面却香火甚盛,小雨点径直走到主神像前,见神像三头六臂,一个如神威不可犯,一个如人温柔可亲,一个如鬼凶神恶煞,三头就像三头狮子,一头温顺一头威严一头吓人,使人不敢轻视,所有人都面对三通神跪拜下去。
小雨点却看着那人,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忽然那温柔的人像竟泛出温柔的眸光,像一汪清水,清可见底。
小雨点看着那清水,竟一头扎进去,却被人一把甩出来,跌在三通神庙外。
小雨点摸了摸鼻子上的灰,似乎做了一个噩梦。
自失地一笑,转身欲走。
忽然眼前闪过一个道人,就站在小雨点面前。
小雨点不知道他怎么来的,就像一阵风一样。
小雨点盯睛看时,见这道人十分熟悉,羽衣道巾,唇下一缕白胡,手执拂尘,却是笑咪咪的温柔可亲。
“你是,你是……”
电光火石般小雨点想起这个人是谁,正要说出来。
那道人却双手一恭打断了他。
“这位施主,我们十分有缘,不妨借过一叙。”
小雨点鬼使神差般跟着他往前走,直走到一块艳石旁。
道人坐在艳石上,小雨点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块白色的石头。
突然那道人身上的道袍竟被一阵风吹起,身下红妆竟是女儿身,让人迷醉。长长的头发,迷离的双眼,使人一下子魂不守舍。
“你是……”
“我是三通神中的一通神,通人神!”
那道人一合手身上就又穿起了那件又脏又旧的道袍但小雨点闻来却又香又甜。
“你怎么在这里?”
“我有一语告于公子。”
“何语?”
“你阴堂发暗,紫气大泄,身曾遇鬼。”
“鬼?”
“公子平生可曾遇异事?”
“我现在住在一家相府里,相府千金说今夜要和我成亲。”
“那相府现在何处?”
“在双桂巷三号!”
“那是一个乱坟岗怎么住人?”
“乱坟岗?”
“前朝宰相犯了谋反大罪,一家三千八百零四口都被填埋进那个铁丘坟里,那里也成了禁区,人言闹鬼,常常有人来到那里便不翼而飞。”
“可是我明明看到白玉秀是人,不是鬼。”
“是人是鬼,我有一法来验!”
“何法?”
“我这里有一镜,就叫月妖镜,只要对着月光就能看出你想看的真相。如果你看出真相就到无月岗来找我。”
人通神说着把一个镜子轻轻地递到小雨点手里。
小雨点接过,却轻飘飘地几乎没有重量,似泥似铜又似木,有时候又像一片云。
小雨点把月妖镜轻轻地放入怀中,又慢慢地走回来。
相府里还是那么安静,令人生畏,但小雨点这次有恃无恐,却十分坦然。
小雨点轻轻地走到自己居住的房子里,房子还和自己刚住进去时一模一样,轻轻地推开门,装作没事人一样躺进去。
夜色慢慢地降临了。
月亮慢慢地升起来。
相府原本寂静无人的房间,突然就人声鼎沸起来。
小雨点躺在床上,身子却慢慢地发冷。
但过了很久,却没有人来理他,好像没有他这个人存在一样。
小雨点好奇心起,轻轻地走出门。
刚走出门,门外的声音就一下子消失了,好像本来就没有什么声音一样。
小雨点在相府里走,就像走在坟墓里。
小雨点忽然想起人通神的话,把镜子轻轻地拿出来,对着月光照去。
忽然看到眼前出现了人影,一个个人影连成片,就构成了一幅连环的画面。
小雨点看着眼前的一切,竟惊得说不出话来。
小雨点所在的房间是一个巨大的房间,他就站在房子中间,他却像个隐形人,他能看到别人,别人却看不到他。
他看到的第一幅画面,就是一个巨大的浴盆,这浴盆占了房子的四分之三,浴盆里放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玫瑰花瓣,一股股烟气弥漫在浴盆上,接着浴盆边就出现了一个身着粉红色连衣裙的美人,小雨点看时不禁大吃一惊,那浴美人竟是白玉秀。
小雨点看着那光,竟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小雨点看着那浴盆,看着那浴盆中的浴美人。
忽然发现那浴盆中竟然不止一个人,是两个,不,是三个,一个男人,另一个是女的,似乎比白玉秀大一些,却一点也不显老。
那男人先是与白玉秀相吻,但一瞬间,那相吻的就变成那另一个女的。
不一会儿,那男的竟消隐不见,浴室里竟变成两个女人,一老一少,再过一会儿浴室里又变成一个少的,就是白玉秀。
白玉秀黯然神伤,竟滴下一缕伤春的泪。
白玉秀竟也在唱着一曲《秋日的私语》,却没有人来听。
小雨点看不多时,那浴盆忽然没有了,面前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床,那床上只有一个人,那人是那洗浴中的老一点女人,女人脸显安慰,盖着一件轻薄的被,被下腹中高拱,就像身怀六甲。
那白玉秀跑前跑后,端茶送水,忙得不亦乐乎。
忽然,小雨点听到一阵小婴孩的泣哭声。
“哇哇哇!”
房间里一阵喜气洋洋,白玉秀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走出去。
那女人脸上露出喜悦的光。
“这是女儿亲自为您熬制的银耳汤,您早些趁热喝了吧!”
白玉秀端着一碗汤走过来,亲自喂那女人喝下。
那女人的眉毛扬起,舒心地一笑,一勺一勺地喝下去。
“你弟弟现在可好?”
“很好,娘亲尽管放心!”
白玉秀说着眉毛却凝成一个疙瘩。
“你的亲事如何?”
“那苏小雨是个木头疙瘩,今天就算了,明天我们再成亲,先饶他一死。”
“也好!今夜我实在太累,你也很累了,也早些休息吧,随便看一下我明天的小新郎怎么样?”
“是!”
白玉秀说着便退了出去。
小雨点也想看一看她的妈妈的小新郎是谁,没想到白玉秀竟径直朝小雨点睡觉的房间走过去。
小雨点大惊,从后门溜进房间躺在床上装睡。
白玉秀走进来,看了小雨点一眼,脸露忧色,“雨郎,雨郎,明天你就是别人的新郎,其奈何,其奈何?愿你下辈子投生个好世道。”
白玉秀说着,伸出纤纤玉手,把苏玉身上的被子又盖了盖。
终于白玉秀的手停止了。
“你知道吗,我已经被娶了无数次,可是我还是处女!”
白玉秀忽然幽怨地说,一滴清泪就流下来。
终于慢慢地起身,走了出去。
小雨点等她一出门就像一阵风一样溜出了相府,直奔那无月岗走去。
无月岗地处西北,满月像慈母的眼泪,撒在这片天地里,却有一个地方撒不到,这里就是无月岗。
无月岗地处极暗,在一个巨大的山石后面,就像凹进去的一块处女的肚脐。
小雨点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
人通神正坐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打坐,一动不动,好像身子也化作了那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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