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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点如沐春风,如浴暖泉,一种极温婉的,极甜香的感觉瞬间包裹着他,他似乎在山间嬉戏,在风月游玩,在树上打梨花,在雪地里堆雪人,然后一切都过去了,他在一瞬间清醒。他轻轻地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躺在冰室里,周围是极艳冷冻的冰人,还是当初的模样,一动不动,万般风情。他一下子就发现了自己小指环上的紫光戒,像一粒相思镶嵌在有心人的心坎上,又像一滴伤心泪久远地埋藏在失魂人的心里。
“你好吗,我亲爱的朋友?“
那个梦魇一样的声音如影随形地出现在他的心底。
“你是谁?“
“我是冷若然。“
“冷若然?“
“冷艳山庄的守护神。“
“你怎么在这里?“
“在这里守护冰冻的情感,在这里守护久旷的灵魂。“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债。“
“债?“
“你欠别人的债。“
“什么债?“
“你欠田露的情债。“
小雨点看着指上的紫光发呆,似乎冷若然的话一下子击中了他。
“有债不怕算,可是你欠的是情债,情债要用情来还,可是她已经不在,你要背负一生的债。“
“她在哪里?“
“她在你的心里。“
“可是我看不到她。“
“她已经融入你的生命。“
“我希望看到她。“
冷若然没有说话,似乎叹了一口气,冰室里开始有光,一种灿若夏花的光四散开来,照射在如梦如醉的冰室里,发出万道光芒,光芒在聚合,四围的光聚成一个人的模样,终于停滞了,那是一个崭新的冰人,依稀是田露的模样。
“田露。“
小雨点发疯地奔向她,好像奔向自己的生命,用一切的精血来唤醒沉睡的田露,田露没有应,就像一块冰,长长的睫毛,散发出纯洁的色彩,睫毛上有泪痕,有诱惑的心伤。
“你好吗,田露?“
小雨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她没有动,她就像最初看到她时那样美丽动人,可是她没有动。
“她为什么不说话?“
“她在想家。“
“她的家在哪?“
“她的家在二十岁纯洁的少女心地。“
“可是她回不了家。“
“她在等人救她。“
“我可以救她。“
“只有她的心上人可以救她。“
“要怎样救她?“
“找到龟蛇圆船,把她搬上船,你们一起度过万顷情劫就能度她从死往生。“
“龟蛇圆船在哪里?“
“就在这里。“
“我看不到。“
“你看到冰人了吗?“
“看到了。“
“她们就是龟蛇圆船?“
“可是她们是冰。“
“她们是被幽禁的芳魂,期待人解救。“
“为什么她们会被幽禁在这里?“
“因为冷艳山庄是地狱之门,只有变成冰人才能不生不死。“
“怎么解救她们?“
“只需要打开她们的心结。“
“心结?“
“她们是被抛弃的少女,或是情疡,或是矢志不嫁,或是等一个永远不回来的情人,或是等一个永远不能兑现的承诺,或是心被人偷走,总之她们有一段情,不肯进入轮回,地藏王就把她们带到这里期许有一天超脱天堂。“
“可是她们是冰人。“
“冰人也是人,也有人的感情。“
“怎样做才能解救她们?“
“给她们一个拥抱,告诉她们她们是有人爱的,告诉她们她们是有人关心的,告诉她们她们不是被爱情遗弃的爱奴,把爱的自尊还给她们,告诉她们在一个人心里,她永远是女神,让她们重新唤起爱的勇气。爱是人生的一部分,却不是人生的全部,她们的人生被鲜花簇拥,她们的发丝被掌声包围,她们的容颜比鲜花还鲜艳,她们是有爱的一族。“
“就这么简单?“
“大多数时候,心结就是这么简单,因为一个心结有那么多的人的魂灵长久地存留在冰室里不死不生。“
小雨点想再说什么,可是冷若然却冷漠无声,悄无声息。
小雨点轻轻的张开双臂,他的脸一下变得如此英气逼人,就像满月的光,又像灿烂的星辰。他轻轻地抱向田露,田露却在一瞬间消失了,就像一丝光影,碰触到心动的瞳人。他走到第一尊女神像前,似乎看得到燃烧在冰人眼中的情火。他走向她,就像一团火焰。火焰在熊熊地燃烧,瞬间包裹了他们。
整个冰室就像一条河,一条爱的河,小雨点感觉到自己沐浴在爱的河里,所有人都沐浴在爱的河里,小雨点就像爱的使者。小雨点似乎感觉到周围一群芳华正茂的女孩子的娇笑,感觉到处身于巨大的花园里,花园里开满了花,各种各样的花翠**滴耀人的眼直达人爱的心底,花儿在微笑,春光明媚,春暖花开,花散四方,花香流溢。小雨点感觉自己在喝一杯甜的酒,酒花如雪,白炼般醇正,如痴如醉,他酩酊大醉。
小雨点吻向最后一个冰人唇,冰人微笑着羞避,似乎四周响起圣洁的情语,冰人在融化,融化在久违的梦幻一样的期许里。
小雨点站在冰室里,冰室里的冰瞬间冰释,就像从来不曾冰冻过。小雨点惊艳于所有花儿的美丽。所有的美丽一刹那间聚合在一起,在冰室里出现了一艘龟蛇圆舟。船首是蛇,船身是龟,浆是龟足,船尾的蛇,整个船是流线体的,就像人最梦幻的梦幻之舟。
龟蛇圆舟在发射出无彩的光,好像在招引着人们奔向天堂之门。
小雨点在等待,等待田露的出现。
他在睡梦中梦到田露,田露为他付了一切,他要回报这一切,虽然怎么做都不对,都感觉亏欠她太多。
最是难销美人恩。
最是难销美人恩。
不知过了多久,田露仍然没有出现。小雨点看着龟蛇圆舟,好像看着自己的良心,良心没有动,他却渐渐地进入梦乡。
小雨点轻轻地醒来,发现眼前的龟蛇舟已经踪迹全无,只余一丝情仇消融在空气里。
“你醒了?“
一个似乎来自地底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那么神秘,那么庄重,就像一块石头落入心湖里,溅起万千的雪浪花。
“你是谁?“
“我是九子龙。“
“九子龙?“
“海龙王有九个儿子。“
“我听说了。“
“每个儿子都成长为龙。“
“我听说了。“
“海龙王还有第十个儿子,他没有成为龙,却偏偏叫九子龙,它是补天使,要把补天的重责交给有缘人。”
“你认为我合适?”
“你是个聪明人。”
“我德微力江薄,怕承受不起。”
“补天者,不需要德高望重,只需要一颗向善单纯的心。”
“你要我做什么?”
“我有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这龟蛇谷又叫姑射之山,是当年女娲娘娘炼石补天的地方,补天剑就隐埋在这里,可是明天这里就要被邪魔灵君引天水淹没,到时候这里将是一片汪泽,你要引全蛇族的人乘龟蛇圆舟离开这里,再建新国,并查寻补天剑的下落,莫要让补天剑落下邪魔灵君手里,如果那样人类将遭遇来顶之灾。”
“可是族人怎么会听我的?”
“这里有一块玉佩是九子龙的信物,你拿去给他们的老祖母,他们自会相信,但千万不要说你见过我。”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好,真是一个乖宝宝。”
说着一个头像隐在黑暗里,小雨点在浮光掠影的一瞬看清了,那是一个长着长长胡须的脸若磐石一样的老者,蛇蜕一样的肌肤好像已历万亿年,一双似笑邪恶的眼睛透出一种灵光,似乎一面古老的镜子,人们看不透镜子那一面是什么。
声音慢慢地消去了,在最后一个音节消匿的瞬间,小雨点感觉到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小雨点慢慢地睁开双眼,一切是如此的安宁,那艘船还停泊在空气里,好像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在等待着新郎。
小雨点走上船,船在瞬间起动,冷艳山庄方圆千里的冰雪在好像被十个太阳灼烧一样瞬间化为乌有,船像一只大鹏鸟在天空中飞翔。
“田露。”
小雨点在大声地呼喊。他的是声音就像一滴水掉在大海里,杳无回音。
船在飞翔,不一会儿就飞到了龟蛇谷,一切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幻若人生,还是那片池水,还是那个蛇坟,花盛开在蛇坟,一片白花花的,晃人的眼,仿佛不在人间,恍若隔世。
小雨点轻轻地走下龟蛇方舟,就引来了一声声惊叫,小雨点听清了,那是在叫,仙人又来自海外仙山。
蛇坟的人在老祖母的带领下一个个像迎接天使一样迎接小雨点。
“我是苏小雨啊,老人家。”
小雨点一躬身行下礼去。
“折杀老身了。”
老祖母赶忙还礼,一抬头发现站在面前的果然是小雨点。一下子趋步向前,紧紧地抓住小雨点的手,好像一松手小雨点就会人间蒸发了一样。
“田露呢,我那可爱的露珠儿呢。”
小雨点惊惧地回避着她的目光,不敢看所有人的眼睛。
“田露她——”
小雨点说不下去,只是用余光看着小指上的一抹紫色,好像她就是整个世界。
那是一个小小的微弱的光,光影却动人心魂。
“你杀死了她,你果然杀死了她,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田露如此一心一意地待你你却忍心杀死了她。”
老祖母像发疯似地把指甲嵌入小雨点肉里。
“听我解释。”
小雨点急切地喊着,却没有人听他说话,整个蛇坟都在回响着老祖母的那句撕心裂肺的话,田露如此一心一意地待你,你却杀死了她。
所有人都愤怒了,怒火形成一种力量,力量围绕着小雨点,力量围绕着龟蛇圆舟,舟像鼓足帆一般轻轻浮起似乎像一块云瞬间飘去。
“听我解释。”
“你还有何说?”
老祖母终于平静下来。
“请你们离开蛇坟。”
“哈哈哈。”
所有人都在哈哈大笑,好像听到了人间最大的笑话。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不错。”
“你可以走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曾经帮助我们你马上会灰飞烟灭。”
“你要相信我。”
“你可以走了。”
“你要相信我。”
“你凭什么要我们相信你,你可知道,蛇坟是我们蛇族祖祖辈辈繁衍生息的地方,就凭你一句话就让我们离开,这也太滑天下之稽了吧。”
“我有信物。”
“何物?”
小雨点轻轻地从怀中拿出了九子龙送给他的玉佩,玉佩是心形的,碧绿中透,晶莹若冰,又闪到人的心里,心房中空,被一根血丝牵挂着,心上绣着九龙戏珠,女娲补天,补天浴日,夸父奔日的已成神话传说的古老故事。整个玉佩看去像少女之心,又像少年之志,纯洁美丽,寄寓人多少期许和梦想。
“这是什么?”
老祖母像碰到火一样躲避了。
“这是信物。”
小雨点说着递到老祖母手里。
老祖母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全族的人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好像全族的人都要遭受灭顶之灾一样,蛇坟上方顿时乌云滚滚,万里的晴空被一种不祥的雾霭笼罩着。
老祖母平和慈爱的眼神忽然变得抑郁,忧心重重的目光里闪过痛苦的神色,忽然全身像筛糠一样急速地颤抖着。
“啊。”
老祖母痛苦难当地大叫一声像一座山一样倒了下去,整个蛇坟也倒了下去产,全族的人却像呆子一样一动不动。
“哈哈哈。”
天空中又传来那声沉重神秘的声音。
一个黄衣道装打扮的人出现在半空。
“老东西,天算地算不如人算,怎么样把藏宝图交出来吧。”
老祖母却像死人一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昏迷,似乎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就是全族人死尽来绝,也不会把藏宝图给你。”
“好,好,那就让你们尝尝九指连心断魂散的厉害。”
“九指连心断魂散?”
“不错。”
“你竟敢用九指连心断魂散?”
“当然。”
“女娲娘娘明令禁止此物太过毒辣不能再用。”
“当然我知道它很毒辣,可是女娲娘娘在哪里,那不过是久远的传说,故老相传,天信地信,你信我可信。你既然知道九指连心断魂散,就应该知道它的厉害,一时你九指俱断,一时一刻九指连心脉俱断,一时二刻心魂俱散,一时三刻九指断折心脉俱失魂飞魄散,你就像一粒沙尘永远被贬斥在九幽无间地狱永世受苦永远不能翻身。”
“你你你——”
“我如何,是不是受不了了,那就把藏宝图交出来。”
“啊啊啊——”
老祖母在急速地喘气似乎正在用完平生最后一口气。
“藏宝图不在我这里。”
“在哪里?”
“我给了我们的贵人做订婚信物。”
“苏小雨。”
“对。”
“没想到转了一圈,桶又落到井里,早知如此何必费如此大功夫。你是苏小雨。”
黄冠道人一下子就站到小雨点对面。
“我是。”
“你有藏宝图?”
“我有。”
“你把藏宝图给我。”
“可以。”
“拿来。”
“慢着。”
“你还有何话说?”
“你是谁?”
“好,死也要你做个明白鬼,不要让你死不瞑目。我是邪魔灵君。”
“你就是邪魔灵君?”
“不错。”
“你说你是九子龙?”
“九子龙有什么了不起,我是黑暗的灵魔,黑暗里我说了算。可光是在黑暗里称王总觉得不过瘾,废话少说,快说你把藏宝图放在哪?”
“你要藏宝图?”
“是。”
“它在我心里,你有本事就来取。”
“这好办,我只要挖出你的心,就可以了。”
邪魔灵君说着手中就出现了一把九指连环锁,向着小雨点扑面打来,犹如天地罩下巨大无比的天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天地像一块面饼,面饼上充满了芝麻,小雨点是芝麻的一个,面饼在紧缩,好像被巨兽一口咬在嘴中,小雨点感受到巨齿尖利的痛。
风正吼,雨正狂,暴风骤雨中,小雨点是汪洋中的一艘小舟,飘摇颠簸,好像瞬间就会倾覆在大海里。
“哈哈哈,快交藏宝图来。”
汪洋中小雨点听到邪魔灵君在恣意地狂叫。
小雨点轻轻地的一缩身子,加在他身上的枷锁像一块浮尘,轻轻地抖落,他再一长身,他像一个伸缩带,一下子身长了几千几万倍,他长成和巨锁一样的模样,轻轻地抽出书形剑,书形剑像一道艳丽的光焰,在空中放出彩虹一样的光芒,光芒在移动,顿时日月无光,枷锁的黑色被亮光穿透。
“开。”
小雨点大吼一声,书形剑在空中一挥,苍穹就被劈开了一个极大的斜洞,斜洞在延深,似乎绵延几千万里,千万里以外,鸡鸣九州,一鸣天下白。
一切都安静了。
地上只余一丝黄的,黑的,硬的,肌与质,铁与金。
春暖花开,鸡鸣狗叫。
蛇坟还是原来的蛇坟。
“你杀不死我。”
天空中忽然响起了邪魔灵君的放声狂笑。
“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黑与白,光与影,愿望与失望从来是相伴而生,我的肉身虽然被你消除,可是灵魂却长久地存留,直到地老天荒。哈哈哈——。”
那狂笑声渐去渐远,终于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看向老祖母,老祖母看向小雨点。
“你没有让我失望。”
“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用说了。”
“你们不用搬家了。”
“不,我们要搬家。”
“你们还要搬家?”
“我们这里的根基已经被邪魔灵君破坏,用不了多久,地水下涌,天火上降,这里就会成为一片泽国,寸草不生,并且我们全族都被邪魔灵君的九指连心断魂散侵蚀,功力尽失,一时半刻不能回复元气,我们的仇敌得到这个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围攻蛇坟到那时我们就真的会有灭顶之灾。”
“你们能搬到哪里?”
“我们有一个秘密。”
“秘密?”
“你是我们自己人,又是我们全族的恩人,所以对你来说秘密也就不成秘密。我们的故乡不在这里。”
“在哪里?”
“姑射之山。”
“这里不是姑射之山吗?”
“不错。但这里只是姑射之山的幻镜,真正的姑射之山在幻镜的背面。就如一面镜子,镜子照出的仅是鲜亮光泽的一面,可是事物的本质在镜子的背面,我们真正的故乡就在的镜子的背面,那里才是真正的姑射之山,我们蛇族的发祥之地,我们的王道乐土,逍遥家园。
五千万年前,我们在姑射之山繁衍生息,我们的文明处在极落后蒙昧的状态,忽然有一日天外飞仙乘着龟蛇圆舟从天而降,教会了我们更加先进的文明,更教会了我们凡事预则立,于是我们搬出了我们的家园,把心里的净土留给大难来临时,五千万来,我们始终平安无事,即使有廿头鸟来扰我们也自有生存之道,可是今天大限将至,我们只有回归到我们原来的故乡才是最佳的选择。“
“它远吗?”
“它就在蛇山的那一边。”
“如何去哪里?”
“乘坐龟蛇圆舟。”
小雨点没有再说什么。所有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大家身无长物,所有世俗之物都是身外之物,只是一身原身打原身的衣服,有人在,一切都有希望。所有人无形中排成了一个队伍,女孩男孩女人老幼病残依次上了龟蛇圆舟,圆舟初极狭,却上了一个又一个,上去的人像被无形地缩小了一点也不显得挤。
小雨点最后一个上舟,小雨点搀扶着老祖母,像搀扶着未来的希望,慢慢地上了龟蛇圆舟,上舟的瞬间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像一条灵蛇忽然化龙腾身而起飞升在崇山峻岭间,所有人都感受到风一样的速度,每个人似乎乘坐着光阴列车,看着四周四季花果的变幻不知道身在何处。光与影的交错,阴与晴的弯更,七彩的迷途,梦幻的叠加,让人感觉生命在极速地飞转,慨叹与巨无霸的造人神器比起来,人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似乎多看一眼就是亵渎,怀着赎罪的心向往着未来。那五千万年的光阴流转,还是否还是当年的模样,那久远的净土是否仍然还在,净土是否已有新的主人,新主人是否愿意收留他们。
所有人不愿想未来,但是必须去想未来,未来是美好的,可是幻梦往往要碰撞现实,人生最大的无奈是必须面对每一个不论是好是歹的明天。
“到了。”
老祖母忽然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往舟外看。
这里是真正的姑射之山。白色的山石就像少女的肌肤,清凌凌的湖水就像情人的眼眸,红色的花果就像新娘子的嫁妆,新娘子就像圆月的金黄圆润,少女的肌肤就像白雪的初降。
小雨点往舟内看,看向老祖母。老祖母却似乎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你要——”
“什么?”
小雨点焦急地趴在老祖母耳边。
“你要保全全族的人的安危。”
老祖母艰难地说完,看向小雨点。小雨点感觉到一团火焰在空气里燃烧,燃烧的是信任和举族托付。
“你放心。”
老祖母放心地去了。她的身子被一种吉光包裹着,轻轻飘飘的浮在空中,忽然化作一块洁白无瑕的美玉,美玉在变幻,变成一个魔身仙女,足以勾起所有人对梦的释解。
“老祖母——”
所有人都恸哭失声。
美玉却像知心一样轻轻地来到小雨点面前,小雨点轻轻地拿在手中,触手生温,润泽滑腻,芳香若幻。
老祖母最后说了什么。
田露的母亲甜仇走了过来,像田露一样地芳香,一样的美丽,小雨点一向把她当作自己的第三个母亲。
“她说要保全全族人的安危。”
“你答应了她。”
小雨点点了点头。
“哗——”
所有人包括甜仇都跪了下来。
“参见新族长。”
“我,我不是。”
“你知道老祖母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不知。”
“她希望用她一生修炼的蛇灵胆化作的美玉来作为整族人回归姑射之山的进献之物。”
“为什么如此?”
“如此来表示全族人的忠诚和敬意。”
小雨点一下子感觉到手中美玉的沉重,托着它好像托着一座山,顿时压得他喘不地气来。
“我们蛇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和族长说最后一句话的人就是新族长。”
“可是我不是你们蛇族的人?”
“当你踏入蛇族那一天我们蛇族就没把你当外人,你是我们的贵人,你是我们的女婿,将来找到田露你们还可以成亲,你的后代世世为蛇王。”
“不,不。”
“谁在此骚扰?”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鼓噪。
“临危受命,若不从,全族将倾。”
“好吧,不过,以后找到合适的人定要交权。”
小雨点刚说完,全族的人都面露喜色,脸上浮出大难已度的吉光。
“苏小雨带领蛇族重返故土,拜见姑射山主人。”
小雨点朗声说着,一面轻飘飘地走下龟蛇圆舟。
“蛇族?”
来人大吃一惊。
“你们是五千万前举族迁出的蛇族?”
“正是。”
“可有凭证?”
小雨点轻轻地拿出美玉。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美玉,好像看着自己的至尊长者。
没有声音。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似乎在等待生命大限的临近。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粉红色的声音。
“有请。”
小雨点一行人慢慢地向前,转过一道山岭就看到了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
这是一个盆地,其中往来耕种,蛇狗狸猫,猪狐虎狼,一如外面。可是人却女人美貌男人雄壮,一个个头顶上插着两根竹竿一样的东西,头若悬铃,腿若滑桨,衣服光洁亮丽如涂油脂。个个身轻如燕,在空中乘着祥云飞来去。有在湖中上下起伏有如灵鸟在捕捉鱼虾。
“你们好我叫苏小雨。”
“你好苏小雨,欢迎你我远方的朋友。”
“这里是哪里?”
“这里便是姑射之山。”
“你们是谁?”
“我们是蛙人。”
“蛙人。”
“五千万年,我们来到这里,承蒙老蛇王不弃让我们容身,后他们又举族迁出,我们甚是感激,如此听说老蛇王仙逝,甚是悲伤,这里原就是你们的,我们本是一家人,所以不必分彼此,姑射之山南面向阳就由你们居住,我们蛙人居于向阴。”
“多谢。”
“你们适逢其时,不如就来参加我们的走合大会。”
“走合大会?”
“我们族人不拘常理,婚恋自由不加拘束,在一年一度的走合大会上,自由结合有合适的缔结连理。”
所有蛇族的年轻少壮听后个个喜上眉梢。
“新蛇王年轻有为,可否婚配。”
“未曾。”
“我诚挚地邀请你参加我们的走合大会。”
说着一把搂过小雨点的腰就幕天席地地舞动起来。
周围顿时篝火成片地燃起,爆竹声,呼喊声,惊艳声,响成一片。
小雨点这才发现蛙王是一个美艳端方的女子,也就十八九岁,却是舞场的老手,轻灵,散漫,若蜻蜓点水,若蝴蝶恋花,小雨点碰触到她的目光,就像看到一汪情海,小雨点无意中搂着她的腰衫就像飘在一块云彩上。
周围走合大会上,姑娘们个个艳装轻纱,云鬓天足,能歌善舞,像风一样轻,像云一样嫩,像湖水一样多情。
蛇族本是个浪漫多情的种族却被蛙族比了下去,不够开放,不够浪漫,最美丽的姑娘也似乎失去了昔日的光彩。蛇族姑娘们本是最骄傲不过的,那里受过这种气,一时兴起,拿出浑身解数。于是出现了蛇族和蛙族姑娘们斗舞的场景。
火花味一时弥漫。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场内外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原来是蛇族姑娘们拿出看家本领五花迷魂,一个醉眼迷离,月光和火焰照耀下红光满面,白皙的肌肤就像一块纯洁的白莲花,那么鲜那么嫩,白莲花在开放,一个初绽的莲花,出水芙蓉般扎人的眼。人们都看着她们旋转,旋转,就像看着一个红艳艳的太阳像新娘子一样娇艳羞怯地从海天交合处升出。色韵俱佳,美丽端方。
所有人蛙族的姑娘都自动停止了舞蹈,所有狐族的少年们都低下了头。
一切似乎分出了胜负。
忽然所有蛇族凤舞九天的姑娘像喝醉酒一样慢慢地倒了下去。
小雨点暗叫不好,可是却发现自己也浑身无力,从蛙后身上散发出一种如麝香一样的味道,吸进去后初无觉,却像上瘾一样,越吸越想吸,最后迷醉在她的石榴裙下,他在舞蹈,却是时时刻刻在跟随蛙后的节奏。小雨点只感觉蛙后转得越来越快,天旋地转,天昏地暗,他好像失去了自己,只是他的身子在舞蹈,他的元神被旋风旋得越来越远。
“哈哈哈——”
不知什么时候,小雨点的元神看到小雨点终天像一块烂泥一样被蛙后旋得瘫软在地上,所有蛙族的人都来在篝火旁庆祝他们的胜利。
“我这计策如何?”
“不错,甚妙。”
“这帮痴心妄想的呆鹅,当年我们先人好不容易把他们骗出去好享受这如花美景,没想到老不死的临难又想重返故土地,你不知当年的你已经不是当年的你,当年的人已经不是当年的人,也许五千万年前我们族人会收留你,可是今非昔比,怎么会好好的生活不过,去招惹是非,大好的土地分给你们,我们只要穷乡僻壤,怎么想来着?”
“怎么处置他们?”
“当然照旧,女的为爱奴,男的五马分尸。”
“可是。”
“可是什么?”
“男的也可以为爱奴。”
“好吧好吧,如果你们能降服得住。”
“这个苏小雨怎么办,依我看斩草除根,其他人还好对付,只有他听说是十世修行的好人,十分难缠。”
“再难缠的不也被我的花痴醉迷倒在地了,交给我了。”
“是。杀吗?”
“杀,为什么杀,你们可以有爱奴,我为什么不可以有?”
“小人无知,小人愚昧。”
小雨点站在空中看见老祖母刚刚交给他的蛇族上下正要被人**,忽然心中一口气慢慢地提起。
蛙族们如获至宝,一个个喜开顔色,分别带着她们的猎物正要好好的享受。
忽然一道光从不知名的地方光耀万丈。
所有人都呆在当场,好像被人施了定身法。
蛙后抱着小雨点的手轻轻的松开了,因为她惊讶地发现光从小雨点的肚脐中发出。
“恰。”
一声尖锐的鸟叫,破天而来。一只雪一样白的大鹏鸟从天而降,鸟身上乘坐的正是被蛙后刚刚还抱在怀中的小雨点。
“你是谁?”
蛙后惊惧地说。
“我是苏小雨。”
“可是他是——。”
蛙后看向地上的小雨点。
“他是我的元身,我是他的元神。”
“你来干吗?”
“我来伸张正义。”
“这里哪有正义要伸张?”
“我是新蛇王。”
“是。”
“可是老蛇王刚死举族就被人陷害无反抗之力,我心有愧,有何面目见老蛇王。”
“你不必见。”
“不必?”
“因为你马上就要陷入不死不生的无间地狱。”
“为何?”
“因为你中了花痴醉。”
“花痴醉有如此奇效?”
“它还有一个名字。”
“何名?”
“九指连心断魂散。”
“何以见得?”
“你动一下十指看看。”
小雨点轻轻地把两双手交替地拿下来,又把十指拿下来,一个一个地举给蛙王看。
“你。”
蛙后大吃一惊。
“你。”
我只不过会神身分化之法,你的花痴散只伤得了我的元身却伤不了我的元神。
“你。”
“你,我,你还不拿命来。”
“摆一鸣天下阵。”
蛙王忽然大喝一声。
“是。”
所有呆立不动的蛙似乎一下子有了精神,大声地应着。
于是天地间忽然响起排山倒海的蛙鸣。
“呱——”
“呱——”
“呱——”
一声接一声,一阵接一阵。好像海波袭向沙滩,好像秋风吹向松林,好像心事在翻滚,好像天下在云涌。四周的花草树木像遭遇地震一样一个个伏下身去。湖波在剧动,忽然跳起了狂舞,一会儿便像一只离弦的箭飞升到空中。所有人都只听到呜呜的响,耳朵在回应着一个又一个回声,分不清哪一个,像海啸,像心上人初见心上人的心跳。
“呱——”
“呱——”
“呱——”
小雨点感觉到蛙的鸣叫声就在耳边,却又好像就在天边,又好像就在昨天,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小雨点不知道如何来应对,却必须来应对。
小雨点强打起精神看见蛙后,只见蛙后正带领蛙族整齐地排成依着北斗七星的模样排成七个方阵,小雨点正是北极星的方位,所有的声波都涌向小雨点。小雨点头昏眼花,耳鼓像是要爆了。拼命看向蛙后,却怎么也看不清。只是模模糊糊地看到蛙后一身睡装,睡在地上,用一种奇怪地姿势在呼吸,她的肚皮向上,白色的肌肤一丝不挂,甚至想像到肌肤下的销魂。她一吸气,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她一吐气若雪一样白的雾体就从她脐下发出,瞬间覆盖了整个天地。
一鸣惊人阵,一鸣惊人。
小雨点几次都要从大鹏鸟人跌落下来,大鹏鸟也是东倒西歪,险险不能飞行。
“恰——”
一声鸟啼,惊天动地地从大鹏鸟口中发出。
小雨点也精神一振。
蛙鸣也似乎消减下去。
“恰——”
大鹏鸟飞翔在空中,盘旋着,飞舞着,迂回着,似乎好无章法,却是在跳着一支轻灵的舞蹈,那是月之灵。
月亮从云山中一点一点地爬上来,爬上树梢,爬上山头,爬过葡萄架,爬过少女的后花园,爬过情人的乳色心窗,白色的黄色的光影从它口中吐出,一切变得如此浪漫而富于变幻,美好而轻灵,闺房中许下美好的心愿。
“恰——”
又一声鸟鸣。
蛙鸣在这一声后忽然溃不成军,一个个蛙人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蛙后还在强自硬撑着,却也是气喘吁吁。
“呱——”
“恰——”
蛙后终于颓唐地倒在地上。
小雨点轻轻地扶起甜仇。
“你受苦了?”
“他们怎么办?”
“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的意思是——”
“这姑射之山必竟被他们守了这么多年,开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有苦劳。”
“你想把姑射山还给他们?”
“不至于。”
蛙后轻轻地醒过来,眼神凄楚地看向小雨点,小雨点看着她的鱼尾纹才发现确实老了,岁月爬上了她的头,她却拼命不肯服输,妄图用情欲来延缓衰老,不曾想却是南辕北辙,情欲之力最是伤人精气。
“你醒了?”
“你是不是要我们女人为爱奴,男人为爱奴,像我们对待你们那样?”
“不。”
“你想留下我们?”
“不。”
“你想干吗?”
“分你们所有财产离开这姑射之山。”
“我们所有财产就是这姑射之山。”
“不。”
“还有什么?”
“你们的生命,你们繁衍生息的族群和基因,只要有人在,什么都有可能。”
“那么再见。”
“你们真的什么都不要。”
“败军之将,何以言勇,嗟来之食,何如自力更生。”
小雨点看着她们走远。身后忽然想起一阵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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