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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口煤厂现在正是旺季。大门口一侧的窗口前，订蜂窝煤的人排了长长的队伍。
家家户户都等着囤煤，因此送煤工的任务很重。
曹为国跟着罗老拐刚回到厂里，便被班长王大贵叫了过去。
他才刚熟悉了下流程，王大贵就迫不及待的安排起任务。
“小曹，你挑辆三轮车吧。”
“下一趟给你派个活，你跟着老拐一块送。”
王大贵随手指向南边的石棉瓦棚。
此时的棚子下，还停着三辆三轮板车。
像是被挑剩下的，这三辆板车看着都有年头了，显得锈迹斑斑，全车更是哪哪都是煤迹。
“他奶奶的，我一直申请新车，可厂里一直不给批。”
“小曹，你先挑一辆用着吧，等以后厂里给新车了，第一个就给你换了！”
王大贵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
曹为民倒是无所谓。
有三轮车骑就不错了，这也就是在北京首都。
要是搁别的地方，那送煤工有的都用木架子车拉煤呢。
快步走上前，他挨个蹬着试了试。
这三辆三轮车里，有两辆看着好些的，却都不好蹬。
最后剩下那辆旧乎乎的三轮车，倒是蹬着很顺滑，前主人用的时候，应该经常保养。
“班长，我就骑这辆吧。”
“成，以后这辆十六号三轮车，就归你用了。”
王大贵利索的答应了下来。
第一次接送煤任务，曹为民还有点兴奋。
他跟着罗老拐走进棚子旁的小房子里。
张梅拿着两张送煤条，挨个递到两人手里。
“小曹，你第一次送，姐就给你分了一单，装两百五十块蜂窝煤就行。”
“谢谢梅姐照顾。”
曹为民拿着送煤条看了看。
上边写着锦绣四条八号，中院北房罗进水，蜂窝煤二百四十块。
再瞧瞧罗老拐的条子，他送煤的地址也是锦绣四条，不过是十一号。
拿着送煤条，曹为民又挑了个煤板。
工具齐全了，他推着三轮车跟着罗老拐，就到了仓库的蜂窝煤垛前。
照着送煤条上的数量，他抱起蜂窝煤，挨个码在板车上。
“小曹，错缝码，可千万别倒了。”
“罗师傅，我明白。”
曹为民一边数着数量，一边码着蜂窝煤。
很快，两百四十块蜂窝煤，便被他整齐的码在三轮车上。
罗老拐不放心。
他走过来检查一下。
这蜂窝煤不结实，周围不能用绳子捆，就只能靠自身的重量压着。
因此这码煤的好坏，决定这一趟送煤能否顺利。
“罗师傅，没问题吧？”
“应该没事，小曹，下一次你这一排蜂窝煤与蜂窝煤中间的缝隙，再大一点。”
“这一车蜂窝煤的中心，一定要在中间。”
罗老拐指着蜂窝煤中间，说着自己的经验。
完事之后，他招呼着曹为民，推着三轮车就往磅房走。
核对完重量，磅房的人签字留底。
完事之后，罗老拐蹬着三轮车，走在最前边，曹为民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奔着锦绣四条就去了。
十多分钟后，到了地方，罗老拐去了十一号院。
曹为民停在八号院前，用力推着三轮车走了进去。
这处大杂院的院门倒是好进，他直接推着三轮停在了中院里。
“罗进水？罗进水？你家要的煤来了。”
曹为民敲了敲北房的门，可根本就没听屋里有动静。
他正为难着呢，西厢房走出一位大爷。
“同志，进水上班去了。”
“他早上把煤条给了我，你把煤摞到门口一边就成。”
大爷递上煤条。
曹为民接过跟自己手里的核对了一遍。
瞧见没什么差错，他把煤条装进兜里，就准备卸蜂窝煤。
走了两步，他又连忙回头道：“对了，大爷，待会还得麻烦您给签个字。”
“成，你尽管卸吧。”
这个年代，一个院里住着的邻居们都亲近。
因此送煤囤菜什么的，大家伙有闲着的人都会帮着忙。
大爷经常干这事，因此也熟悉。
三轮车停在中院，往北房搬就是两步路的事。
曹为民摆下煤板，干脆码上四层蜂窝煤。
整整一百斤的重量，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搬起，走到北房门口一侧，接着小心放下。
抱起几块蜂窝煤，他就准备往地上码。
“哎？小伙子，你码煤别紧挨着墙，省着返潮。”
“成，我留条缝。”
这都十月份了，北京的天气，干的曹为民脸上都起皮，他实在不明白有什么可返潮的。
不过大爷都说了，他还是听话照办。
两百四十块煤，他搬了六趟就全都卸了下来。
微微喘息着，他拿着煤板，在三轮车上磕了磕残留的煤渣，随后让大爷签个字。
完事后之后，他推着三轮车就往外走。
十四号院子里，罗老拐还没搬完。
曹为民走进院，帮着罗师傅一块搬着。
搬完之后，两人没着急回煤厂。
他俩蹲在院里角落，歇了起来。
“罗师傅，来，您抽一根。”
曹为民从兜里掏出大前门。
他拿了一根，递向罗老拐。
罗老拐倒也不客气。
他接过叼到嘴上。
曹为民掏出火柴，给罗老拐点上。
“咦？小曹，你不抽啊？”
罗老拐抽了一口，扭头看了眼曹为民，瞬间惊讶极了。
“我不会。”
“不会你还带烟干嘛？”
罗老拐一时有些懵。
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面上带着笑，他拍了拍曹为民的肩膀，夸赞道：“小曹，你可真行。”
曹为民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
他确实不会抽烟，上辈子就不会。
不过也可能是妈的原因，就妈那节俭的性格，看到钱白白的抽了，她得心疼死。
“两位师傅，辛苦你们了，快喝口水吧。”
东厢房里，买煤的主顾端出两个大茶缸子。
曹为民正好渴了。
他谢了一番，接过就喝了一大口。
轻轻咂摸了一下嘴，他只感觉甜滋滋的，好像有些不对劲。
“大姐，水里您放糖了吧？”
“放糖了？哎哟，您这也太客气了，我们给您送煤都是应该的。”
罗老拐也顾不得抽烟了。
他嘴里谢着，连忙端起喝了起来。
糖可是好东西，能补充体力。
这个年代，糖比肉都稀罕，每户一月的定量都没多少。
能请人喝糖和的开水，那可真是很重视人了。
“嗐，应该的，都是应该的，你瞧我们家的煤，码的多好呀？这可得谢谢你们。”
“你们慢慢喝，喝完了我再给你们倒。”
大姐挥了挥手，接着又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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