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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春闱，真的变了。文章不再是唯一的取士方式。
会断案、算账、治水、看人，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接下来几日，阅卷官吵得不可开交。
翰林院那边依旧看重文采，觉得有些卷子字句粗糙，不合科场体面。
六部官员却不这么想。
户部那边看到账目清楚的卷子，眼睛都亮了。
刑部看到能从口供里抓出破绽的人，恨不得当场拉进衙门。
工部几名老官围着一份修堤卷看了半天，最后看向翰林那帮大儒冷笑。
“你懂个鸟粪，你懂怎么修堤吗？不懂，就赶紧让开！”
六部其他人纷纷附和，仅有礼部还放不开。
那帮大人气的脸色通红，挥袖连骂“粗鄙”。
吵归吵，但他们他忽然发现，陈九这套办法虽然粗暴，却有一个好处。
分数摆在纸上。
每道题，他就是写出花来，最高也是那个分数。
错便是错，对便是对，没得商量。
想靠一句“此人文章气象不佳”就把人打下去？
没门！
最后拆名时，屋内一片寂静。
一张张糊名被揭开。
大多数名字都没人听过。
寒门、老举人、地方幕僚、军户之后，甚至还有武夫依靠文章，进了刑部。
刑部的人大喜过望！
抓人审案两不误，简直是宝贝啊！
关锥看着一份试卷，微微皱眉，陈九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家亲戚？”
“那倒不是。”
关锥把卷子递过去：“倒是这个叫梁守田的学子，当选户部第一。”
陈九翻了几眼，吆喝道：“户部，你们的宝贝来了！”
户部侍郎连忙拱手上前，看着试卷，忽然哈哈大笑：“是他，是他，就是他！”
陈九探过脑袋：“九十五，这么高？”
户部侍郎兴奋道：“不高，一点都不高，下官的人研究过，此人算数极准，策略上也正直，了解民生疾苦，若是他进户部，又是一员大酱！”
陈九含笑回道：“行，你们自己定。”
另一边，刑部那份高分卷拆名后，就是那个四十岁的老举人。
许慎行。
三次春闱不中。
在县衙做了十几年刑名师爷。
翰林侍讲看着这个名字，脸色有些复杂。
文章写的这么烂，却登刑部榜首，哪来天理？
刑部侍郎才不管他，这是真正的宝贝。
你看他那文章，三言两语断案，简明扼要，上来一把掐住案情关键，寥寥数笔，将作案过程写的清楚明白。
用现代的话说，扫一眼，就有代入感，仿佛人就在案发现场一样！
熟律条，懂口供、会审案。
甚至知道地方衙门那些脏路子，也知道怎么改口供，让犯人避罪。
这种刑名的老油条，比刚中进士的少年郎好用太多。
他上去，就知道怎么搞死那些玩脏路子的司法衙门。
争议最大的，是吏部。
秦砚。
秦府旁支子弟。
屋内瞬间安静。
关锥脸色沉了下来：“秦府的人，不在买官名单，大人，录吗？”
吏部侍郎走出来，冷笑道：“文章出众，有理有据，如何不录？”
关锥‘啧’了一声：“有能力的前提，还要心性，你吏部管啥的？
他要是心性不好，将来几十年，几百年，大渝首辅可都姓秦了！”
“人心隔肚皮，一纸文章，若是能看出心性，那才见鬼了！”
陈九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把秦砚的卷子从头看到尾。
吏部实务卷九十六，策论优，文章算是中上。
这不是运气，是有真实力。
此人对官员考核、地方政务、选任避嫌都有见解。
陈九看完，放下卷子。
“吏部选人，锦衣卫不掺合，人也不是用在锦衣卫。”
吏部侍郎拱手称是。
关锥一脸不可置信：“大人，他可是秦府荐生！”
“那又如何？”
陈九靠在椅背上：“改春闱，是为了选能做事的人，不是为了见秦府的人就一棍子打死。”
吏部侍郎也跟着劝说：“周敦颐的《爱莲说》有云，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泥地里，未必生不出白藕。”
国子监的人横眉冷眼：“你说什么呢？首辅大人，乃肱股之臣，如何是烂泥？
我定要禀报首辅大人！”
陈九站到他面前，冷笑道：“是烂泥还是白莲，你说了不算。
首辅大人品行高洁，哪怕千夫所指，也不惧风雨。
倒是你，跟个老娘们儿一样四处嚼舌根。
圣贤书教你这个？
孔夫子也喜欢嚼舌根子？”
“你！”
国子监的监生大怒，但看到后面张大拳头咯吱作响，只得悻悻挥袖。
陈九走到案头，端起茶盏：“吏部侍郎大人，丑话说在前面，我锦衣卫，会给他特殊关照。
他若干净，朝廷多一个能办事的人。
他要是敢胡来，北镇抚司会请他喝茶。”
吏部侍郎拱手含笑：“如此甚好！”
榜单送到御书房。
萧策看了一眼，打上朱批。
司礼监的人拿着榜单，直奔礼部。
三日后，放榜时间到！
贡院外天还没亮，长街已经挤满了人。
春寒还未过去，刮在身上，令人瑟瑟发抖。
可这挡不住热情的学子，事关人生前途，很多人一夜没睡，挤在檐下，眼睛通红。
有人嘴里反复念着自己的名字，求列祖列宗保佑。
有人低头攥着贡牌，手指冻裂，流出的脓沾在木牌边上。
这不是一张榜，是他们全家的命。
是他们的前途。
赢了，一飞冲天。
输了，重新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世界。
那些世家子也来了。
狐裘，手炉，仆从，马车。
可他们一样忐忑。
家里的所有关系都没用了，银子没出使了，全凭真本事。
有自认为是草包的学子，连暖炉都不敢拿。
生怕把自己点着了。
礼部的人刚到，现场静悄悄一旁，仅有一双双翘首以盼的眼睛。
礼部代理尚书含笑拱手：“春风得意马蹄疾，正是金榜题名时！
诸位！
开榜喽！！！”
第一张榜贴上去，刚刚展开，现场就炸了。
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声传来。
“梁守田！中了中了！！！”
“湖广黄州府，梁守田！”
人群里，一个穿旧棉袍的年轻人僵住了。
他手里还攥着半个冷馒头。
同乡扑上来抓住他的肩膀，声音都劈了：“守田！是你！真是你！
第一！第一啊！！！
哈哈哈，中了！
这还吃个甚啊！
快丢了！”
梁守田刚刚身边差点没挤烂，现在周围瞬间散开，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周围学子纷纷俯身作揖：“恭喜恭喜。”
梁守田不可置信的脸上，滑下两道泪痕。
他揣回冷馒头，走到榜前。
他双手颤抖，摸着榜单，看着自己的名字。
户部实务第一！
会试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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