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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国从药材厂回来的时候，兜里揣着八百四十块钱。这钱揣在怀里，热乎乎的，像是揣着一团火。
他把自行车停好，进了院子，看到梁月梅正蹲在屋檐下串林蛙。
“媳妇，油卖了。”
梁月梅抬起头，手上还拿着铁丝，“卖了？多少钱？”
“八百四。”
梁月梅手一抖，铁丝差点扎到自己。
“八百四？就那二十斤油？”
“一斤四十，可不就是八百四。”
李建国把兜里的钱掏出来，放到她手里。
梁月梅看着那厚厚一沓子大团结，手都在抖。
“建国，你说咱是不是在做梦？”
“做梦？”李建国笑了，“你掐自己一下试试疼不疼。”
梁月梅真掐了一下，疼得龇牙，“不是梦。”
“那不就得了。”
李建国坐到她旁边，也拿起铁丝开始串林蛙。
“第二批油再有个十来天就能取了，那批比这批还多，至少能出二十五斤。”
“那就是一千块。”
梁月梅眼睛都亮了。
两口子正说着话，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抬头一看，是冯占富，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那两个人李建国不认识，看穿戴不像青山村的。
“队长来了，快进屋坐。”李建国站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泥。
“不进屋了，就在这说吧。”冯占富摆摆手，把身后的两个人让到前面。
“建国，这是永丰村的王队长，这是金丰村的刘队长。”
“他们听说你在收林蛙，特意过来看看。”
李建国心里明白了。
这是来找他谈生意的。
“王队长、刘队长，你们好。”
他笑着跟两个人握了握手。
王队长是个五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说话声音洪亮。
“建国同志，我开门见山。你们村的人在你这里抓林蛙挣钱，我们村的眼红了，也想干。”
“我就想问一句，我们村抓的林蛙，你收不收？”
刘队长也跟着点头，“我们金丰村也是这个意思。”
李建国想了想，“收是收，但规矩得按我的来。”
“你说，什么规矩？”王队长问。
“第一，母林蛙只收二两往上的，五毛一斤。二两以下的母和公林蛙都是两毛一斤。”
“第二，公母分开装，大小分开装，肚子里有虫的不要，不精神的不要。”
“第三，当场过秤，当场结钱，不拖欠。”
李建国把贴在院门口那张红纸上的规矩一条一条说了一遍。
王队长和刘队长听了，对视一眼。
“这规矩清楚，没问题。”
“那价格呢？能不能涨点？”
李建国摇摇头，“价格不能涨。我跟自己村的人也是这个价，不能厚此薄彼。”
“要是给你们涨了，我回去没法跟乡亲们交代。”
王队长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明天我就回村里通知，后天开始送。”
“建国同志，那就麻烦你了。”
李建国笑着摆手，“不麻烦，你们能送来，我还求之不得呢。”
送走了两位队长，冯占富没走。
他蹲在院子里，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建国，你这买卖越做越大了。”
“都是大家伙捧场。”李建国也点上一根烟。
“永丰村和金丰村离咱这都不远，他们要是也抓开了，你一天能收多少？”
“至少再加二百斤。”
冯占富吸了口烟，“你销路跟得上吗？”
“跟得上。”李建国胸有成竹。
“县城黑市一天能卖一百多斤，国营食堂一天一百斤，老味道饭店一天五六十斤，还有招待所那边也能走一些。”
“就算再翻一倍，我也能销出去。”
冯占富点点头，“你有把握就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对了，你那个家具，家具厂那边打好没有？”
“前两天我去问了，说是快了，就这几天。”
“行，等家具到了，你搬新家的时候，我过来给你燎灶。”
“那可谢谢队长了。”
送走冯占富，李建国回到院子里，继续串林蛙。
梁月梅一边串一边说，“外村也来收，咱这一天得收多少斤？”
“至少四五百斤。”
“那得多少人手？”
“所以得找人帮忙。”
李建国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
晚上，他把梁忠诚、顾兴业、邱长杰和赵大强叫到一起。
“有个事跟你们商量。”
几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木头墩子上，李建国把外村要来送林蛙的事说了。
“以后每天收的林蛙至少四五百斤，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想着，请你们几个帮忙。”
“忠诚负责过秤记账，老顾大哥负责验货，老邱大哥和大强负责搬运。”
“工钱一天五块，干到收蛤蟆结束，怎么样？”
几个人听了，都愣了。
一天五块钱，这可比在生产队干一个月都多。
“建国，你这是照顾我们啊。”顾兴业有点不好意思。
“不是照顾，是你们值这个价。”
李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
几个人都没意见，高高兴兴地散了。
第二天一早，老马号的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青山村的人来卖林蛙，永丰村的人也用马车拉着来了，金丰村的也来了。
院子里排起了长队，梁忠诚过秤，顾兴业验货，邱长杰和赵大强搬运。
李建国负责付钱，梁月梅负责串林蛙。
钱叔也来帮忙，把串好的林蛙挂到屋檐下。
从早忙到晚，中午连饭都没顾上吃。
到了晚上一算账，一天收了五百六十斤林蛙。
母林蛙三百八十斤，公林蛙一百八十斤。
光是付出去的钱，就将近两百五十块。
梁月梅数钱数到手软。
“建国，这也太多了。”她看着账本上的数字，有点发愁。
“多啥，越多越好。”李建国倒是不慌。
“你算算，母林蛙三百八十斤，收的时候五毛一斤，成本一百九。”
“等干了取油，能出两斤半到三斤油，那就是一百多块。”
“再加上活林蛙的利润，这一批至少挣两百。”
梁月梅算了算，确实是这样。
接下来的日子，老马号的院子成了整个公社最热闹的地方。
每天从早到晚，都有人背着麻袋来卖林蛙。
院子里排队的队伍，从院门口一直排到路边。
村里人看着眼热，有的干脆不种地了，全家老小都去抓林蛙。
冯占富在村里开了个会，说抓林蛙可以，但不能耽误春耕。
大家这才收敛了一些，白天种地，早晚去抓。
永丰村和金丰村的人更疯狂，有人专门跑到山里面，一待就是一整天。
背回来的林蛙堆得像小山一样。
李建国的院子放不下了，就租了隔壁老钱的两间空屋。
空屋也放不下了，又租了村里一户闲置的房子。
屋檐下、屋子里、柴房里，到处挂满了林蛙串。
风一吹，满院子都是晃晃悠悠的蛙串，看着颇为壮观。
张德全来了一趟，看到这场景，难得地笑了。
“建国，你这是要把西山的老底都掏空啊。”
“师父你放心，小的我都让他们放了，只抓大的。”
张德全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蛙串。
“串得不错，通风也好，这批油质量差不了。”
李建国听了，心里更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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