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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黑石村壮汉抱起黑陶罐子，往前跨出三步。手臂抡圆，松手。
呼！
四个黑陶罐子越过矮墙，砸在柳树主干上。
啪啦！
陶片四溅。
黑油顺着树皮往下淌，浸透了树根底下的黄土。
“拦住他们！别叫他们点火！”
柳大壮眼珠子通红，攥着枣木棍，从矮墙豁口冲出去。
柳二虎、柳老三、柳四喜三十多个青壮，举着铁锹、木叉，跟着往外扑。
黑三站在张狂左手边，拿出两支松明火把。
“拦？拿你们的狗命拦？”
黑三一声冷笑，两支火把脱手飞出。
火把在半空打了个转，落在树干根部。
轰！
火苗子腾起一丈多高！
半边枯黄的树冠，眨眼间被大火吞了进去。
噼里啪啦！
干枯的柳枝在火里爆响，火星子往下掉。
“柳神老爷！”
柳长庚扔掉枣木棍，就要往火堆里扑。
姜草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抱住老头子的腰，死命往后拽。
“族长爷爷！使不得！火太大了，扑不灭啊！”
“拿水！快去井里打水啊！”
柳老三媳妇把怀里的娃往地上一放，抓起破木盆就往村里跑。
十几个妇人哭喊着，转身去找水桶。
矮墙外头。
张狂右手提着百炼铁刀，往前一挥。
“砍！”
“敢挡道的，一个不留！”
二十个黑石村刀手，迎着冲出来的柳树屯青壮撞了上去。
冲在最前头的柳大壮，高举枣木棍，照着一个刀手的脑门砸下。
“滚出我们屯子！”
刀手退都没退，横刀往上一架。
咔嚓！
碗口粗的枣木棍，瞬间被铁刀斩成两截。
刀手抬起右脚，踹在柳大壮胸口上。
砰！
柳大壮倒飞回去，后背撞在矮墙石头上。
“大壮哥！”
柳二虎举着铁锹从旁边刺过来。
还没等铁锹挨着人。
黑三从斜刺里跨出一步，左手抓住铁锹木柄，往怀里一扯。
柳二虎收不住脚，身子往前一倾。
黑三右手铁刀顺势往下一劈，刀背砸在柳二虎的左肩上。
咔吧！
骨头裂开。
柳二虎扑倒在泥地里，半边身子麻得动弹不得。
旁边的柳老三，举着两股木叉刚冲出矮墙豁口。
两个黑石村刀手一左一右包抄上来。
左边刀手一刀劈断木叉杆子。
右边刀手手腕一翻，铁刀抹过柳老三的脖子。
噗嗤！
血柱子飙起两尺高。
柳老三双手捂着脖子，眼珠子瞪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晃了两下，直挺挺砸在矮墙根下。
“老三！”
“当家的！”
刚端半盆水跑回来的柳老三媳妇，木盆哐当砸在脚面上。
整个人瘫在泥水里。
刀手们根本没停手。
三把铁刀同时捅进另外两个年轻后生的肚子里。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两个后生连叫都没叫出来，肠子流了一地，当场断气。
三十多个柳树屯青壮，饿得皮包骨，手头更是连像样的铁器都没有。
对上吃饱喝足的黑石村精锐。
刚一照面，直接倒下去十几个！
矮墙豁口处，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柳四喜挥着卷了刃的柴刀，拼命格挡。
铛！
一个刀手迎面一刀劈下来。
柳四喜手里的柴刀脱手飞出，人也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刀手狞笑一声，双手握刀，照着柳四喜的天灵盖劈下！
“四喜！”
柳大壮目眦欲裂，想爬起来去挡，却连撑地的力气都没有。
姜草尖叫一声，闭上眼往前扑。
就在刀锋离柳四喜脑门还有半尺的时候。
张狂大步跨了上来，一脚踢开那个刀手。
“留着这几个没断气的，待会儿叫他们自个儿把粮食搬上车！”
张狂一脚踩在柳四喜的肩膀上，将他踩进血泥里。
提着滴血的百炼铁刀，跨过矮墙豁口，走进村口空地。
二十个刀手紧随其后，刀尖指着柳树屯汉子，将村口彻底封死。
四个壮汉抡起开山大斧，冲到烈火熊熊的老柳树跟前。
“砍！把这棵破树砍倒！”
咚！
咚！
开山大斧砸进烧焦的树干里，木屑混着火星子乱飞。
张狂站在空地当间，目光扫过树底下缩成一团的妇人和娃娃。
“黑三！”
“在！狂哥！”
“带几个人，进去把八岁以下的娃娃全挑出来，凑够四对，拿麻绳串了！”
“谁敢抱紧不撒手，连大人带娃一块儿剁！”
“得令！”
黑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点子，带着五个刀手，提刀走向人群。
妇人们尖叫着往后缩，把自家的娃死死按在身下。
“别过来！畜生！你们这帮杀千刀的畜生！”
柳长庚挣脱姜草，捡起半截木棍，挡在妇人最前头。
“要杀就杀我这个老棺材瓤子！别动村里的娃！”
黑三走到柳长庚跟前，抬起一脚，踹在老头子肚子上。
砰！
柳长庚滚出老远。
黑三跨过柳长庚，伸手去抓柳老三家的六岁男娃。
就在黑三的手指头快要碰到男娃衣领的刹那。
嗡！
一声闷响，从村口老柳树的主干传了出来。
正在抡斧头砍树的四个黑石村壮汉，动作一顿。
大火包拢的树冠里。
原本已经被烧得焦黑卷曲的几百根柳条，直直绷起！
主干正当中，裂开一道三尺长、一尺宽的大口子。
一点翠绿到极点的光芒，在裂缝最里头亮起。
草木本源！
那是老柳树攒了上百年的精华！
眼下，这点绿光，自己撞进了漫天大火里！
轰！
火势暴涨三倍！
整棵老柳树变成了一座两丈高的巨大火炬！
“退！快退开！”
张狂脸色一变，抽身后撤。
那四个拿着开山大斧的壮汉还没反应过来。
嗖！嗖！嗖！
几十根包裹着熊熊烈火的藤蔓，从火炬里狂抽而下！
快！
比昨日抽打黑三的时候，快了五倍不止！
空气被烧灼得发出尖锐的爆鸣！
啪！啪！
两根火藤直接抽中最近的两个壮汉。
连惨叫都没机会。
两个壮汉胸口塌陷，被抽飞出去三丈远。
脖子歪向一边，眼耳口鼻全是黑血，当场毙命！
另外两个壮汉吓得魂飞魄散，扔了开山斧连滚带爬往外滚。
但后背还是被火藤擦了一下，皮肉翻卷，冒起一阵烤肉的味。
“找死！”
张狂退后两步，避开两根火藤。
双手紧握百炼铁刀，迎着当头抽下的一根主藤劈了上去！
“给老子断！”
咔嚓！
刀光闪过。
火藤被张狂一刀劈成两截，燃烧的木块四处飞溅。
还没等张狂收刀喘口气。
哗啦！
大火里头，三根拧成一股的焦黑巨藤，带着千钧之力，从侧面横扫过来！
张狂旧力刚尽，新力未生。
仓促间，只能把百炼铁刀横在胸前，左臂死死抵住刀背。
砰！
一声巨响！
火星子混着碎木渣，在村口炸成一团火球。
张狂手里的百炼铁刀，弯成了一道夸张的弧线。
紧接着。
咔吧！
张狂抵住刀背的左小臂，传出一声骨裂声。
火藤上的巨力透刀而入，混着灼人的烈焰，全撞在他左半边身子上。
“噗！”
张狂喷出一大口鲜血。
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砸翻后头的三个黑石村刀手！
“狂哥！”
黑三吓得手脚冰凉，转身就往土坡下跑。
剩下的十几个刀手，看着半空中还在胡乱抽打的几十根火藤，吓得屁滚尿流。
呼！
呼！
村口处，那几十根燃烧的藤蔓，在空中又挥舞了两下。
动作越来越慢。
最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垂落下来。
咔嚓！
老柳树被斧头砍开的半边树干，支撑不住，顺着裂口斜斜折断，砸在矮墙上。
泥土飞溅，黑烟滚滚。
只剩下半截焦黑如炭的树桩子，还在冒着零星的火苗。
那点翠绿的草木本源，彻底消散。
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树底下。
柳大壮撑着断木棍，挪到断枝旁。
伸出满是血污的手，一把抱住烧成黑炭的树干。
“柳神老爷……柳神老爷啊！”
柳长庚跪在泥地里，看着断成两截的古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下去。
“没了……护了咱们六十年的柳神老爷，为了救咱们，把自个儿烧没了……”
柳二虎、柳四喜，还有几十个妇人娃娃，全都跪在滚烫的焦木旁，哭声震天。
土坡底下。
两个刀手用力把张狂从乱石堆里扶了起来。
“咳！咳咳！”
张狂又吐出两口带血的唾沫。
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袖子全烧没了，整条胳膊一片焦黑。
“狂哥，你的手……”
黑三凑过来，伸手想去扶。
“滚开！”
张狂一脚踹开黑三，疼得脸上的横肉直抽抽。
抬起头，看着土坡顶上。
那棵老柳树，已经断了半截，树冠彻底化作了焦炭，再也感应不到半点妖气。
黑三咽了口唾沫，握紧手里的铁刀。
“狂哥，那破树精好像死透了！”
“咱们还有十几个好手，要不现在冲上去，把这帮泥腿子全剁了，给您报仇？”
另外几个刀手却往后缩了缩，看着黑漆漆的树桩子，眼里全是后怕。
刚才那一下太狠了，两个兄弟直接被抽成了肉泥，连炼精期的狂哥都折了一条胳膊。
万一那树桩子还留着最后一口气，谁冲上去谁就得死！
张狂盯着那截焦黑的树桩看了三息。
左臂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额头冷汗直冒。
他也怕！
老树精临死反扑的力道，差点要了他的半条命。
过了片刻，张狂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哈哈哈哈！”
坡顶哭嚎的柳树屯众人，被这笑声惊住，抬头往坡下看。
张狂用右手提着弯曲的铁刀，点指着柳长庚和柳大壮。
“哭！接着给老子哭！”
“一棵破树精，把自个儿烧成木炭，保住你们今天一条狗命！”
“老子倒要看看，它的本源烧干了，明天谁还能护得住你们！”
张狂吐出一口血水，眼里满是怨毒。
“柳长庚！你们柳树屯这百十口人，全给老子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
“老子今天先回村敷药！”
“三天后，老子把黑石村所有的刀手全带过来！”
“到时候，不用要甚么四个娃娃了，老子要把你们全村男女老少，有一个算一个，全绑回后山石窟，活生生喂给黑山君老爷！”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咱们三天后见！”
张狂狠狠一挥右手。
“把死人抬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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