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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先锋营全体出动。四千多人摸到突厥大营外围。秦怀瑾蹲在土坡后面看了小半个时辰，把哨位、巡逻路线、帐篷分布都记在脑子里。
“程处亮带人从左翼往里插，尉迟宝琳从右翼推，长孙冲贴着营帐边沿走，专杀往外跑的。其余人跟着中军，太子跟着我。”秦怀瑾压低声音，“听我信号，一起动手，记住见人就杀，见到粮草就烧毁，杀一阵就撤。谁贪功被围了，自己负责。”
“明白。”
十几股人同时从不同方向摸进去。
第一波乱起来的时候，突厥人根本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东边帐篷烧了，西边马厩惊了，南边粮草堆火起，北边哨位被人抹了脖子。一个刚换岗下来的突厥兵站在营道中间，手里还攥着半块干肉，左看右看不知道该往哪边跑，被冲过来的程处亮一斧子劈翻，到死嘴里还含着那口肉。
秦怀瑾带人冲到营帐最密的地方。他没急着杀人，先砍断了十几根拴马桩的绳子。几百匹战马被火光和喊声惊了，挣开缰绳在营里横冲直撞，把刚集合起来的几队突厥兵冲得七零八落。一个百夫长刚把二十几个人聚拢，一匹惊马从侧面冲过来，把他撞出去三丈远，等他爬起来，身边那二十几个人已经被冲散了。
秦怀瑾带着中军杀进突厥阵里，一刀横扫，三丈长的刀气贴着地面卷出去，几百个突厥兵连人带帐篷被劈翻。第二刀竖劈，刀气贯穿，一条直线上的突厥兵连人带甲被劈成两半。第三刀横斩，又是几百个倒下去。
程处亮和尉迟宝琳在两翼带着各自的队伍，不是单打独斗，是组合杀敌。前面一排先锋营士兵举盾顶上去，硬扛突厥人的刀砍箭射，后面一排挺刀从盾牌缝隙里捅出去，捅完了往后一退，第三排连弩手从人缝里射箭，射完了第二排再顶上去捅。三排人轮着来，像一台绞肉机，往前推一步，突厥人就倒一片。
一个突厥百夫长带着几十个人冲上来，想从侧面撕开个口子。程处亮看见了，一斧子劈过去，斧气扫翻前面几个，后面的兵紧跟着冲上去，盾牌一顶，刀一捅，连弩一扫，几十个人不到一会儿就全躺下了。
尉迟宝琳那边也是同样的打法。他的队伍推进得慢一些，但特别稳，盾牌顶得严严实实，突厥人冲上来砍不动，刚一犹豫，后面的刀就捅过来了。一个突厥千夫长举着弯刀嗷嗷叫着冲上来，尉迟宝琳一斧子劈在他刀上，刀飞了，人还没反应过来，被后面伸出来的三把刀同时捅翻。
长孙冲带人贴着营帐边沿走，专杀那些跑出帐篷想往营外跑的。他带的人不多，但个个是先天高手，三五个人一组，剑法又快又准，突厥兵跑出来一个倒一个，跑出来两个倒一双，后面的人吓得缩回帐篷里不敢出来。
李业嗣带着几个长枪手，专门对付马上的骑兵。突厥骑兵冲过来，长枪手往地上一蹲，枪尾拄地，枪尖朝上，马自己就撞上来了，连人带马戳个对穿。李震带人跟在后面补刀，被枪挑下马的突厥兵还没爬起来，就被砍翻了。侯方带人专门堵营道口，突厥兵往哪跑，他就带人往哪堵，堵住了就是一阵乱砍。
“撤！”秦怀瑾吼了一声。
四千多人掉头就跑。突厥兵追出来，追了半里地，黑灯瞎火不敢再追。
跑出去二十里地，秦怀瑾才让队伍停下来歇脚。天边已经泛白了，远处突厥大营方向火光还没灭，隐隐约约能听见人喊马嘶的声音。
程处亮一屁股坐在地上，斧子往旁边一扔，喘着粗气：“过瘾！真他娘过瘾！”
尉迟宝琳靠着块石头喝水，抹了一把嘴：“你过瘾了，突厥人怕是快疯了。我烧粮草营的时候看见一个千夫长，光着膀子在那儿喊‘救火’，直接一刀劈死了。”
“你那边烧了多少？”程处亮问。
“几十座吧。”尉迟宝琳说，“粮草营那一大片，帐篷挨帐篷，粮食加干草，烧起来之后风一吹，连旁边几十座也点着了。反正那一大片全红了。”
长孙冲坐在旁边擦剑，一边擦一边说：“我那边看见一个突厥兵从帐篷里跑出来，光着脚，裤子都没穿，跑了两步被自己人撞倒了，后面的人踩着他跑。我上去补了一剑，他连叫都没叫出来。”
程处亮乐了：“你这剑法，补刀倒是利索。”
“不补刀留着他干什么？”长孙冲把剑插回鞘里，“难不成还等他爬起来砍我？”
房遗爱凑过来：“我那边更有意思。有个突厥兵从帐篷里跑出来，看见我就往马厩跑，我也没追，就看着他跑。跑到马厩门口，马厩已经烧起来了，他又往回跑，跑了两步又看见我，站在原地不知道往哪边跑，最后蹲在地上抱头不动了。”
杜荷在旁边补了一句：“后来呢？”
“后来李震过去一刀解决了。”
李震嘿嘿笑了一声：“他蹲在那儿不动，不砍白不砍。”
秦怀瑾坐在土坡上喝水，听他们聊得热闹，也笑了一声：“行了，别吹了。今晚这一仗，谁杀得过瘾？”
程处亮第一个拍胸脯：“我！我带人从左翼长驱直入，一路往里推，斧子抡圆了劈，劈翻了至少上百个，光百夫长就宰了两个。从营边一直杀到营中间，没人拦得住，那才叫过瘾！”
尉迟宝琳撇嘴：“你那算什么，我烧粮草营的时候，那个千夫长光着膀子带人救火，我冲上去一斧子把他劈翻，后面救火的兵吓得扔了水桶就跑。我一路烧了几十座帐篷，从营东头烧到营西头，火光照得半边天都红了，那才叫痛快！”
长孙冲慢悠悠地说：“我倒是没你们那么热闹，就是专挑往外跑的杀。一个帐篷出来一个，跑一个杀一个，跑得快的追两步，跑得慢的一刀了事。几十个是有的，一路杀过去，没停过手。”
房遗爱嘿嘿笑：“我跟中军冲的，也没数，反正看见穿突厥衣服的就砍，砍完一个换一个。长驱直入，从营边一直杀到营中间，挺过瘾的。”
秦怀瑾把水壶放下：“行了，都过瘾了就好。今晚这一仗，突厥人至少死伤上万多。四千多人一起冲，每人砍几个，加起来至少上万多了。还没算上他们自己人踩死、烧死的。”
“上万多？”程处亮眼睛一亮，“好家伙，一晚上万多，二十天就是二十万！咱们折腾他二十天，突厥人就会被杀光了！”
“想得美。”秦怀瑾泼了他一盆冷水，“第一天是没防备，咱们才能杀这么多。明天他们就有准备了，哨位加派人手，巡逻队也多，再想这么冲进去就难了。”
尉迟宝琳把水壶放下：“那怎么办？换个打法？”
“打法不变，方向变。”秦怀瑾拿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线，“明天不冲营里最密的地方了，改冲边缘。专挑粮草营、马厩、辎重营这些地方下手。这些东西烧起来好烧，救起来难救。烧他一个粮草营，比杀他一千个人还管用。”
程处亮搓着手：“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急什么，先歇着。白天找个地方藏起来先休息一会。”
长孙冲问：“藏在哪儿？这草原上光秃秃的，突厥人白天要是出来搜，咱们没地方躲。”
“往北走。”秦怀瑾说，“往北走二十里，有一片丘陵地，沟沟坎坎的，藏几千人没问题。突厥人出来搜，咱们就躲着不动。他们搜不着自然就回去了。”
杜荷点头：“行，我去安排斥候，先摸清那片丘陵的地形。”
“去吧。”
程处亮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边的朝霞：“怀瑾，你说突厥人现在在干什么？”
“数尸体。”秦怀瑾说，“数完了骂娘。”
程处亮嘿嘿笑了一声：“那颉利现在肯定气得不行。上万多人啊，一夜之间没了，换谁谁不气。”
“气才好。”秦怀瑾说，“他越气，越容易出错。我估摸着，突利这一两天就要到了。突利一到，两路合兵，他们觉得自己兵多了，胆子就大了。胆子一大，破绽就多。”
尉迟宝琳凑过来：“那咱们怎么办？等他们合兵了再打？”
“等他们合兵？”秦怀瑾看了他一眼，“等他们合兵了，四五十万人挤在一起，咱们再想冲进去就没那么容易了。趁他们还没合兵，待会休息，在看看有没有机会，再干他一场。”
“白天？”尉迟宝琳愣了一下，“白天怎么打？他们白天又不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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