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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老君看着规规矩矩趴在地上磕头的顾玄，眼角抽了抽，手中拂尘随意一扬。一股绵软却根本无法抗拒的柔和劲力凭空托起顾玄的膝盖，硬生生把他整个人从白玉砖上拽了起来。
“行了，收起你那套凡夫俗子的做派。”太上老君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在我等面前，少摆出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倒霉相，看得贫道眼晕。”
顾玄站稳身形，干笑两声，赶紧把袍子下摆拍了拍，脸皮厚得看不出一丝尴尬。
老君收回拂尘，神色平淡地继续说道：“今天唤你上这三十三重天，主要为了两件事。”
“其一，便是替你把胸口憋着的那口杂气给顺了。你在凡间扎根人道，步步为营，算计来算计去，骨子里总揣着一股孤身走夜路的憋屈劲。天天防着佛门暗算，夜夜担心大能掀桌，久而久之，心魔暗生。
你若是带着这股子偷鸡摸狗的顾虑去修行，往后斩尸证道的大关，你拿什么去破？人道果位又如何能立得稳当？”
顾玄闻言，心头微微一震，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
老君说得半点没错。
这些日子他在凡间折腾，看似顺风顺水、风光无限，实际上每晚闭关打坐，脑子里都在盘算灵山哪尊佛陀会突然发疯，哪尊菩萨会暗戳戳下黑手。整个人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弦，连带着体内都带着一股焦躁的戾气。
真要按这种心态斩尸，斩出来的搞不好是个神经衰弱的妄想狂。
“其二嘛，”老君微微侧头，指了指身旁的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自然是带你认认门。你上清师叔与你早有渊源，但他平日里性子跳脱，办事全凭喜好。今日带你见见玉清师叔，便是让你看明白，究竟是谁在真正撑着这片天。”
通天教主在旁边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却破天荒地没出声反驳。
元始天尊则微微颔首，面色肃穆如万古玄冰，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好自为之。”
虽然只有四个字，但那双俯瞰诸天的眸子里，透出的分明是“放手去干，出了事本座担着”的绝对霸道。
“三家态度，你如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太上老君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往日的疏懒，“往后天地间的博弈、道统的制衡，你心里自然该有把尺子。行了，大劫当前，尘世俗事耽搁不得，凡间的棋局还指望着你落子，少在这儿赖着，速速滚回下界去。”
话音甚至还没完全落下，太上老君袍袖看似不经意地轻轻一抖。
顾玄连句“弟子告退”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眼前那巍峨恢弘的兜率宫、仙气缭绕的祥云、以及高坐云端的三清道祖，瞬间化作一片扭曲旋转的白光。
一股浩瀚沛然的圣人道力温柔地将他一裹，无视了三十六重天的层级壁垒，直接撕裂虚空，像扔一块抹布似的，当场将他从九霄云外“丢”了出去！
“卧槽……”
顾玄只觉得整个人天旋地转，耳边狂风呼啸，失重感拉扯着五脏六腑疯狂移位。
不过眨眼的工夫，脚下一实，冰凉坚硬的泥土触感瞬间顺着靴底传了上来。
周围浓郁的红尘烟火气扑面而来，甚至还能隐约闻到西牛贺洲边境那股干燥刺鼻的黄沙味。
真给扔回来了！
顾玄站在荒原上，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晕的太阳穴，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两下。
圣人送客的方式，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不过……
顾玄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浊气，眼神在刹那间亮得吓人。
太踏实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原本以为自己在黑灯瞎火里单挑对面一个军团，提心吊胆、畏首畏尾，结果灯一开，发现自家长辈领着千军万马、扛着重炮就站在身后，满脸写着“你随便打，谁敢动你一下试试”。
那股沉甸甸压在心头的巨石，被老君那一拂尘彻底扫了个干干净净。
什么佛门反扑？
什么西游大势？
天塌下来，有三十三重天那三尊庞然大物拿脸顶着！准圣敢下场，青萍剑和三宝玉如意就能直接插进大雷音寺的大门！
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只要他顾玄不主动提刀杀上灵山砍人，凡间的人道大局，他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畏手畏尾的日子，彻底过去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空气爆鸣骤然炸响。
顾玄背后猛然展开一对遮天蔽日的幽蓝鲲鹏巨翼，北冥扶摇诀全速运转，雄浑浩瀚的法力如决堤江海般狂暴奔涌。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极速青芒，裹挟着滚滚音爆，几乎将沿途的云海直接犁出一条横跨万里的真空沟壑！
数个呼吸之后。
巍峨雄伟的长安城轮廓，已然悍然撞入眼帘。
大唐皇宫，含元殿外。
值守的金吾卫与顶尖禁军高手正按刀巡视，只觉得头顶天空骤然一暗，狂暴的狂风席卷而下，吹得宫殿檐角的铜铃疯狂作响。
“戒备！”
领头的中郎将暴喝一声，长刀出鞘半截，可看清那道自虚空中徐徐按落的身影后，脸色骤变，反手将长刀拍回鞘中，单膝重重砸在青砖之上。
“参见国师！”
“参见国师！”
上百名甲胄森严的禁军轰然下跪，甲叶碰撞声清脆齐整。
顾玄在大唐的威望，早已随着一次次西拓开疆、扫平外道，被推到了无可撼动的神坛之上。所有士卒将领看着他的目光，狂热得几乎要滴出火来。
顾玄连看都没看周围一眼，大步流星跨向殿内。
大殿深处，李世民正捏着眉心批阅折子。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大半都是关于新拓疆土的官吏调配与民生安抚。
听见殿外动静，李世民猛地抬头，看见大步迈入的顾玄，眼中顿时暴射出浓浓的惊喜。他甚至连御笔都顾不上放好，直接任由朱砂墨汁在宣纸上晕开，霍然起身快步迎了出来。
“国师！你可算回来了！”
李世民一把抓住顾玄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急切问道：“此番离京多日，可是西边两界山外出了变故？还是说那些神仙佛陀，又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了？”
这些日子李世民同样心力交瘁。大唐疆域往西推得太狠，每多占一座城池，他心底就多悬着一把利剑，生怕哪天漫天仙佛降下神罚，将大唐辛苦攒下的基业毁于一旦。
顾玄看着李世民布满血丝的眼睛，神色平静，语气干脆利落得像是一把出鞘的战刀。
“陛下，两界山外无事，漫天仙佛也不足为虑。”
李世民愣了一下。
顾玄目光灼灼，直视着这位千古一帝，声音低沉而有力：“立刻下令，敲响惊龙钟，召集长安城内所有在京文武百官，全员入宫议事，一个都不许缺席。”
“同时动用最高等级的八百里加急符讯，传檄天下所有州县，包括新收复的西域诸地。所有正七品以上官吏，立刻放下手头所有公务，原地待命，恭听诏令。”
“我有真正关乎整座大唐、乃至整个人族生死存亡的道统大事，要昭告天下。”
李世民整个人猛地僵住。
他太了解顾玄了。
这位国师平日里行事最讲究谋定而后动，甚至算得上有些腹黑阴险，能暗中解决的事情绝不摆在明面上。
动用皇宫急钟，甚至传檄全国所有官员原地待命……自大唐立国以来，只有在面对亡国之危时，才会行使这等极端举措！
天要塌了？
李世民没有问第二句为什么，帝王该有的决断在这一瞬展露无遗。他猛地转身，冲着殿外侍立的贴身内侍咆哮出声：“没听见国师的话吗？！鸣钟！传令！八百里加急，传檄天下！”
“诺！！”
内侍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大殿。
紧接着。
“咚——！！”
第一声沉闷如雷的钟鸣，从皇宫最高的钟楼之上悍然炸开，层层叠叠的音浪如实质般横扫整座长安城。
“咚——！！”
“咚——！！”
悠扬宏大却透着无限紧迫的钟声，接连九响，响彻云霄！
原本繁华热闹的长安城，在这一刻瞬间安静了下来。
朱雀大街上，各部衙门的值守官员脸色狂变。正在府邸中饮酒、休沐、乃至卧病在床的朝廷重臣，听闻钟声的刹那，脑子全都是“轰”的一声。
九响惊龙钟！
大唐立国至今，只有太上皇禅让、新皇登基那一天响过九声！
这是举国大变的天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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