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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这小子绷着一张脸，昂首挺胸的，太逗了，这孩子简直太逗了！哈哈哈哈！”通天的笑声清脆张扬，震得周围的云海都泛起一阵阵涟漪。
顾玄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脑门上缓缓挂起了三条巨大的黑线。
什么情况？
剧本不对啊！
不应该是圣人震怒、天地变色、严厉斥责弟子不知天高地厚，然后自己据理力争，展现不屈意志吗？
这通天师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是怎么回事？
太清老子摇了摇头，看向顾玄的眼神里满是看着自家傻徒弟瞎折腾的宠溺与无语。
老子抬起手中的拂尘，手臂轻描淡写地往前一递。
看似隔着数百丈的虚空，那拂尘柄却如同毫无阻碍一般，穿透空间，结结实实地在顾玄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声音清脆，半点不疼，但把顾玄敲得脑袋微微一缩。
“你这蠢才。”
太清收回拂尘，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你身为人族，身上流着人族的血脉，借人道气运修行，复兴人族本就是你分内该做之事，谁拦你了？”
太清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刚才那副慷慨就义的模样，是在演给谁看？你这般跟我等表态，昂首挺胸、视死如归的……莫不是在你心底，一直把我等三个老骨头，当成了压榨人间、阻碍人族崛起的混账大反派了？！”
顾玄被敲得懵在原地，原本那股慷慨激昂的气势顿时泄了个一干二净。
他尴尬地抬起手，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脸颊火辣辣地发烫。
“这……老师，弟子不是这个意思……”
顾玄干咳了一声，眼神飘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弟子这不是……这不是怕扰了老师和师叔们的全盘大局么。毕竟如今西游大劫如火如荼，天道大势都在佛门那边，弟子要是闹得太凶，怕给道门惹麻烦……”
“惹麻烦？”
左侧的元始天尊冷哼了一声，打断了顾玄的话。
虽然声音依旧冷冽威严，但那双深邃如宇宙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反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淡漠与霸道。
元始天尊目光落在顾玄身上，声音平缓，却字字如惊雷：
“若是没有我等的默许，你当真以为，你这段时间在凡间那些小动作，能做得如此顺风顺水？”
顾玄心头猛地一跳。
元始天尊微微前倾了身子，语气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讥讽与冷笑：
“大唐疆域向西推进了多少里？整座两界山以东、乃至于大半个西牛贺洲的地脉，如今都快被你用那些歪门邪道给渗透成筛子了！”
“佛门为了这场西游大劫，自封神之后布局了整整几万年。那是他们兴盛的命根子，是接引准提的心头肉！”
“你几乎是拿着一把杀猪刀，当着漫天诸佛的面，在一刀一刀割佛门的肉，抢他们的西牛贺洲，断他们的香火根基！”
说到这里，元始天尊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寒意，淡淡问道：
“你以为灵山大雷音寺那些是瞎子，还是聋子？”
“为什么直到今天，佛门那些隐世的佛陀、菩萨、甚至准圣层次的大能，没有一个人敢真正撕破脸皮，直接从西天降下真身，一掌将你碾碎在西牛贺洲？”
顾玄愣在原地，浑身猛然泛起一阵强烈的鸡皮疙瘩。
对啊！
之前他在凡间布局的时候，虽然借着大唐国运、人道功德的掩护，步步为营，凡事占住一个“人道大义”的名分，让佛门投鼠忌器。
但他心底其实一直揣着疑惑。
佛门是什么德行？为了西游大劫的顺利推进，什么阴损招数使不出来？连泾河龙王这种正神都能当成弃子随手宰了，孙悟空都能被压五百年磨灭野性。
自己在大唐边境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不仅把佛门的信仰连根拔起，甚至还把大唐的兵锋推过了两界山，直接在西牛贺洲立规矩！
这何止是打脸？这简直是在掘佛门的祖坟！
就算佛门忌惮因果业力，不敢明着出手，暗地里派几个准圣或者妖王伪装一下，搞几次“意外横祸”，甚至让天道降下天灾，也绝对合情合理。
可事实上呢？
除了观音菩萨几次下界试探、被自己怼回去之外，大雷音寺那边虽然咬牙切齿，但动静始终被压制在一个极其憋屈的范围之内。甚至如来佛祖每次露面，都是一副公事公办、隐忍不发的模样。
以前顾玄觉得自己是“智计无双”、“借势借得好”，让佛门无从下手。
而现在，看着高台上坐着的三清……
顾玄彻底悟了。
智计？借势？
扯淡！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凡间的博弈再精妙，只要上头的大能一巴掌拍下来，所有的棋盘都得碎成粉末。
佛门之所以捏着鼻子认栽，之所以连准圣都不敢轻易踏出灵山半步来抹杀自己，根本不是因为怕他顾玄，也不是怕大唐的几十万凡人大军！
而是因为，在三十三重天之上，有三道让如来、乃至西方二圣连呼吸都得掂量掂量分量的恐怖身影，一直在冷冷地俯视着整座三界！
只要西天的准圣敢动，这三十三重天的青萍剑、三宝玉如意和太极图，分分钟就能落在大雷音寺的大雄宝殿顶上！
太上老君此时慢悠悠地接过了话头，语气深远而幽冷：
“道门与佛门的这盘棋，从上古僵持至今，早就变成了一潭死水。”
“局面固化，天道自有其定数平衡。若是贫道与两位师弟直接提剑杀入灵山，固然能将那万佛金身砸个稀巴烂，但天道反噬之下，地水火风重演，整个人间都要化为劫灰。道门不愿背这灭世因果，佛门同样不敢承担掀桌子的代价。”
“佛门渗透人间太深了，万家生佛，信仰如跗骨之蛆，道门不争香火，便难以正面对抗这股滚滚势头。所以，想破这盘死棋，唯有从棋盘之外找一把刀。”
老君目光落在顾玄身上，眼神里透着万古看透一切的明晰：
“人族，是天地唯一的主角。”
“人道大兴，是天地大势所趋，不犯天道戒律，不沾宗派因果，任凭谁也挑不出半分逆天而行的毛病来。”
“借你的手，引动人族气运去冲刷佛门根基；用人道的生生不息，去稀释佛道两家僵持万古的死局。你以为你在逆天改命，实则……你每走一步，都是道门推着你往前踏出的破局之子。”
一旁的通天教主抱胸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傲然：“我道门所求，是大道运转，万物各安其位，生生不息，从不是一家独大、搞什么唯我独尊的霸权垄断。佛门那帮秃头野心太大，借着西游量劫想把整个三界众生全度化成念经的傀儡，将人间化为佛国，这是断绝天地生机。”
“既然他们想独吞，那贫道便乐意看着人族跳出来，掀了他们的施斋钵！”
少年模样的通天教主咧嘴一笑，冲顾玄挑了挑眉：“小子，明白自己的分量了？放手去闹，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上面还有我们三个替你顶着，道门的底线，就是容天地万物，自然也容得下一个顶天立地的人族。”
顾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脑海中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彻底贯通，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原来从头到尾，弟子在前面偷佛门的老家……真正拿着棍子堵在灵山大门口不让他们出来的，是老师和二位师叔啊……”
“不然呢？”
通天教主乐不可支，翘着二郎腿，指着顾玄笑道：“你小子以为自己是哪吒闹海呢，凭你一个人就能把西天闹得鸡犬不宁？要不是元始师兄前些日子亲自去混沌边缘‘拜访’了一趟西方那两位，把准提的菩提树都快砍枯了，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
元始天尊面无表情地扫了通天一眼，通天耸了耸肩，收敛了一点笑意，但眼里的戏谑半点没少。
太清老子看着一脸恍然大悟、尴尬得甚至有点想笑的顾玄，微微叹了口气，拂尘一摆，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人道大兴，本就是定数，也是道门所乐见的。三皇五帝困在火云洞太久了，人族的脊梁被压得太低，凡间更是充斥着虚妄的香火神道，早已失了上古风骨。”
老子的目光落向凡间，眼眸中倒映出滚滚红尘的万家灯火：
“你既然接了这副担子，那就放开手脚去争。不必畏首畏尾，更不必担心我等会不会猜忌。”
“佛门西进，想要的是万灵俯首、香火归一的极乐佛国；而你所求的，是人定胜天、自强不息的人道正统。”
老子收回目光，静静地注视着顾玄，语气中带着一抹不容置疑的厚重：
“去争你的大道。你胜一分，人道便立起一分，佛门便退让一分。”
“至于灵山之上、天道之下那些本不该由你承受的压力……”
老子顿了顿，身旁的元始天尊神色漠然，通天教主眼中凶光微动。
“有我等在三十三重天坐着，天塌不下来。”
顾玄站在原地，心神剧震。
原本在火云洞中感受到的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与沉重，在这一刻，被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彻底冲散。
他不是孤独的执棋者。
他以为自己是在夹缝求存的逆行者，却没想到，从一开始，三界最粗、最硬的三根大腿，就一直稳稳地站在他的身后，替他遮挡住了漫天神佛最致命的风暴！
顾玄后退三步，双膝微屈，神色无比庄重地再次拜倒在地：
“弟子顾玄，拜谢老师，拜谢二位师叔成全！”
这一次下拜，没有了之前的戒备与试探，只有发自内心的敬重与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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