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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光荣把话说得谦虚：“我师傅是位世外高人，传了我些绝学，我年纪轻，经验浅。老爷子要是信得过，这病我接，治完保您终身不再犯。”话音未落，旁边那个年轻女人又开了腔：“我们老爷子这病，省医院专家都摇头，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接手？人命关天——真治出个好歹，你人小也得担责，到头来倒霉的还是你爹妈。”
江沁兰眉头拧成了疙瘩，拽着吴光荣袖子就要往外走。
周老太“啪”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你给我闭嘴！你就是巴不得老头子早点死，好分家单过！你也不想想你有那本事吗？”
“也就我家那个没出息的老二看得上你！讲妇德你没妇德，讲能耐你没能耐——我但凡看你有一点本事，能把周家传媳不传女的镶嵌手艺传给凤燕？”
老太太一通骂，朱小燕脸涨成猪肝色，缩到墙角不敢吭声了。她男人周志忠赔着笑凑过来：“小兄弟别跟她一般见识，那娘们儿脑子不清爽。你年纪不大，一摸脉就查出我爸的病因，我信你。周氏玉器行传了上百年，从不亏待朋友。”
吴光荣这才点了头，对江沁兰道：“姐，你在这儿等我一两个钟头，我把周老伯的病根拔了再来谈生意。”
“去吧，小心些。”江沁兰拍拍他胳膊。
吴光荣转头对周老太说：“我需要一只鸡，一间安静的屋子。顺利的话一个钟头，不顺两个钟头。治完开张方子吃七天中药断根——不过话说前头，我是用气功驱寒，治疗时谁都不能来打扰，否则气走岔了道，我跟老爷子都有性命之忧。”
周老太办事利索，一叠声吩咐下去：“大东去捉只鸡来！三楼书房腾出来！大东小东守楼梯口，凤燕守书房门！老二和女婿把铺子关了，我去安排午饭。”
两分钟后，吴光荣从学徒大东手里接过一只芦花大公鸡，跟着周天成和周凤燕上了后院三楼。书房门一关，楼下街市的喧嚣竟一丝也透不上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老槐树上麻雀扑棱翅膀。
吴光荣让周天成坐进靠椅，点了昏睡穴，老爷子头一歪，沉沉“睡”了过去。
他先以天眼扫了一遍——寒毒盘在骨髓深处，像一层灰白的霜，沿着脊柱两侧渗进经络，肺经和肾经上淤积最重。他运起内力，掌心贴住老爷子后背，从尾椎往上推，一点一点把寒霜往一处赶。老爷子昏睡中身子微微打颤，牙关咬得咯咯响。
寒毒逼到肩胛处，吴光荣左手一翻，掐了个诀，将那一团灰白寒气顺着指尖引出来——旁边芦花鸡“咯咯”一声惊叫，羽毛炸开，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泡鸡粪“啪”地砸在地上。寒气转完了，公鸡瘫在墙角直翻白眼，吴光荣拿银针在周天成几处大穴上封住通道，防着余寒回窜。
前后不到一个钟头，吴光荣收了功，解了穴。周天成悠悠醒转，眨巴着眼：“完了？”
“还差最后一步，让您老体验体验气功疗法的妙处。”吴光荣双掌搓热，从老爷子头顶百会穴开始，顺着经络一路推拿下来。周天成只觉得一股股热流钻进骨头缝里，暖洋洋的，像三伏天晒日头，又像泡在温泉里，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嘴里直哼哼。
吴光荣收了手，额角见汗，脸色微白：“恭喜周老伯，病根拔了。这鸡您让人杀了炖汤，补补身子。”
周天成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胳膊，深吸一口气——胸口顺顺当当，以前那种吸气吸不满、喉头痒痒想咳的感觉一丝都没了。老爷子眼眶一热：“小哥儿，我周天成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您先下去，我调息片刻就来。”
二十分钟后吴光荣下楼，周家已在堂屋摆了一桌。席间互相介绍——老板周天成，周老太周林氏，老两口生了二子二女。大儿子周志强在部队当连长，儿媳是军医；二儿子周志忠，媳妇朱小燕；三女周凤燕，和丈夫刘兴云看门市，跟着老娘学镶嵌手艺；四女周凤迪，十六岁，在金川县牛池镇红柳村下乡。
吴光荣听到“周凤迪”三个字，筷子一顿：“凤迪姐在红柳村？我认识——我家在庞家寨，两个村挨着。有一回她跟另一个女知青石燕华在路上被两个流氓堵了，我帮着赶跑的。后来我办了个酒厂，就在红柳村地界上，她们收工了常来找我大姐和表姐玩。”
周凤燕眼睛一亮：“你就是那个赶跑流氓的小兄弟？凤迪写信回来说过！怪不得我看你面熟——你跟我妹妹描述的一个样。”
这层关系一挑开，桌上气氛顿时热络了。周老太一个劲往吴光荣碗里夹红烧肉，周天成给他倒酒，连朱小燕都缩着脖子不再吭声。
饭后撤了碗筷，周天成从里屋捧出个存折，往吴光荣面前一推：“小哥儿，救命之恩，给一万都不算多。何况你还治好了我多年的顽疾——这病前后花了数万块，越治越重。这四千块你无论如何得收下。”
四千块。这年头一个工人月工资三四十，四千块顶得上十年工资。吴光荣心里动了一下，还是把存折推了回去：“周老伯，我是道医门传人。师傅传医术时立过规矩——不能靠治病发财，不收清白人家的诊费。您要真想谢我，咱们做长期买卖。我今天带了一麻袋玛瑙原石来，您按市价公平收，这就是最大的谢礼。”
他起身把麻袋提过来，解开袋口哗啦倒在桌上——红玛瑙、缠丝玛瑙、水草玛瑙、苔藓玛瑙，大大小小几百块，在电灯底下泛着温润的光。
周天成拿起一块鸡血红的，对着光照了照，又拿小刀在背面划了一下，点点头：“硬度够，水头足，这成色放市面上算上品。小兄弟，你这批石头我全要了。往后有多少送多少，价钱按市价上浮半成——你别推，这是行规，好料子就该给好价。”
吴光荣笑了：“成交。”
周凤燕在旁边抿嘴笑：“爸，你这一病，倒病出个长期供货商来。”
周天成瞪她一眼：“会不会说话？”自己却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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