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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和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手指头指着林晚晚,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最后把手指头收回去,攥成拳头,转身就走。
他走得又快又急,下楼梯的时候差点踩空,踉跄了一下,扶着栏杆才站稳。
背后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他听得清清楚楚,牙关咬得咯吱响,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醉仙楼。
他满心都是屈辱、不甘与怨怼,满脑子都是林晚晚仗着家世富足、伶牙俐齿欺压自己,都是陈清文攀附商贾、满身铜臭抢走本该属于自己的功名风光。
他迫切地想要找一个出口发泄自己压抑已久的委屈,想有人安慰自己、替自己抱不平。
可是他却恨自己没有陈清文那样的运气,居然随随便便出手一捡就是个旺铺的少东家,无论什么时候、什么事都能为他撑腰出气。
怒冲冲回到家,居然看到顾秋娘在家里!
苏景和站在门口,一只脚门里一只脚门外,愣了好几息。顾秋娘正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择菜,围裙还系着,可那围裙干干净净的,一点油星子都没有,一看就没干活儿。她面前搁着一个簸箕,里头是半把韭菜,择了半天也没择出几根来。
此刻明明是白日做工的时辰,寻常这个点,顾秋娘早就早早赶往林家铺子忙活,要么在后厨搭手做饭,要么在外头出摊打杂,从来不会在家偷懒歇息。
可今天,顾秋娘居然坐在家里,半点出门上工的意思都没有。
苏景和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窜了上来。
他快步上前,眉头死死皱起,眼睛盯着顾秋娘的双眼:“娘,您怎么在家?今儿个不用去上工吗?”
顾秋娘的眼神闪躲,不敢看儿子,低下头去扒拉那几根韭菜,手指头在菜叶子上掐来掐去:“今儿个休沐……”
“不对!”苏景和猛地走过去,一把拉住顾秋娘的胳膊,把她从板凳上拽起来。顾秋娘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韭菜撒了一地。苏景和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又急又尖:“今儿个不是休沐!林家铺子照常营业!而且他们趋炎附势,今日在酒楼大摆宴席,娘你就算不出摊也应该去酒楼帮忙才对!林家铺子的人全去了,就你没去!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她们故意找你的麻烦?”
顾秋娘被他攥得胳膊生疼,使劲挣了挣:“哎呀没有,真没有,少东家人很好,铺子里的人也都和善,没人欺负我,也没人找我麻烦,你别胡思乱想!”
“我不信!”苏景和语气里带着他固有的偏执与戾气,“娘,你从来都是风雨无阻日日上工,今日反常至此,肯定有事!你不肯说是吧?你不说,我现在就去林家铺子,我亲自去找林晚晚对峙!我倒要问问她,到底凭什么为难我娘!”
说完,苏景和转身就要往外冲,眼底满是怒火,摆明了要去闹事讨说法。
“别去!景和你千万别去!”顾秋娘吓得魂都快没了,立马死死拽住苏景和的衣袖,拼尽全力把人拉住,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是娘的错,是娘自己的问题,跟铺子没关系!你别去闹,千万别去!”
苏景和脚步一顿,回头看着泪流满面的母亲,心里又急又气,却也慢慢冷静了几分,耐着性子逼问:“那你倒是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今日到底为什么不去上工?!”
被儿子再三逼问,躲无可躲、瞒无可瞒的顾秋娘,终于绷不住了,哽咽着断断续续道出了前因后果……
其实自打文庙放榜、院试落幕之后,顾秋娘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化不开的怨气。
当初考试院门口闹出那场龌龊风波,牵扯出不少是非,所有人都以为林晚晚会记恨在心,回头刻意刁难顾秋娘、找她麻烦。
可出乎意料的是,林晚晚格局极大,压根没把那点小事放在心上,事后对待顾秋娘依旧一视同仁,该给的月钱一分不少,该安排的活计也从不针对,半点为难的意思都没有。
可偏偏就是这份公平对待,让顾秋娘心里愈发不平衡,悄悄滋生出了浓浓的私心与怨气。
原来岁试初试那日,林家铺子所有的收入都被林晚晚拿出来,分给了刘三妹、李二花、四妮儿、方荣。
人人都拿到了沉甸甸的赏钱,唯独她顾秋娘,一分奖金都没有。
就这么一件小事,彻底在顾秋娘心里扎了一根刺。
她压根不反思自己的儿子在考试前做的龌龊。
也不想想那几天铺子明明给所有人都放假,那小吃车是刘三妹和李二花自己不辞辛苦主动加班出摊的。
更不去想同样休沐,没做事的苗若兰和吴二两口子也跟她一样,没拿到奖金。
她满眼满心都是林晚晚的区别对待,觉得这就是林晚晚在记仇、在刻意针对自己!
就是因为当初苏景和的几句无心之言,林晚晚表面装大度,暗地里悄悄给自己穿小鞋!
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怨恨,顾秋娘心底的贪念与私心彻底冒了头。
她忍不住想起儿子苏景和之前跟她说过的话。
苏景和早就跟她念叨过,林家铺子的小吃远近闻名,靠的就是几味独家秘制调料。其实食材都是烂大街的,谁都能做得出。只要能摸清调料的门道、偷学到配比,随便在哪摆摊开店,都能稳稳赚钱,一辈子不愁吃喝。
之前顾秋娘还心存顾虑,不敢乱来。
可自从没拿到奖金、认定林晚晚针对自己之后,她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她心里愤愤不平地琢磨:你林晚晚既然不公待我、刻意冷落我,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我日日在铺子里辛苦忙活,凭什么一点好处都捞不到?你的独家秘方我既然能接触到,那我就一定要摸清门道!
从那之后,顾秋娘上工就彻底变了心思。
她不再踏踏实实干活,整日心思活络,眼神总偷偷往林晚晚专门调味、存放秘制酱料的房间瞟,一有空就悄悄凑过去转悠、偷听偷看,想方设法观察记录配料,妄图偷偷学走独家配方,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她自以为做得隐蔽、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同行做工的几人,早就看出了端倪。
第一个察觉不对劲的,是心思细腻的刘三妹。
这天午后众人忙活间隙,四下无人,刘三妹悄悄拉过李二花,压低声音小声嘀咕:“二花姐,你有没有发现,最近顾秋娘干活特别不对劲?”
李二花一边擦着桌子,一边随口回道:“怎么不对劲?我看她天天按时上工,活儿也都干了啊。”
“干是干了,可心思根本不在干活上!”刘三妹皱着眉,语气满是不解,“她最近总往少东家调味的那间小房门口凑,没事就来回转悠,探头探脑的,眼神贼兮兮的。别人干活她偷懒,别人歇息她就盯着那间房看,我观察好几天了,一次两次是巧合,天天这样绝对有问题!”
李二花闻言动作一顿,瞬间也警惕起来,认真回想了几日顾秋娘的举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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