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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客 > 探花郎,她是女儿身! > 第125章 吉期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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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里,日头一天比一天毒。

    御街北头那家首饰铺子,门前搭着竹篷,篷底下的青砖泼过水,还是叫晒得发白。铺子里倒凉快,柜台后头搁着一盆冰,冰面上丝丝地冒着白气。

    兄弟三个进门还没站稳,姜砥已经把一支金钗举到了窗下的亮处,转了半圈。钗头是金丝累成的一朵牡丹,花心嵌着一粒珍珠,日头一照,花瓣上的金丝根根都亮了起来。

    “这一支好!”

    掌柜在柜台后头笑得眼角挤出了褶子:“这位爷好眼力,这是小店压箱底的。累丝是苏州老师傅的手艺,京里做得这么细的,找不出三家。”

    “听见没有?压箱底的。”姜砥冲大哥晃了晃钗,又冲掌柜抬下巴,“那对镯子,还有里头那只镜奁,都拿出来瞧瞧。”

    掌柜应得飞快,伙计一趟一趟往外捧,柜台摆满了,又搬来一张小几挨着摆。

    姜昭靠着柜台看了一阵,到底没忍住:“二哥,你这是要把半个铺子都搬回去?”

    “这你就不懂了。”姜砥理直气壮,“金灿灿的首饰,哪有姑娘家不喜欢的?”

    姜昭斜睨着他,眼里全是笑:“说得跟你给姑娘送过似的。”

    姜砥一噎,耳根慢慢红了,手里那只镯子攥得紧了些:“我……是没送过。可大伯母、娘、三婶,哪个不喜欢?”

    他说着,把镯子往大哥手边推了推:“再说了,拿不准她喜欢哪一样,那就都买。这么多里头,总有一样她中意。”

    姜昭还要回他,一转头,大哥已经不在柜台跟前了。

    姜砚站在靠墙那排木架边上,从最底下一层拿出一只香盒,托在掌心里。

    盒子是黄杨木的,不过巴掌大,盖面上浅浅刻着几竿竹子,竹叶斜着出去,刀口干干净净。他拇指顺着那几片竹叶抹过去,另一只手不觉按了按腰间的荷包。

    姜砥凑过来,看看那只小盒子,又回头看看满柜台金灿灿的东西:“大哥,就这个?一盒竹子?”

    姜昭伸手揭开盖子,里头空空的,只有一股黄杨木的清气:“里头装什么香?”

    “先空着。”姜砚把盖子合回去,“她喜欢什么香,问过了再配。”

    姜昭瞧着他,眼睛一弯:“大哥,你是不是一进门就相中它了?”

    姜砚看了她一眼,也笑了,没答。

    姜昭便知道猜着了,凑过去压低声音:“那你还让二哥挑了那么久?”

    姜砚往柜台那头抬了抬下巴。

    姜砥又把那支牡丹钗拿起来了,举着跟掌柜比划成色,说得眉飞色舞。

    “看他挑得高兴。”

    过了两日,姜知让和苏梧带着他们仨,去了傅家。

    傅家的宅子不大,进门绕过影壁就是正院。葡萄架底下压着一口青石缸,缸里开了一朵白睡莲。正逢六月里各家晒书,廊下铺开了竹席,傅家晒的书比别家都多,竹席一直铺到了廊子拐角。

    傅维躬一身半旧的鸦青直裰,站在正厅门口迎人。傅夫人站在他身边,气色比在平江时好了许多,拉着苏梧的手往里让,头一句就谢她先前托人送去的那几味药。

    傅明姝跟在母亲身后,上前见礼。

    她穿一件浅碧色的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支金钗,钗头不大,样式也旧了。姜昭多看了一眼,认了出来是从前娘给她戴的那只,苏梧也瞧见了,眼睛弯了弯,没说什么。

    礼到姜砚跟前,傅明姝抬眼看了他一下。

    姜砚还了礼,也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藏都没藏。

    傅明姝先垂下了眼,跟着傅夫人的吩咐,往后头照看晒着的书去了。姜砚的目光送她到廊子拐角,才收回来。

    众人落了座。傅维躬不绕弯子:“今日亲家来了,正好把日子商量定。”他转向姜砚,“船场那边,你什么时候走得开?”

    “开春以后南风起,往北的船多,坞里最忙。”姜砚欠身道,“过了九月只剩些修补的活,有工头盯着就行。”

    苏梧接着道:“我们家老太爷来信说,冬至前后天要是好,就来京里过年。”

    “爹那个腰经不起赶路。”姜知让摇头,“为赶日子叫他上路,路上有个闪失,这个亲也成得不安生。”

    傅维躬点点头:“定在十月如何?运河还没封冻,天也不冷不热。老太爷要是想来,九月里慢慢动身。身子不便,也不耽误这边。”

    姜知让拱手:“就依亲家。”

    满厅的人都松了口气。

    姜昭偏过头去看大哥,姜砚正端起茶盏往嘴边送,盏里的茶早喝干了,他照样端着,端到嘴边才觉出来,又若无其事地搁了回去。姜昭拿袖子挡住了嘴。

    日子有了,两位夫人的话匣子也就打开了,从迎亲的路说到嫁妆单子,一桩接一桩。姜砥起先还听得两眼放光,听着听着,眼神就飘到窗外的葡萄架上去了。

    姜昭拿胳膊肘碰了碰他,他才回过神,歪过身子压着嗓子问:“成个亲,这么多事?”

    姜昭也压着嗓子:“二哥,这才说了一半。”

    姜砚坐在另一边,侧过脸瞧了瞧二弟,眼里带着笑,又转回去接着听,听得比谁都仔细。

    傅维躬在上首坐了一阵,插不进话,端起茶盏又搁下。过了一会儿,他转向苏梧:“他们成了亲,冬天屋里暖不暖?”

    苏梧没料到他问这个:“屋子里都有地龙。”

    “她从小跟着我,走一处,搬一处,住的都是衙门后头的屋子,窗缝漏风。”傅维躬的手在膝上摩挲了两下,“冬天她在屋里写字,砚台里的墨都冻上了。”

    傅夫人瞥了他一眼:“你倒记得这个。在平江那年,书房窗纸破了大半个冬天,你对着卷宗一回也没瞧见,还是丫头自己找纸糊上的。”

    傅维躬咳了一声,没辩。

    苏梧笑着接过去:“傅大人放心。东厢给明姝添了一间书房,跟砚哥儿画图那间分开,她的书搁进去,谁也不动。”

    姜砥一下子坐直了:“大哥当初也是这么说的!他那间屋里的东西,也不许人乱动!”

    满厅的人都看向姜砚。姜砚端着那只空茶盏,坦然地“嗯”了一声。

    傅维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茶盏,这一回喝了一大口。

    说到宾客,苏梧发愁江南那头捎礼的人多,得回礼。

    姜昭便出了个主意:做些巴掌大的素木匣子,里头搁一小包大伯母茶山上的茶,一块自家铺里配的香饼,再搁一枚大哥从登州海滩上拣来、磨亮了的小螺。

    傅夫人眼睛一亮:“京里的人家,多半一辈子没见过海。收着一枚螺,往耳朵边上一搁,还当自己听见海了。”

    傅维躬只道:“做小些,素些,别做得满城都知道。”

    姜昭欠身道:“学生记着。”

    两位夫人的话头又碰到了一处。傅夫人说着说着,瞧了姜砚一眼,像是这才想起来:“明姝在后头收书,那几箱沉得很。砚哥儿要是不嫌,去搭把手?”

    姜砚起身行了礼,跟着丫鬟往后头去了,步子迈得比进门时快。

    姜砥的屁股也离了椅子:“我也去——”

    苏梧伸手在他袖子上一拽:“你坐着。”

    后院比前头凉快。

    墙角一棵老槐,树荫斜斜地铺过半条廊子,檐下的竹席上还摊着没收的书,风一过,书页自己翻过去一两张。槐树上的蝉叫一阵,歇一阵。

    傅明姝蹲在竹席边上,正把一册书往回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册书就停在了半合的地方。

    两个人隔着一条竹席,谁也没先开口。

    姜砚看着她,嘴角先松开了。傅明姝把书抱在怀里,站起身来:“我娘叫你来的?”

    “说书沉,叫我来搭把手。”

    傅明姝看了看竹席上那几摞,笑了:“书是不轻,可也没沉到要劳动你的地步。”

    “我知道。”姜砚也笑,声音放低了些,“可难得见你一面,总不能在前厅坐一整日,一句话也没跟你说上。”

    这几年两人一南一北,面没见上几回,书信却没断过,信里什么都说,一点也不生分。可当着面,听他把话说得这么直,倒还是头一回。

    傅明姝脸颊有些红,低头去理怀里那册书的书角,理了两下,把一函塞到他手上:“那就搬吧。搬完了,再说话。”

    姜砚抱着书往屋里送,瞥见签子上除了书名,还添着一行小字,记着哪年在哪个县买的。

    “每一部都记着在哪儿买的?”

    “搬家的时候,书最容易丢。”傅明姝道,“记着在哪儿买的,丢了也知道上哪儿再找。”

    姜砚把那函书码好,回过头看她,她正弯腰去拾另一函,鬓边那支旧金钗晃了一下。

    他没再问,转身进了屋。

    书搬完了,竹席上空出一大块。两人在廊下的石阶上坐了,中间隔着一函没收的书。姜砚从袖子里取出那只小布包,递过去:“给你的。”

    傅明姝解开布包,托出那只黄杨木盒子。

    看到盖面上那几竿竹子,她的目光不由往他腰间落去。

    他腰上挂着那只青布荷包,角上一枝竹子,丝线已经叫手摸得起了毛。

    傅明姝看了那荷包一会儿,又低头看手里的盒子,拿指尖顺着竹叶的刻痕慢慢描了一遍。

    “你挑的这一只,”她轻声道,“我很喜欢。”

    姜砚脸上的笑一下子漫开了:“我还怕你嫌它素。”

    “素才好。”傅明姝又瞧了一眼他的腰间,“倒是那荷包,都旧成这样了,怎么还不换?”

    姜砚低头看了看,“换不了,里头那道隔,线坠搁进去正正好,别的荷包没有。”

    傅明姝抿了抿嘴:“早知道你天天挂着,当初该绣得细些。那枝竹子,我拆了三回。”

    “看出来了。左边那片叶子,针脚比别处密。”

    傅明姝抬起眼:“你连这个也看?”

    姜砚叫她问得一顿,目光往槐树那边偏了偏,又转回来,笑着认了:“天天挂着,哪能不看。所以在铺子里一看见这几竿竹子,就挪不开眼了。”

    风从廊下穿过去,竹席上一页书翻过来又翻回去。

    傅明姝低下头,把香盒的盖子揭开,里头空空的。

    “香还没配。家里铺子什么香都有,可我不知道你喜欢哪一种。”姜砚从袖子里摸出那本巴掌大的小册子,又从夹缝里抽出一截炭条,“你说,我记下来。”

    傅明姝看看那本册子,又看看他,到底笑了:“问我喜欢什么,还要记账?”

    姜砚耳后有些热,倒也不躲:“香配错了,你闻着不喜欢,又不好开口,我岂不是要糊里糊涂配上一辈子?”

    傅明姝拿帕子掩着嘴笑了一阵,才认真答道:“不要太甜的。桂花、玫瑰,闻久了头沉。清一点的好,像下过雨,柏树叶子那个味儿。”

    姜砚低头写了几个字。

    傅明姝探过头去,顺手往前翻了翻,前头密密麻麻全是龙骨尺寸、桐油遍数:“我跟你的龙骨挤在一本册子里。”

    “后头空页多,”姜砚把册子往她那边推了推,“都留给你。”

    傅明姝又想起来:“还有一样,芫荽我是一点都不吃的。”

    “那得先跟鲁嫂说一声。她炖羊肉,出锅要撒一大把。”

    傅明姝笑了:“你家灶上的事,你也管?”

    “往后也是你家灶上的事。”

    傅明姝叫他说得低下了头,把香盒搁在膝上,两只手叠着按在盒盖上。

    槐树上的蝉正好歇了,廊下一时静得很。

    姜砚也不催,过了一会儿才问:“娘说院子归咱们自己拾掇。你想种些什么?”

    “我想种一棵杏树。”

    “杏树?”

    “小时候跟着我爹,走一处,搬一处。每一处后宅里都有树,枣树也有,槐树也有,都是前头住的人家种的。”她看着盒盖上那几竿竹子,“住上两三年,刚记熟了它哪年结得多、哪年结得少,就又搬走了。往后的果子,都是下一任的人家吃。”

    姜砚手里的炭条没有落下去。

    “所以想自己种一棵,从栽下去开始看,看它开花,看它结果。”傅明姝道,“要小的。大的移过来,第二年就开花,那就不是我看着长的了。”

    “小的得等两三年。”

    “我等得起。”

    姜砚看着她,看了许久,眼里的神色一点一点软下来,他把炭条夹回册子里,合上了。

    “不记了?”

    “这个忘不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就种小的。咱们在一个院子里住着,有的是年头看它。头一年开花,我陪你数有几朵。”

    傅明姝低着头笑,耳根慢慢红了:“头一年能开几朵?”

    “三朵五朵,也是开了。”

    她把香盒在膝上转了半圈,抬起头来:“该我问你了。你那间画图的屋子,在哪儿?”

    姜砚翻开册子,在空页上随手画了几道:“正房朝南。东厢是你的书房,我那间在西跨院,中间隔一道廊。图纸怕潮,也怕火,屋里没砌地龙。平日看图看晚了,就在榻上将就一夜。”

    “那就添个炭盆,离长案远些搁,榻上再备一床被。”傅明姝道,“总不能冻一夜。”

    姜砚怔了怔,眼里慢慢漾开笑来:“我还当你要问院子哪一边朝阳。”

    “朝阳不朝阳,伯母早安排妥了。你在哪儿睡着,倒没人管。”

    “往后有人管了。”

    傅明姝叫他这一句说得没了话,偏过脸去看那棵槐树。

    姜砚低下头,在册子上又写了一行,写完了,拿指头在那行字上按了按。

    “登州那边呢?”傅明姝过了一会儿才转回来,“你在那边住哪儿?”

    “从前一直住客店。如今想在坞边上置一处小院,看了两处,还没定下来。一处离坞远些,清静。一处就在坞边上,夜里听得见海,潮一涨上来,跟睡在船上似的。”

    “为什么没定?”

    姜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拿炭条在册子边上一下一下轻轻点着,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傅明姝看着他这副样子,也不追问。

    她把香盒捧在手里,声音轻了些,话却说得清清楚楚:“将来,我能去登州看看么?看看你的坞,你的船。”

    姜砚抬起头,眼里一下子亮了:“好。”

    停了停,他又道:“新船两舷,我添了竹橐。”

    傅明姝一怔:“竹橐?”

    “那年在塔底下,你说过那条渡船。”姜砚道,“你去了,亲手摸一摸。”

    傅明姝低下头,隔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把香盒往怀里拢了拢,又道:“那两处院子,我喜欢听得见海的那一处。”

    姜砚看着她,眉眼都舒开了:“下回我去,买下。”

    后来他们说得远了。

    傅明姝问海上夜里是什么样子,姜砚说起北上那一路,船泊在河湾里,他跟昭儿坐在船尾看星星,看到半夜,娘披着衣裳出来,问他们打算在船尾上冻成冰溜子不成。

    傅明姝笑弯了腰,帕子都掉在了石阶上,姜砚弯腰替她拾起来。

    丫鬟从屋里出来,往这边走了两步,看了看他们,又抱起竹席上剩下的两册书,退回屋里去了。

    廊下的日影慢慢挪过了好几根柱子,槐树的影子从竹席这头,移到了那头。

    姜砚忽然想起来:“那棵杏树,种在哪儿?”

    傅明姝伸手去接他手里的册子,指尖从他手背上擦了过去。两个人都顿了一下,谁也没缩手。

    还是傅明姝先把册子接了过去,翻到画院子那一页,低着头,拿指尖点在东厢和西跨院中间那道廊子旁边。

    “种这儿。你那间屋子的窗,我这间屋子的窗,都看得见。”

    姜砚凑过去看她指的那一处,挨得近了,闻见她袖口上一点淡淡的墨香。他看着那一小块空处,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压也压不住:“那儿原有块太湖石。”

    “那怎么办?”

    “搬到树底下去,”姜砚道,“正好当凳子,坐着看花。”

    傅明姝抿着嘴,把册子还给他,这一回递得很稳。

    月洞门那头,丫鬟快步过来福了一福:“姑娘,姜家老爷太太要回了,请砚少爷过去。”

    两个人一齐站起来。傅明姝把香盒往怀里拢了拢:“柏叶香配好了,先送来叫我闻闻。”

    “杏树苗买回来,也先叫你看。”

    姜砚跟着丫鬟往前头去,走出几步,听见身后丫鬟小声问:“姑娘,廊下的书还收不收了?”

    “明日再收。”

    回去的路上,爹娘坐前头那辆车,姜昭他们三个坐后头一辆。

    车才拐出傅家那条巷子,姜砥就往车壁上一靠,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哎哟。”

    姜昭也往车壁上一靠:“二哥这一声,是替谁叹的?”

    “替我自己。”姜砥掰着指头,“催妆,铺房,迎亲走哪条路,嫁妆搁哪儿,宾客,回礼……我坐那儿听了大半日,脑袋里跟塞了一车货似的。娶个媳妇,比我们殿前司排一回大朝会的仪仗还麻烦。”

    “排仪仗好歹有礼部的册子照着排。”姜昭笑道,“成亲可没有册子。”

    对面的姜砚头也没抬:“有。”

    两个人一齐看过去。姜砚手里拿着那本小册子,正低头看着,嘴角含着笑,看完一页,又翻回去再看。

    姜砥伸长了脖子要瞧,姜砚把册子一合,抬起头来:“后日去城南的花木铺子,看杏树苗。二弟跟我去,顺道再看看迎亲那日的马鞍,帖子用的纸也得挑。”

    姜砥还没开口,姜昭先举了手:“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

    “看热闹。”

    姜砚笑了:“那就跟着,别乱跑。”

    姜砥瞪大了眼睛:“他去是看热闹,我去就是搬树?”

    “你力气大。”

    姜砥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车壁上,咚的一声。

    姜昭看着二哥那张脸,忍了一下,到底没忍住,一头歪在了车壁上,笑得说不出话。

    车到了家门口。前头那辆车先停下,苏梧扶着陈嬷嬷的手下了车。

    后头的车帘一掀,姜砥头一个跳下来,脚还没站稳,就往门里走,走得飞快。

    姜砚跟着下了车,手里还捏着那本册子:“二弟,后日——”

    “后日我当值!”姜砥头也不回。

    姜昭从车上探出半个身子:“二哥,你后日不当值。昨日吃饭的时候你自己说的,后日要睡到日上三竿。”

    姜砥的脚停在了门槛上,回过头来,瞪着她。

    姜砚冲他点了点头:“那就早些起。”

    苏梧站在门边,看着大儿子把册子揣回袖子里,一路往门里走,一路还跟二儿子说着马鞍的事,脚下比平日轻快了许多。

    她就那么站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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