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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李景隆这么一提醒,朱雄英才想起来。“你不提,孤还真把这茬给忘了。”
朱雄英笑了笑,冲着门口的李景隆挥:
“行,那你回去的时候,让表嫂挑一瓶给徐家那丫头送过去吧。”
“哦对了,再让表嫂顺带替孤给她捎句话,就说孤之前答应她、让她大姐从北平回来省亲的事,孤已经向皇爷爷求下旨意办妥了。”
李景隆一听这差事,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好嘞!表弟你就瞧好吧,这事儿交给我和你表嫂,保准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说完,李景隆乐呵呵地缩回脑袋,在小顺子的引领下,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寝殿。
等外头的脚步声走远了。
朱雄英坐在圆桌前,冲着殿门外扬声喊了一句:
“沈林。”
刚才退出去、一直笔挺地守在廊檐底下的千户沈林,听到太孙传唤,立刻推门快步走了进来。
沈林走到桌前两丈处站定,躬身抱拳:
“殿下,有何吩咐?”
朱雄英端着茶碗,右手食指在碗沿上轻轻转着圈,语气平淡地说道:
“你从这一百个人里头,挑几个最擅长盯梢的好手出来。”
“派去十王府外围,给孤盯着燕王院子里头那个叫道衍的黑衣和尚。”
“记住了,不用打草惊蛇,更不用动手,给孤盯死了就行。”
沈林神色一凛,连忙低头沉声应道:
“卑职明白了!”
应完这一声,见太孙殿下没有开口让自己退下,沈林便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半步也没动。
朱雄英低头抿了一口茶,在心里琢磨了一下。
既然手底下现在有人,可以开始为一些事情做准备了。
想到这儿,朱雄英抬眼看向沈林,又交代了一句:
“另外,你再分派一些人手出去,在京城内外和各州府打听打听,看看民间有没有什么擅长机关、锻铁、烧窑或是其他手艺的能人巧匠。”
“摸清楚底细之后,整理出一份名册目录呈上来给孤过目。”
“办差所需的一切花销银两,你直接去找小顺子支取便是。”
沈林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躬身答道:
“是,殿下,卑职记下了。”
说完,沈林依旧安静地垂手立在原地,等着看太孙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朱雄英坐在椅子上沉思了片刻,觉得眼下暂时没什么别的急事了,便摆了摆手:
“行了,就这些,下去安排吧。”
“卑职告退。”
沈林抱拳行了一礼,倒退着走出了寝殿,轻轻带上了门。
朱雄英一个人在屋里静静坐了一会儿,随后站起身来,迈步走出了寝殿。
与此同时。
十王府。
燕王朱棣的马车在府门前稳稳停下。
朱棣和姚广孝先后走下马车,一道跨进大门,顺着前院的青石板路,一路走到了朱棣所住的跨院门前。
到了院门口,姚广孝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冲着朱棣微微躬身道:
“王爷,既已回府,那贫僧就先回偏院歇息去了。”
朱棣点了点头,随口道:
“嗯,那大师慢走。”
姚广孝行了一礼,转过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顺着夹道朝着自己的偏院走去。
朱棣站在自家院门口,没有立刻迈步进院。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姚广孝那道黑色的背影一点点走远,直到消失在夹道拐角处,一句话也没说。
片刻后,朱棣收回目光,手往怀里一摸,摸出了那包拆过封的华子,还有那个防风打火机。
他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咔哒”一声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吐出一团浓浓的青烟后,朱棣这才把烟盒和打火机揣回怀里,夹着烟,转身迈步走进了自己的院落。
刚一边抽着烟、一边拐过院门口的影壁墙。
朱棣一抬头,猛地看见院子当中的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正是三哥,晋王朱棡!
朱棡这会儿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凳上,手里抓着一把炒瓜子,咔吧咔吧嗑得正香呢。
朱棣吓了一跳!
这好东西可就两包,要是让三哥这雁过拔毛的主儿看见了,那还不得被他顺走一大半?!
朱棣眼疾手快,手一抖,赶紧把指间才抽了两口的华子直接丢在了地上,抬起靴子踩灭!
踩灭之后,朱棣低头一看,烟还剩老长一截呢!
本着抽一根就少一根的原则,趁着抬脚的工夫,迅速弯下腰,一把将地上那半截踩扁了的烟头捡了起来,悄悄攥在了手心里藏好。
做完这一套小动作,朱棣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迈步走到石桌跟前,开口问道:
“三哥,你怎么跑我这院子里来了?坐这儿干什么呢?”
然而。
刚才朱棣把弯腰捡起来藏手心里的过程,被朱棡看了个一清二楚。
朱棡把手里剩下的瓜子皮往桌上一拍,根本没接朱棣的话茬,反而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睛,盯着朱棣藏在背后的右手,幽幽地问道:
“老四,你先别管我来干什么。”
“三哥问你,你刚才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朱棣脸上不动声色,睁着眼睛说瞎话:
“三哥你说什么呢?我刚从外头进门,我什么也没干啊。”
朱棡见他死不认账,那张白净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冷笑了一声:
“老四,跟三哥耍心眼子是吧?”
“你当三哥这两只眼睛是瞎的吗?没看见刚才捡东西藏手里头!”
朱棡一拍石桌站起身来,指着朱棣威胁道:
“到底是个什么宝贝值得你这么藏着掖着的?痛快点拿出来让三哥瞧瞧,你可别逼着三哥动手抢啊!”
朱棣听见朱棡这话,心里头暗道一声晦气。
三哥这双贼眼怎么就这么尖呢!
要是真跟三哥在这院子里闹腾起来,动静一大,把二哥、老五他们全给引过来,那自己怀里这两包烟可就真保不住了!
朱棣眼珠子一转,只好叹了口气,胡诌道:
“三哥,真不是什么稀罕宝贝。”
“就是我在北平的时候,偶然间从关外胡商手里得来的一点小玩意儿。不过这东西抽了对身子很不好,三哥你身子金贵,还是不要尝了。”
朱棡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抱起胳膊,用一种“你接着编、你看我信不信你”的眼神看着朱棣。
被三哥看得实在没招了。
朱棣咬了咬牙,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不情愿地从烟盒里单独抠出了一根华子,递到了朱棡手上:
“呐,真就这么个小玩意儿。”
朱棡接过那根白白细细的纸卷,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闻见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着朱棣问道:
“闻着倒还行,接下来呢?这东西怎么个用法?”
朱棣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烟,心里盘算:
打火机那是万万不能拿出来的,要是让三哥瞧见,今儿个铁定得被他一块儿抢走!
“三哥你先在这儿等等。”
朱棣丢下一句话,赶紧转过身,快步走进正房里头翻找了一通。
不大一会儿工夫,朱棣手里拿着一根最普通的火折子走了出来。
到了石桌旁,朱棣拔开火折子吹亮了火苗,先将自个儿刚才从地上捡起来、还有点歪歪扭扭的那半截华子凑上去点着,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给朱棡演示了一遍:
“呐,就这么含在嘴里,点着了吸口烟就行。”
朱棡看得挺新奇,依葫芦画瓢,把那根完好的华子叼在了嘴边。
朱棣拿着火折子凑过去,帮他把烟头点燃。
朱棡学着老四刚才的样子,轻轻吸了一口烟气入喉。
刚一入口,一股微辣却醇厚的劲道直冲肺腑。
朱棡原本还带着几分狐疑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一副奇特又享受的神情,缓缓吐出一口白烟,盯着手里夹着的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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