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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门外，小顺子隔着门板恭敬地通禀道：“殿下，锦衣卫蒋指挥使在外求见。”
朱雄英听到是蒋瓛来了，目光微动，冲着门外扬声道：
“让他进来吧。”
坐在圆桌对面的李景隆一听是蒋瓛找上门来，心里虽不知所然，但避嫌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他连忙扶着桌子站起身来，对朱雄英说道：
“表弟，蒋指挥使定是有公务回禀，表哥去偏间回避一下。”
朱雄英抬了抬手，神色平静地说道：
“不用，自家人有什么好回避的，安心坐着就好。”
李景隆见表弟这么说，心里头一热，便又顺势坐了回去。
这时，两扇雕花木门被小顺子从外头推开。
一身飞鱼服的蒋瓛迈步跨进门槛，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身材精悍、三十出头、面容冷峻的锦衣卫千户。
两人进屋后，先是快步走到朱雄英跟前，抱拳躬身行礼：
“微臣蒋瓛（卑职沈林），参见太孙殿下！”
行完礼，蒋瓛瞧见坐在旁边的李景隆，连忙又转过身，冲着李景隆拱手见了一礼：
“见过曹国公。”
李景隆笑着摆了摆手：“蒋大人客气了。”
朱雄英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碗轻轻拨了拨浮叶，抬眼看向蒋瓛：
“起来说话吧。”
蒋瓛直起身子，侧过半步，指着身后那名精悍千户，恭敬地向朱雄英回禀道：
“回殿下的话，殿下向皇爷讨要的一百名锦衣卫，微臣已经从北镇抚司里头挑齐了，眼下全在东宫外院候命。”
“这一位名叫沈林，是北镇抚司的老人，身手和办差都是拔尖的，这一百人往后便由他领队，全凭殿下差遣。”
被点到名的千户沈林，当即往前跨出一步，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抱拳，低头沉声道：
“卑职沈林，叩见太孙殿下！”
朱雄英放下茶碗，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林身上。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对方，身上却自然而然透出一股上位者的气场：
“既然是蒋指挥使亲自挑出来交给孤的人，孤自然信得过。”
“往后在东宫当差，把事情办好了，孤重重有赏。”
说到这儿，朱雄英语气微微一顿，声音冷了几分：
“但若是办差不用心，或者生出什么别的心思……你自己应该清楚，会是个什么下场。”
跪在地上的沈林感受到朱雄英话中的意思，心头猛地一紧，连忙低头沉声应道：
“殿下放心！卑职知道该怎么做，绝不敢有半点懈怠！”
朱雄英静静看了他两秒，觉得差不多了，便抬了抬手：
“嗯，退下吧，去外院把人带好。”
“卑职遵命！”
沈林起身倒退着退出了寝殿。
等沈林走了，蒋瓛上前一步，冲着朱雄英抱拳道：
“殿下，若是殿下没有别的吩咐，那微臣这便回皇爷那里复命了。”
朱雄英看着准备转身的蒋瓛，忽然开口唤了一声：
“等等。”
蒋瓛脚步一顿，连忙转回身躬身问道：
“殿下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朱雄英靠在椅背上，一双清亮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蒋瓛，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
“蒋指挥使，你今天给孤送来的这一百个人里头……会不会有些嘴巴不太严实的？”
蒋瓛听到这话，心里哪能听不出太孙话中的。
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把腰弯得更低了些，正色回道：
“殿下尽管把心放宽！”
“挑人之前，皇爷已经亲自跟微臣交代过了，这一百人划归东宫之后，名册直接从北镇抚司撤出，往后他们只对殿下一人负责，绝不会向任何外人吐露半个字！”
朱雄英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好，孤知道了。你回去跟皇爷爷交差吧。”
“微臣告退。”
蒋瓛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寝殿。
站在门口的小顺子见蒋大人走了，很有眼色地跟着退出了门槛，顺手将两扇殿门关好。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一直坐在旁边看完全程的李景隆，这会儿终于憋不住心里的好奇。
他往前凑了凑身子，看着朱雄英，纳闷地问道：
“表弟，有件事表哥有点想不明白。”
“你如今是大明储君，真要是想办什么事，直接下一道令调动北镇抚司的锦衣卫不就成了吗？干嘛非要专门向舅爷讨要这一百个人搁在东宫？”
朱雄英听了李景隆的问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北镇抚司的锦衣卫再好用，那也是皇爷爷手里的人。有些私密的事，终究还是得自己亲手培养一批用着才最顺手、最放心。
而且从刚才蒋瓛的话来看，皇爷爷显然也是替自己考虑到了这一层。
朱雄英没有直接解释，而是放下茶碗，似笑非笑地看向李景隆，反问了一句：
“表哥，你觉得呢？”
李景隆被朱雄英这么一反问，愣了一秒。
他本就是个一点就透的聪明人，脑子里稍微一转，瞬间就想通了这里头“一朝天子一朝臣、储君需有私军耳目”的门道。
李景隆一拍脑门，嘿嘿笑道：
“得，算表哥白问！表哥悟了！”
随后李景隆话锋一转，想起了刚才进门前在东宫外头撞见的那一幕，随口问道：
“对了表弟，方才我在东宫门口撞见四表叔了。”
“四表叔来找你叙旧也就罢了，怎么身边还带着个穿黑衣裳的老和尚？怎么着，表弟你这年纪轻轻的，难不成还准备跟着和尚研究佛法了？”
朱雄英听到李景隆提起姚广孝，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研究什么佛法。孤只是觉得四叔身边带着的那个和尚挺有意思，今日特意叫过来见一见罢了。”
李景隆闻言，皱了皱眉头，认真地提醒道：
“原来是这样。不过表弟，依我看，你以后还是少接触为妙。”
“也不知怎么的，那老和尚给我的感觉很是不好。回头找机会，我也得跟四表叔提个醒，少跟这和尚搅和在一块儿。”
朱雄英淡淡一笑，随口应道：
“不过是一个和尚罢了，翻不起什么浪花。”
说完，朱雄英不再多提姚广孝，伸手从怀里将刚才拿出来的那几个白瓷小瓶掏了出来，一一摆在圆木桌上。
朱雄英推了推那几瓶香水，对李景隆说道：
“呐，这儿还有几瓶之前做好的香水。”
“你今天先带回去交给表嫂，让表嫂分一分，送给京城里头跟咱们关系交好的几家勋贵夫人。”
李景隆看着桌上那几个精致的小白瓷瓶，眼睛顿时亮了，一拍大腿笑道：
“嘿嘿，我懂！”
“不瞒表弟你说，我今天跑东宫来，主要目的也是为了这事儿！这两天好多家公侯府上的夫人都托人来找我家夫人打听，问香水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始售卖呢！”
朱雄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算了算日子说道：
“再过个三五日，第一批货应该也就差不多能出来了。”
李景隆摩拳擦掌，兴奋地说道：
“那就太好了！铺面和伙计我这几天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就在夫子庙最热闹的地段！只要这边的香水一做出来，咱们立马就能开门揖客！”
朱雄英点了点头，叮嘱道：
“铺子那头的事，表哥你看着安排就行。”
“不过有一点你得注意，你身为曹国公，千万不要把自个儿摆在明面上，免得惹来御史台那些言官闲话。等货备齐了，孤会安排小顺子把东西送到你府上去。”
李景隆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这个我明白，表弟你放一百个心，明面上挂的是我家老管事远房亲戚的名头，谁也查不到我头上！”
说着，李景隆小心翼翼地把桌上的几瓶香水全拢进自个儿袖兜里揣好，站起身道：
“那事儿也聊得差不多了，我这就先回府去把东西交给我家夫人。”
朱雄英颔首道：
“行吧。”
随后，他朝着殿门外喊了一声：
“小顺子，进来送送曹国公。”
门外的小顺子立刻推门进来，躬身应道：
“是，殿下。国公爷您这边请。”
李景隆冲着朱雄英拱了拱手，跟着小顺子转身往外走。
刚一只脚迈出寝殿的门槛。
李景隆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住脚步，转过身探进脑袋，冲着屋里的朱雄英挤眉弄眼地问了一句：
“哎，对了表弟！”
“这香水总共就这么几瓶……魏国公府那位徐三小姐，你有没有让人先送去一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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