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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如愿拉着两个拉杆箱，滚轮在青石板路上咕噜噜地滚动，走在这条既热闹又陌生的街头。她身上穿的是现代的休闲装束，和周围人的衣着格格不入，一眼看去格外扎眼，不少路过的行人都下意识朝她望过来。
不过大家也只是多看两眼，眼里带着一点好奇，并没有过分惊诧，打量片刻，便收回目光，继续忙着自己手上的事。
大伙儿只当是远道而来的外宾或是赶新潮的年轻人，很快就见怪不怪了。
往前走不多远，街角立着一个老式报刊亭，堆着一沓沓报纸和薄薄的刊物。
祝如愿停下脚步，伸手拿起一份区域报纸，目光扫过上面印着的地名和日期。
原来这里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淮海市。
她转头朝着街旁那条宽阔浩荡的河道望去，河面波光粼粼，驳船、货轮慢悠悠在水面上行进，岸边还停着不少小木船，河风裹着水汽吹上岸。
“那这条河，就是黄浦江？”
祝如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现代休闲装，忽然有些庆幸。
这个年代，西洋新风慢慢传进来，人们的接受度还算高，旁人就算觉得她这身衣服古怪，大概也只会当成是外来的新式打扮，不会往别的地方多想，暂时不会引来太大麻烦。
她没有再多停留，不动声色抬起手，轻轻向外挥出几道剑气。
剑气悄无声息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掠过街边楼房和远处的街巷。
很快，剑气撞上一层无形的壁垒，被稳稳挡了回来。
祝如愿心里瞬间有数了。
她不是真的穿越到了过去。
这里所有的热闹、建筑、行人，全都是被人为搭建出来的虚拟世界。
是禁墟，序列 048，【虚拟重构】。
这还是祝如愿第一次亲身进到这个禁墟构筑出来的空间，眼中生出几分新奇，整个人慢慢转了一圈，认真打量着四周鲜活的街景。
这个禁墟的能力，就是把能力者亲身经历过的过往场景，复刻出来，投射到目标的感知当中，一比一还原所有细节。
“看来，这就是负责训练我的那位前辈，给我安排的考验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扔进了一场实景剧本杀，完完全全的沉浸式体验。
可让人头疼的是，布置这场考验的前辈，半点任务提示都没有留给她。
难道她就必须老老实实地顺着对方设定好的路线，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去探索主线吗？
一想到，她在这里的一举一动，外面都有人在观察着，祝如愿心里就有点不痛快。
要是她直接掀桌，会怎么样？
【虚拟重构】的本质，这个世界是依托她的意识承接这份复刻记忆，才得以成型的。
祝如愿明显感觉到她的意识比禁墟能力的等级更高，可以瞬间掌握主导权，只要她想，一念之间，就能颠覆眼前这片虚假的天地。
她抬眼，望向这片热闹街市看不见的上空，声音清亮，慢悠悠开口： “这位不知名的前辈，如果我通过了考验，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呢？”
小贩的吆喝、远处轮船的汽笛声照常传来，街上的行人自顾自往来，就算有人关注到，也只觉得她是在自言自语。
可祝如愿知道，那个藏在真实世界里观察着她的人，一定听见了。
......
山谷外围，一层淡淡的光幕隔开了虚拟重构出来的世界。
王晴就靠在一块半大的青石边上，目光穿透光幕，清清楚楚看着里面祝如愿对着虚空开口谈判的模样，一下子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老聂，你快看这小姑娘，也太有意思了，这才进来多久，居然直接跟布置考验的人谈起条件来了！”
站在她身侧的聂锦山，一身装束朴素沉稳，他眉头轻轻一皱，压低了低沉厚重的嗓音提醒她：“你小声一点，铿锵还在全神贯注操控【虚拟重构】，别打乱他的节奏。”
两人话音刚落，一道轻柔温润的声音从身后慢悠悠传过来： “哦？是什么样的小家伙，这么有趣？”
聂锦山和王晴同时转头望去。
一道身影踏着林间的薄雾，从远处的林木之间缓缓走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深青色的袄裙，料子厚重雅致，乌黑的长发整齐挽起，一支素玉发簪稳稳固定发髻，气度端庄沉静，如同从古画中走出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公羊前辈。”
公羊婉浅浅扬起唇角，温和地对着两人颔首示意：“想来看热闹的，可不止我一人。”
就在她的身后，紧跟着走出一道巍峨挺拔的身影。
男人身披古朴的战甲，甲片上还残留着跨越千年岁月沉淀下来的肃杀之气，哪怕安安静静地站着，那股久经沙场、踏过尸山血海的压迫感也扑面而来。
聂锦山和王晴刚要开口向冠军侯行礼问候，霍去病轻轻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他没有说话，目光牢牢落在虚拟世界里的祝如愿身上，眸色深深。
林间的风轻轻扫过树梢，几片枯叶悠悠飘落在地面。
下一秒，一位少年白衫胜雪，他的颈间挂着笨重耳机，自半空落了下来。
聂锦山见到他，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原本以为，以唐雨生过往的经历，他未必愿意再目睹这样的试炼场景，会选择避开。
唐雨生抬手把耳机往耳边挪了挪，嘴角扯出淡淡的笑意： “大家全都到场了，我要是不来，反倒显得我不合群，躲清闲了。”
这一群依托大夏国运存续的英灵，今日难得凑在一处。
......
饶是祝如愿，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这场试炼，居然热闹到有这么多号大人物在外头围观。
等了片刻，周遭依旧安安静静，没有人回应她的问话。 她也不恼，干脆自顾自往下接话，语气轻快：“既然前辈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答应喽？”
藏在禁墟核心里操控一切的李铿锵听见这话，心底忍不住泛起几分笑意。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小姑娘紧跟着抛出来的一句话，直接变了味道，带着一点不轻不重的威胁。
“前辈有想过吗？倘若【虚拟重构】里面这些往来的人，生出了属于自己的意识，清楚明白他们根本不是真实的人，只是你凭空造出来的幻影，那这个被构筑出来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祝如愿一念之间就能撕碎这层幻境，直接掀翻整个虚拟空间，可那样未免太过乏味，跟直接把考卷撕了没什么两样，甚至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她不想走这种简单粗暴的路子，她想换个更有意思的办法，闯过这场考验。
街角报刊亭的老板本来还低头整理着报纸，忽然眼神一空，整个人愣在原地失神几秒。
下一刻，属于李铿锵的意识，接管了这具幻影的身躯。
“老板”抬起头，望着面前的祝如愿，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好了，真是败给你了，放过我的禁墟吧......”
倘若幻境里这些复刻出来的虚影真的滋生独立意识，会对他的构筑世界造成难以修复的重创，别说他的意识了，就连他的禁墟本身都会受损。
他稍稍停顿，神色收敛了方才的哭笑不得，变得郑重起来：“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范围，我可以答应你。”
这话绝非随口说笑，这是一位站在人类天花板层次的强者，许下的承诺，分量重如千钧。
祝如愿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眉眼弯弯，笑得轻快：“那就谢谢前辈咯。”
“不过有个前提。你要解决一小时之后，即将席卷淮海市的一场浩劫，一旦灾难爆发，半个淮海市都会灰飞烟灭，伤亡会达到百万之巨。”
祝如愿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认真地应下来：“我会阻止这一切发生。”
“老板”垂着眼，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真实发生过的历史里，当年处理这场危机的，是才刚刚组建半个多月的特殊小队【黒龙】。
守夜人特殊小队的编制本就有规矩，最少六人，最多九人。小队里每个人能力各不相同，各司其职，探查、牵制、攻坚......全靠彼此配合才能扛住难以想象的凶险。
就算是这样一支配合默契的队伍，到最后依旧没能全员平安归来，硬生生搭上了一名队友的性命，才成功阻止了这场灾难发生。
人多尚且如此，何况现在，祝如愿孤身一人。
一个人又能做什么呢？
没有队友分担压力，所有的重担和风险，全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这就是李铿锵为她安排的试炼，一场实打实的地狱难度考验。
可祝如愿本就带着一股初生牛犊般的锐气，心底无所畏惧，在她的认知里，她一个人未必就做不到。
她不再多做停留，转身汇入八十年代淮海市喧嚣的长街，在无数来来往往的幻影之间，独自奔赴这场只有她一个人的战场。
光幕之外，山谷林间静悄悄的。
霍去病眸光微动，他仿佛隔着漫长的岁月烽烟，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前，似是在怀念什么。
公羊婉侧头看了他一眼，看懂了他沉默之下在想什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此时距离灾祸发生，还有五十六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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