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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心观缓缓立起身来。并不卖弄轻功飘纵,只是一步一步,稳稳当当踱上比武台。
台下群雄见了,精神俱是一振。
少林寺动真格的了,遣了老和尚出来。
老,意味着活的年岁长。
活的年岁长,在功夫上磨得时候也久。
手上的本事,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心观在台上站定,双手合十,口宣佛号:
“阿弥陀佛,老衲心观,领教一下沈施主的高招。”
沈青舟眉头挑了一挑,
“总算来了个像样的,只是单凭你一人,还是不够。”
心观面色微微一变。
到底不是先前,此时已不觉他是口出狂言,只摇头道:
“成不成,动手试过,方知分晓。”
沈青舟也不愿再多饶舌:
“也好,大和尚,你最拿手的是哪一路功夫?”
心观闻言微微一怔,答道:
“老衲根器浅陋,慧根不足,一身本事全在十指之间,只粗粗学得本门两路爪法。”
沈青舟眼中精光一闪:
“是哪两路?”
心观缓缓摊开双手,十指曲屈如钩,跟着又慢慢攥成拳头:
“一路唤作龙爪手,另一路,名叫寂灭爪。”
“妙得很!既然如此,今日沈某便用家师所传摧坚神爪,来会大师这两路爪法。”
这两门,可都是少林七十二绝技里的功夫。
台下群雄一听这话,立时来了兴致,交头接耳,嗡嗡一片。
郭靖眉头当即皱起。
摧坚神爪。
他是从头到尾练过《九阴真经》的人,哪里不识:
这路爪法,便是当年凶名赫赫的九阴白骨爪。
“不想沈兄弟,竟连九阴真经里的功夫也会。”
黄蓉一双眸子滴溜溜转个不停。
当年沈青舟便曾经说过,九阴真经是他师父的。
自己那时也只想着,对方不过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罢了。
今日听沈青舟这般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心思又开始乱转。
倘若九阴真经真是他师父所留,那他师父莫非便是黄裳?
可黄裳乃是两百多年前的古人,哪里能活到今日?
再者说了,
他身上练的内功又是九阳神功,和九阴的路子全然不同。
这又该作何解释?
黄蓉便是再聪慧,也料不到九阴、九阳两部真经,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只得轻轻碰一碰郭靖,低声道:
“靖哥哥,咱们且先瞧着,再做计较。”
比武台上,心观不再多言,喉间低诵一声佛号。
双爪陡然翻起,先使龙爪手。
他心知沈青舟武功高绝,是以一上来便不留手,全力施展。
这龙爪手一共三十六式,乃是少林正宗擒拿本事。
专拿穴道、锁筋脉,路子稳当扎实,正大威猛。
直叫他使的爪影重重,捕风捉影、抱残守缺连环而出。
沈青舟双手十指微屈。
左手虚爪含劲,右爪劲走曲隙,泉入微瑕,于漫天爪影之中,一爪而出。
只听 “砰” 的一声!
十根指头撞在一处!
劲气四下炸开,台面上浮尘扬起一圈。
心观只觉一股浩大热力顺着指尖直冲经脉,腕骨发酸,心里暗惊这少年内力竟如此沉雄。
脚下连忙踏步变招。
龙爪手连环再递。
拿云、捣虚。
一招紧过一招,一招快过一招。
前后上下,把沈青舟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沈青舟既不退让,也不躲闪,单单一只右爪迎敌。
爪若流星,一一接下。
口中兀自笑道,
“大和尚,慢,太慢,再快点!”
台下群雄看得眼花缭乱,心神俱振。
台上两个,一个势若龙虎,一个态拟神仙。
当真是一场难得一见的爪法比拼。
若是他们晓得,沈青舟所用的爪法,才是正版的“九阴白骨爪”,也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
心观见龙爪手拿他不下,不敢恋战。
忽地一声低喝,爪势一变,弃了擒拿的路数,改使寂灭爪。
寂灭爪,虽同为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
却偏偏阴寒内敛,实则是拼命的狠招。
沉劲藏于爪尖,一抓之下劲力收束,看似轻拿,实则伤经脉。
和龙爪手的刚猛大开大合相反,偏肃杀寂灭之意。
正如此,才得了寂灭爪这个名号。
台下不少老江湖瞧见,都暗自倒抽一口冷气。
这老和尚换了路数了。
沈青舟见他换了杀招,也只笑道:
“总算有点意思了。”
话音未落,不再单使一爪,双爪一齐并举,沉喝一声:
“大和尚,好好瞧瞧我这摧坚神爪!”
双爪倏然前探,一左一右,各自抓住心观手腕,收爪平腕,劲力微吐。
心观闷哼一声,连退两步。
身子顺势旋过,斜踏半步,爪势回风返照,五指盘旋,直拿沈青舟肩头。
沈青舟肩不动,臂不扬,只守反攻杀,爪势悬引。
这一招,本是九阴白骨爪最为阴狠毒辣的一招。
爪悬人脑,虚晃几下,直插而入。
如今沈青舟使来,却姿态清逸,悬而不坠,引而不动,暗合九阴真经以柔驭刚之旨。
只这一悬一引。
心观这一爪,如被半空滞怠,竟无法拿捏,再难前递。
忽然猛喝一声,双臂狠狠一震,弃爪化掌,双掌一齐扑出。
台下一阵骚动。
说好比拼爪法,怎的中途换了掌功?
沈青舟摇摇头,
双爪一翻,左右已成鹤嘴之状。
后发先至,各自在他掌心一啄。
心观只觉胸口气力一泄,双掌霎时间麻木,知觉尽失。
心中大骇,抽身便往后急退。
他退得快,沈青舟来的更快。
鹤嘴张开,顺势拿腕脉,点肘筋,扣肩井,卸力锁势。
双爪在他双肩一捏一提,再一拍。
自下而上,一气呵成。
跟着一脚踢出。
待到沈青舟收爪立定。
心观已经咕噜噜滚落下台,双臂被卸,再无力抬起,浑身无一处不痛。
台下群雄轰然响动,议论声潮水一般卷起来。
少林心禅堂的高僧,一身两门爪法绝技,竟也撑不过数十回合。
台下一片呼喝。
“大和尚,说好比爪,怎么中途换掌了?”
“少林寺名头响了几十年,原来就这般成色?”
心观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半句辩白的话都说不出,转身踉跄回到少林寺凉棚之中。
心印伸手托住心观臂膀。
咔嚓几声轻响,便将脱臼的关节一一复了原位。
心观长长舒了口气,低声道谢。
心印神色沉肃,只微微一点头,不多言语,转身踏步,缓缓走上台去。
沈青舟瞧着他,目光落在他腰上,
“大和尚,你拿手的功夫,又是哪些?”
这话一出,群雄又是哗然。
难不成每上来一个,便专挑对方最得意的本事来比试?
心印低眉垂首,心中早有预料,只低沉说道:
“老衲不似心观师弟专精爪法,平生多在刀刃上打磨。”
“一路燃木刀法,一路菩提刀法,一路慈悲刀法,便是老衲半生依仗。”
从腰后取出一把刀来。
单面开刃,背厚刃薄,刀身微弯,刀尖圆钝。
正是少林寺惯用的戒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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