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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客 > 贵女她只想躺平 > 第195章 和离是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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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仪失魂落魄地回了芙蓉苑。

    推开院门时,李容娘正坐在廊下的小杌子上,膝头摊着一本翻得有些卷边的话本子,闻声抬头,脸上便绽开一个笑来:“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正院里和夫人说会话呢。

    我给你妹妹做了件新比甲,水红底子的,刚巧你又回来了,等会你随我一起去看看你妹妹去——”

    话还没说完,她注意到嘉仪那张憔悴的脸、泛红的双眼,笑意便僵在了嘴角,帕子从膝头滑落也没顾上捡,站起来几步迎上去,伸手捧住女儿的脸,“怎么了这是?可是在婆家受委屈了?还是夫人说你什么了?”

    原本还能勉强忍耐的嘉仪,此刻听见姨娘这一声问,再也端不住了。

    那憋了一路的委屈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鼻子一酸,眼泪便扑簌簌地滚落下来,一头扑进李容娘怀里:“娘!呜呜呜……胡家人都不是好东西……他们都欺负我……”

    李容娘被女儿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随即紧紧搂住她,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另一只手忙着替她擦脸上的泪:“嘉仪,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你跟娘说,你别光哭呀——”

    嘉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耸一耸的,话都说不成句,只呜呜咽咽地往母亲怀里钻。

    李容娘急得没法子,抬头看见春杏站在一旁,便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塞过去:“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杏面露惊讶,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锭银子——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将银子收了,才叹了口气,将这些日子在胡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道来。

    说到胡志远摔杯子要打人那一段,春杏顿了顿,拿眼觑了觑嘉仪,才低声道:“姑爷当时举了杯子要砸姑娘,亏得张妈妈拦得快,要不然姑娘这张脸怕是就破了相了。”

    李容娘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攥着帕子的手指关节捏得咯吱响:“他们怎么敢!我嘉仪可是尚书府的千金,他们怎么敢这样欺凌我的嘉仪!”

    她说着便要往外冲,被春杏一把拦住。

    春杏有些无奈道:“姨娘且消消气,听我说完。

    女子出嫁从夫,这侍奉婆母便是常理——一般来说,丈夫婆母说什么,妻子只能遵从。

    这老太太是难缠了些,可是姨娘,天底下有多少好婆婆呢?多少高门大户的小姐,不管在家中多受父母疼爱,嫁了人之后一样要被婆母立规矩。

    最要紧的是,即便这些日子吵闹不断,可也都是逞嘴上功夫,胡家人到底也没把姑娘怎么着。

    况且姑娘脾气也大,回回都和胡家人硬来,面上一点不遮掩,这倒显得姑娘不占理了。

    这样一来,即便是老爷夫人想给姑娘做主,那也师出无名呀。”

    春杏顿了顿,到底没把最后那层窗户纸捅破——

    嘉仪到底是外室子,这么多年卿府都没这么个人,突然之间冒出来了,那些高门大户不是傻子,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胡家虽是个破落户,可胡志远却是有正经功名的进士,如今也做了官,多多少少也能听到点风声。

    胡家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欺负嘉仪,也有试探卿家的意思,看看卿家是否会为这个“不值钱”的女儿出头。

    这时嘉仪也缓过来了,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哽咽着:“娘,我不想再在胡家了,我想回家,我要和胡志远和离!”

    听到这话,李容娘迟疑了,捧着女儿的脸仔细看了看:“嘉儿,真的到这个地步了吗?”

    嘉仪垂着眼,神情悲切:“我不想往后几十年都这样过,这样的日子我再也过不下去了。”

    李容娘仔细端详着女儿,发现她确实比出嫁前消瘦憔悴了不少,下巴尖了,颧骨高了,眼下一圈青影,从前那股子鲜活的骄纵气全没了。

    可怜自己之前蠢,竟还真以为嘉仪是不太习惯婆家的日子,所以没有将养好。

    她这些日子也读了不少书,听郑大姐说了不少新奇的事儿——有女子一辈子不嫁人在家里侍奉父母的;有女子和离归家的;也有女子在父母亡故之后单独出去立女户的。

    在真真切切地听完这些事迹之后,她才骤然发现,京城不是青山村,女子也不止一种活法。

    思及此处,李容娘拢住女儿的手,语气坚定道:“那就跟他和离!”

    春杏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姨娘,您也少说两句罢。

    方才在正院,姑娘说要和离,老爷才大发雷霆了,夫人都不敢说什么。

    这下您再闹起来,惹得老爷夫人不高兴了,只怕受苦的还是咱们姑娘。”

    此时嘉仪也回过神来,心里也明白和离这事必然是不可能的,若认真了,只怕难受的还是她们母女俩,只勉强挤出一个笑:“娘,我也是说说气话,不必当真。

    其实我在胡家的日子也还行,那老妖婆我去侍奉了两天就撂挑子不干了,她除了嘴上嚷嚷两句,也不敢拿我怎么着。

    况且我一大堆陪嫁的丫鬟婆子呢,手里也有银子,胡家人就算再怎么想挤兑我,也只是耍耍嘴上威风。

    父亲和夫人说了,会为我做主的,叫我在家里多住几天,等胡志远亲自上门赔罪,才让我回去呢。”

    李容娘微微蹙眉,半信半疑道:“真的?”

    嘉仪点点头:“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春杏和夏荷。”

    见女儿再三保证,李容娘才稍稍放下心。

    到了晚间,母女俩洗漱完毕,李容娘将屋里的灯拨亮了些,从书架上抽出她近来在看的一本书。

    她翻开折角的那一页,清了清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嘉仪听。

    那是一个讲乡下妇人如何智斗恶邻的故事,李容娘念得磕磕绊绊,好些字都不认得,念到“泼皮无赖”时卡了壳,皱着眉头辨认了半天,小声嘟囔:“这是什么皮无赖?皮皮无赖?发皮无赖?哎呀,这两个字倒有些像......”

    嘉仪依偎在母亲膝上,听她这般念叨,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伸手替她指了:“念泼,泼皮无赖。”

    李容娘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对对对,泼皮无赖!这泼皮无赖……”

    她接着往下念,念到有趣处,母女俩便一起笑出声来;念到紧张处,李容娘还会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替书里的人着急。

    嘉仪听着听着,不由有些泪目——真好啊,要是一辈子可以这样就好了。

    窗外夜风轻轻吹着,将烛火吹得微微摇晃,将母女俩的影子映在墙上,挨得紧紧的。

    而第二天,胡志远便来登门赔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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