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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纸……旧纸是做不了假的！”赵老太爷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没错，旧纸是做不了假。”沈墨轩的声音冷得像浸过寒潭的玉石，他终于将目光从那些加湿器上收回，落在了画案上那幅展开了三分之一的《幽兰图》上。
他的眼神没有半分欣赏，只有解剖般的锐利。
“但画，却可以在旧纸上重做。”
他此言一出，连刚刚还惊魂未定的宾客们都愣住了，满脸不解地看向他。
在旧纸上重做？
那怎么可能不留下痕迹？
古画的墨色早已沁入纸张纤维，任何改动都会破坏那份岁月沉淀的古韵。
苏曼铁青的脸色上，此刻竟也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沈大画家，不懂现代科技也就算了，连装裱常识都忘了吗？想在旧纸上作画瞒天过海，简直是痴人说梦！”
“寻常手法的确是痴人说梦。”沈墨轩置若罔闻，他那双原本用来挥毫泼墨的手，此刻带着一种外科医生般的精准与冷静，缓缓伸向画案。
“但如果用的不是‘画’，而是‘揭’呢？”
他没有碰触画卷，而是转身看向了站在人群后面，早已急得眼眶通红的赵雅琳。
“赵小姐，劳烦，备一盆三十度左右的温水，还有一把最薄的竹制刮刀。”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赵雅琳此刻早已将他视作唯一的救星，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下人急声吩咐。
她自己则快步走到沈墨轩身边，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沈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站在这里，帮我扶住画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它卷回去。”沈墨轩的目光沉静如水，那份镇定感染了赵雅琳，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双手小心翼翼地按住了画卷的玉轴。
那冰凉温润的触感，却让她觉得手心全是汗。
很快，下人端着一盆温度正好的温水和一套精致的竹制工具箱疾步走来。
沈墨轩看也不看那套工具，只是从中拈起一把最薄、最不起眼的竹刮刀。
刀片薄如蝉翼，在厅堂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
“苏小姐，”沈墨轩掂了掂手中的竹刀，目光终于再次对上了苏曼，“你这幅画，用的手法很高明，是揭裱行里几乎失传的‘脱胎换骨’，也叫‘夹层法’。你寻来一张价值不高的明代无名旧画，用药水洗去上面原有的墨迹，保留下这张带有时代气息的旧纸作为‘底胎’。”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苏曼的心防上。
“然后，你用现代的数字印刷技术，将那幅真正的《幽兰图》高清扫描图，用一种特殊的、可溶于水的植物胶，极其精细地印在这张旧纸的底胎之上。这层印刷的画意薄如蝉翼，与纸张纤维结合得天衣无缝，所以无论是碳十四测定纸张年代，还是光谱扫描墨迹成分，都查不出任何破绽。因为纸是真的，墨的成分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苏曼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死死地盯着沈墨轩，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可置信。
这个秘密，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已经是结合了古法和现代科技的顶级骗局！
沈墨轩没有理会她的震惊，他将指尖探入温水中，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温度，然后将那把竹刮刀整个浸了进去。
“只可惜，”他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为了让画意更逼真，在印刷层之上，又覆了一层极薄的明胶，用来模仿古画的包浆。这一步，画蛇添足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那把浸透了温水的竹刮刀已然出鞘！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
所有人都只看到一道白光在画案上闪过，刮刀的刃口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贴着画卷的表面，从右至左，一划而过！
他的手稳如磐石，力道精准到了微米级别。
温水浸润了表层的明胶，让那层薄薄的印刷画意瞬间与下方的纸胎产生了零点零一秒的剥离。
而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被他精准地捕捉到了！
“嘶——”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撕开保鲜膜的声音响起。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幅画着幽兰的画卷表面，竟然真的被他完整地揭下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
那层薄膜上，还带着淡淡的兰草水墨印记，正是那幅《幽兰图》的“画魂”！
“第一层，画意。”沈墨轩看也不看那层废纸，随手将其扔在地上。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再次将刮刀浸入水中，如法炮制！
第二刀！更快！更稳！
“嘶啦——”
又是一层！这一层是空白的，显然是用来隔绝和加厚的夹层。
“第二层，隔纸。”
第三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赵老太爷都瞪大了浑浊的双眼，身体前倾，仿佛要将眼珠子探出来看个究竟。
陆云飞站在一旁，看似在警戒四周，目光却死死锁在苏曼身上。
他看到苏曼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放在身侧的手已经悄悄握成拳，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她在等，在等一个机会。
第三层被揭开，依然是一层空白的废纸。
“第三层，衬底。”
三层废纸，如三片轻盈的羽毛，飘落在地。
而画案上，那张原本承载着《幽兰图》的明代旧纸，终于露出了它被隐藏了数百年的真正面目！
没有孤高的幽兰，没有简练的笔触。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由无数密密麻麻、细如蚁足的蝇头小楷组成的、无比繁复精密的地图！
那些文字并非随意书写，而是以一种奇特的规律排列，勾勒出山川的走向、河流的脉络。
线条从图纸的一端延伸，最终汇聚于中心，赫然指向一个名字——昆仑！
这根本不是什么《幽兰图》，而是一幅详尽到令人发指的昆仑地脉分布图！
而在图纸的右下角，一个朱红色的、方形的印记，如同一滴凝固的鲜血，烙印在泛黄的纸上。
那不是普通的印章，而是一种用火漆封印的特殊标记，上面清晰地篆刻着两个字——陆府！
“陆家的信物！”沈墨轩和陆云飞几乎同时失声！
原来，这才是郑思肖当年真正藏匿的东西！
他用一幅名画作为幌子，将陆家托付的、关于昆仑的秘密，用这种“画中画”的方式隐藏了起来！
“我的东西！”
就在所有人为这惊天的秘密而震骇失神的瞬间，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寂静！
苏曼状若疯魔，猛地扑向画案，她的目标不是那幅地图，而是沈墨轩刚刚揭下来的那三层废纸！
她很清楚，地图已经暴露，但那些废纸上还残留着她制作时的特殊植物胶和墨迹样本，那是她和青铜会联系的铁证！
绝不能留下！
然而，她冲得太快，太急。
就在她的脚即将踏入画案范围的瞬间，她脚下的一块青石地砖，突然以一个微不可查的角度，向下塌陷了半公分。
“咔哒。”一声轻响。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比头发丝还细的钢丝，从桌腿的卯榫结构中瞬间绷直，精准地绊在了她的脚踝上！
“啊——！”
苏曼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脸朝下重重地摔了下去，一个难看的狗吃屎。
她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一个文件夹也随之脱手，无数纸张如雪片般“哗啦啦”散落一地。
那不是什么画作资料，而是一叠伪造的碳十四检测报告，以及几张打印出来的、与境外账户的秘密资金往来记录，收款方的名字，赫然是——青铜会！
一切都败露了！
陆云飞缓步上前，一脚踩在那散落的文件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苏曼，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刚才就注意到了苏曼脚下那块地砖的颜色比周围的要深一些，显然经常被人踩踏，是这间屋子里的一个视觉死角和动线节点。
他只是让林浩然提前在那里的桌腿上，装了一个小小的、由弹簧和钢丝组成的力学陷阱。
简单，却致命。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一波三折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沈墨轩却没有理会那边的闹剧，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这幅重见天日的地脉图所吸引。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感受着古人那惊人的毅力与智慧。
忽然，他的指尖在图纸的一个夹层缝隙处，摸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扁平的硬物。
他心中一动，用竹刀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探入夹层，轻轻一挑。
“叮。”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与陆云飞那枚古玉蝉材质完全相同的半圆形玉片，从夹层中滑落出来，掉在他的掌心。
就在玉片落入手心的瞬间，陆云飞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他下意识地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枚温润的古玉蝉。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墨轩掌心中的那枚半圆玉片，与陆云飞手中的古玉蝉，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同时发出一阵轻微而高频的“嗡嗡”声！
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共鸣，一种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的震动！
沈墨轩只觉得掌心一热，一股灼热的暖流从那小小的玉片中猛然涌出，迅速传遍他的掌心，仿佛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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