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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发出，手机屏幕的光芒在陆云飞眼中一闪而逝，旋即被他不动声色地塞回口袋。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引起视频那头苏曼的任何注意。
第二天，京城西郊，赵家古宅。
古宅是一座三进的清代四合院，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在晨光下显得威严沉穆。
空气中弥漫着老宅特有的、混杂着陈年木香与泥土的清冷气息。
陆云飞和沈墨轩的车刚在门前停稳，便有穿着黑色中式对襟衫的下人快步迎上，引着他们穿过雕花影壁，绕过抄手游廊。
院内栽种着几株上了年岁的海棠和玉兰，虽然时节未到，但虬结的枝干依然透着一股苍劲的生命力。
脚下是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历史的脉络上。
沈墨轩今日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中式长衫，衬得他本就出尘的气质愈发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竹编茶盒，步履沉稳，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座看似宁静祥和的古宅里，正暗藏着一股冰冷的杀机。
穿过月亮门，便到了举行鉴赏会的主厅“承德堂”。
厅堂极为宽敞，黄花梨木的八仙桌、太师椅沿墙摆放，正中央悬挂着“承德堂”三个烫金大字的匾额，笔力雄浑。
此刻，厅内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人，都是京城收藏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瞥向主位。
主位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赵家老太爷。
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寿字纹唐装，手中盘着两颗核桃，面色红润，看上去心情极好。
而在他身旁，一个身姿妖娆的女人正巧笑倩兮地为他添茶。
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修身旗袍，开衩处随着动作若隐若现地露出白皙的腿线，正是苏曼。
她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抬起眼，目光越过人群，与沈墨轩在空中交汇。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仿佛在说：你还是来了，来见证自己的失败吗？
沈墨轩没有理会她，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大厅。
大厅的四个角落，都摆放着半人高的白瓷加湿器，正丝丝地喷吐着细密的水雾，让干燥的空气变得温润起来。
这在北方干燥的秋日里本是寻常之举，尤其为了保护珍贵的书画，更显得体贴周到。
但沈墨轩的瞳孔却骤然一缩。
那水雾……似乎比寻常的雾气要更浓重一些，在光线下带着一种非自然的、近乎油润的质感。
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落在了苏曼身后不远处。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戴着金丝眼镜，神情拘谨，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正是苏曼的助理小李。
陆云飞低声在他耳边说：“浩然已经安排好了，外面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沈墨轩微微点头，心中的底气更足了几分。
就在这时，赵老太爷清了清嗓子，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感谢大家今日赏光。”赵老太爷声若洪钟，中气十足，“老头子我玩了一辈子收藏，自问也见过些好东西。但今日，苏小姐带来的这件宝贝，才真正让我开了眼界！我相信，它也必将震惊整个收藏界！”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狂热，看向苏曼的眼神，满是信赖与欣赏。
这不对劲。
陆云飞敏锐地察觉到，老太爷的状态过于亢奋了，那种神情，不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商界巨擘，反倒像一个初入赌场的狂热赌徒，被某种情绪完全控制了。
苏曼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一笑，风情万种：“赵老好，各位前辈，愧不敢当。我只是有幸，能为这件国宝寻得一位真正懂它的归宿。既然大家已经迫不及待，那我就不卖关子了。”
她拍了拍手，助理小李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走到了大厅中央那张空出来的巨大画案前。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木盒。
赵雅琳站在人群后方，脸色惨白，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都已发白。
她向陆云飞投来一个求助的眼神，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怎么办？”
“来了！”赵老太爷甚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眼放光，“快！小李，快展开给大伙儿看看！”
他的声音急切，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已经被那幅画夺去了心神。
苏曼的她的心理暗示已经生效，老头子现在满心满眼都只有这幅画，任何人的劝阻都将只会激起他的反感。
小李在众人的注视下，打开了盒盖，将那卷古画缓缓取出。
画卷的轴头是名贵的白玉，锦绫裱面虽有岁月痕迹，却依旧华美。
他将画卷平铺在画案上，一手按住卷首，另一只手捏住玉轴，作势就要将整幅画彻底展开！
一旦完全展开，那涂抹在画卷背面的挥发性毒素，将在水雾的催化下大面积扩散！
到时候，整个厅堂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控制！
“住手！”
一声清喝如平地惊雷，骤然响起。
一道白色的身影快如闪电，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掠至画案前。
沈墨轩一只手闪电般伸出，没有触碰任何画面，而是精准地按在了画卷那沉重的玉质轴心上，稳稳地止住了它展开的势头。
画卷，只展开了不到三分之一。
“沈墨轩？你干什么！”赵老太爷勃然大怒，指着他厉声喝道，“谁让你上前的！给我下去！”
苏曼的脸色也瞬间一变，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她冷笑道：“沈先生这是做什么？是觉得自己的眼力，连看一眼画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墨轩身上，充满了不解和责备。
然而，沈墨轩却连看都没看那幅画一眼。
他按着画轴，缓缓抬起头，目光却扫向大厅角落里的那些加湿器。
“画是好画，可惜，”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厅堂，“这待客的茶，被人动了手脚。”
他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茶？他不是在说画吗？怎么又扯到茶上了？
赵老太爷更是一脸莫名其妙：“胡说八道！这茶是我亲自让人备的西湖龙井，怎么会有问题！”
“我说的不是喝的茶。”沈墨轩的目光冷得像冰，“我说的是这满屋子的‘茶雾’。”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向离他最近的一台加湿器：“为了保护古画，用加湿器维持湿度，本是常理。但往加湿器里添加助燃的化学试剂，与画轴上涂抹的特殊油料产生反应，生成无色无味的神经毒素，这可就不是待客之道了。”
“你……你血口喷人！”苏曼身后的助理小李，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指着沈墨轩的手都开始发抖。
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反而坐实了沈墨轩的指控。
苏曼的心猛地一沉，她完全没料到沈墨轩竟会从加湿器入手！
这个局最隐蔽的一环，竟然被他一眼看破！
但她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立刻厉声喝道：“一派胡言！来人，把这个扰乱鉴赏会的疯子给我赶出去！”
角落里侍立的几名黑衣保镖闻声而动，立刻朝沈墨轩逼近。
赵雅琳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却被身边的人拉住。
就在保镖的手即将碰到沈墨轩的瞬间，另一道身影横跨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是陆云飞。
“各位，先别急着动手。”陆云飞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手中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类似手电筒的仪器。
那是他从自己实验室带来的强力宝石偏光镜。
他对着身后的保镖晃了晃仪器，笑道：“看戏之前，不妨先看看这墙上有什么。”
说罢，他猛地按下了开关。
“嗡——”
一道高度聚合的、肉眼可见的强光光束，从偏光镜中射出，像一把光剑，瞬间穿透了整个大厅的空气，打在对面洁白的墙壁上。
下一秒，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道纯白的光柱所经过的路径上，原本看似纯净的空气中，竟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蓝紫色的颗粒！
那些颗粒在光束中翻涌、凝结，仿佛一场微缩的、致命的彩色风暴！
光束打在墙上，投射出的光斑不再纯白，而是被这无数的毒雾颗粒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蓝紫色光晕！
“天哪！这是什么东西！”
“有毒！空气里真的有毒！”
“快！快捂住口鼻！”
整个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还端坐着品评的宾客们，此刻全都面无人色，惊恐地连连后退，仿佛要躲避死神的镰刀，现场乱成一团。
就在这混乱之中，沈墨轩动了。
他闪电般从自己带来的竹编茶盒里，取出一把古朴的紫砂壶，正是他早已备好的、泡着特制西湖龙井的茶水。
他手腕一抖，壶嘴倾斜，一股细密的水线被他用一种奇特的手法甩出，化作漫天水雾，精准地洒向那展开了三分之一的画卷以及周围的空气。
这正是茶道中的“撒水压尘”之法，但此刻，那混有鱼胆汁和特殊草木灰的茶水，却成了最有效的解毒剂。
“滋啦——”
茶水雾气与空气中毒雾颗粒接触的瞬间，竟发出了类似滚油浇上冰块的轻微声响。
那些蓝紫色的颗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中和、分解，消散于无形。
一股清新的茶香混合着淡淡的草木腥气，迅速压过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化学味道。
助理小李看着眼前这近乎玄学的一幕，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惊恐地看着沈墨轩，仿佛在看一个妖怪，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指着苏曼，失声尖叫：“不关我的事！是她！是苏曼让我把乙醚和氯仿的混合试剂倒进加湿器里的！她说这只会让人头晕犯困，我不知道会是毒啊！”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从瘫倒的小李，转向脸色铁青的苏曼。
赵老太爷在最初的惊吓和混乱之后，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震得愣在原地。
他看着墙上那渐渐消散的蓝紫色光斑，又看了看瘫在地上语无伦次的小李，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那被药物和心理暗示搅得一片混沌的脑子，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浑身一颤，后怕不已。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整个赵家的基业就要断送在他手里！
但他看着画案上那幅画，眼中依然充满了挣扎和不信。
“毒……毒局是真……”他嘴唇哆嗦着，转向沈墨轩，声音沙哑地质问道，“可这画……这画不可能也是假的！苏曼给我看过碳十四的检测报告，上面的纸，清清楚楚写着是明代宣德年间的！旧纸……旧纸是做不了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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