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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这辈子是条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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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齿轮猛地发力,咔嚓两声,两支长矛应声折断。

    隆隆的转动声里,张横整个人被卷入齿轮之间。

    木齿碾轧,骨肉碎裂,身躯被齿轮咬合,鲜血四下飞溅,染遍闸机粗重的木架。

    一声惨烈的嘶吼炸开,片刻功夫,张横便被绞盘碾得血肉模糊,没了动静。

    沉重的绞盘,被血肉和断矛卡住,转动骤然停住。

    张顺眼睁睁看着兄长被卷进去,嘶吼脱口而出,眼睛红得发烫。

    悲痛压在胸口,只剩杀心,他手持钢刀,直奔西夏守将扑过去。

    旁边西夏士兵亲眼看见这一幕,心里发慌,手上动作慢了下来。

    李俊、童威、童猛带人往前冲,刀矛起落,把近旁夏兵砍倒。

    西夏守将强定心神,提刀拦住张顺。

    此刻的张顺已经不在乎自己安危,出手只往要害招呼。

    几番缠斗,李俊从侧面配合,一刀劈在守将脖颈。

    守将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剩下的西夏兵没了头领,又被刚才的惨烈景象震慑,有的当场被杀,有的被逼到堰边,跌进黄河急流。

    厮杀慢慢停下。

    张顺踉跄走到绞盘跟前,往里看了一眼,膝盖一弯,跪倒在地。

    肩膀不停抖动,压抑的哭声混在远处的喊杀声里,听着心酸。

    李俊走上前,看着卡死的绞盘,缓缓吐了口气,低声吩咐身边人:

    “快,拿铁销、木楔过来,多上几道锁死闸轴,不能让它再转。

    守住这里,提防西夏人回头抢渠。”

    随身越来越多的宋军沿着渠壁上爬上来,李俊才松了一口气,安排士卒严守渠口,打退了西夏人数次进攻。

    而此刻的张顺,已经哭到了没了声音,一点一点的拼凑着哥哥的尸体,确实连半具尸身都拼凑不起。

    消息传回到中军账内,帐内烛火跳荡,灯烟缓缓往上飘。

    高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张横殁于王事,特赠忠武郎。

    赐赙银绢,优恤其家;若有亲眷子弟,录名待叙,承其忠义,若无后嗣,候事平之日,于其本籍立祠,岁时致祭。”

    随后看向众将,“国有此忠义之士,岂有不胜之理;现在西军没了后顾之忧,还望诸位勠力同心,共赴此役。

    今日披甲持戈,不为虚名厚赏,只为勘定边患,安定河陇。

    待荡平兴庆,再同祭忠魂,共饮凯歌!”

    帐中众人齐声高呼,“同祭忠魂,共饮凯歌!” 诸将领命,次第退下整备。

    帐中人走得干净,只剩烛火摇曳。

    高俅取来新茶,沸水冲入壶中,他倾起茶盏,奠半盏茶汤落在泥地上,低声自语:“这辈子是条好汉。”

    夜色深沉,黄河风掠过营寨,带着水汽与沙土的腥气。

    这一夜,宋军配重砲不曾歇止,轰鸣一声接着一声。

    西夏人掘出的渠沟,被一袋袋黄土填进去,沟道慢慢被填平。

    四更造饭,灶火在一座座营帐之间亮起,炊烟低低浮在荒原上。

    士卒分领早食,饱食一顿。

    五更时分,天边还浸着浓黑,大营角声次第而起,吹角连营,声响滚过旷野,惊起远处草间宿鸟。

    骑兵先出营,马蹄踏碎晨雾,散列于大阵前方,作游骑、突骑。

    他们一面警戒敌骑袭扰,一面清出空地,掩护后方步军列阵。

    其后步军依制排布,盾手居前,长槊手继之,弓弩、神臂弩手分属队次,一队一队,循号令走出营门。

    闻鼓则进,一鼓一步,不疾不徐。

    大阵中军靠后之处,预先堆土筑成望台,台周空出一圈空地,不使甲士遮挡视线。

    黄牙大纛矗于台顶,旗面被晨风扯得绷紧。

    高俅披甲登台,凭高远眺,晨雾还未散尽,前方游骑、远处敌垒的轮廓,一一落在眼底。 中军鼙鼓列于台侧,掌旗、传令牙官分立左右,台下环布精锐牙队护守。

    东方青旗,南方赤旗,西方白旗,北方黑旗,五方牙旗分列台畔,旗面随风向起伏,听候号令,视敌所向,举旗调兵。

    各阵将官阵鼓次第相应,鼓声一路递传,落到每一名士卒耳中。

    每队各有队幡,队头掌旗,以旗上图记、番号别部曲;

    士卒脸或手背原有军号刺字,阵中依队幡辨识行伍,乱队失旗者有诛。

    天光一点点从地平线漫上来,淡青的晨光铺在连片甲叶之上。

    万千甲士脚步同节,沉浑的鼓音与踏地之声相融,仿佛要将整片大地撕开。

    兴庆城头,寒风裹着黄沙,擦过垛口,呜呜作响。

    李乾顺一身甲胄,立在女墙之后,身旁立着几名亲随。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贴着荒原缓缓流动,他本是等着渠堰那边传来开闸的巨响,等来的却是宋军方向接连不断的鼓角。

    他抬手按住垛口,眯眼望向南方。

    雾气慢慢散开,地平线上先浮起一片冷沉沉的铁色,那是无数甲胄映着初升的天光。紧接着,一面又一面旗帜从雾里钻出来,层层叠叠,无边无际。

    游骑在大阵外围来回奔走,马蹄踏起的烟尘,一缕一缕飘向兴庆城墙。宋军的阵列铺在荒原之上,盾墙如连绵长堤,槊尖林立,像一丛丛破土的寒竹。鼓声不急不缓,一下,又一下,顺着风滚到城头,震得人耳膜发颤。

    身侧的西夏臣子,脸色一点点发白。先前还在议论放水淹敌的人,此刻全都闭了嘴。

    “渠堰那边,怎么没有动静?” 李乾顺低声问。

    一名斥候跪在城阶之下,声音发涩:“陛下,那边讯号断了,派去的人,一个也没能回来。”

    李乾顺身子微微一僵。他心里清楚,那道渠堰,是他最后的底牌。底牌没了,就只能凭城死战。

    他缓缓转头,望向城内街巷。街巷里,百姓被征发上城,搬着石块、木柴、沸汤,静静立在城垛后面。皇宫里的妃嫔,还在灶边熬着粥水,等着送上来给守城的兵士。

    他抬手抽出腰间佩剑,剑锋映着苍白晨光。

    “传我号令,各门守将,各守地界。” 李乾顺声音平稳,风把他的话音送向左右,“水策已失,再无退路。今日兴庆城,便是我大夏最后的壁垒。”

    城头的西夏军卒,默默握紧手中刀枪。

    城下荒原,宋军大阵还在稳步向前推进,鼓声不绝,一步步向着兴庆南门压来。

    兴庆城外,旷野之上,寒风裹着黄沙擦过旗面,呜呜作响。

    李乾顺一身甲胄,亲领大军出城列阵,他目光沉沉,遥遥望向南方。

    雾气慢慢散开,地平线上先浮起一片冷沉沉的铁色,那是无数甲胄映着初升的甲光。

    紧接着,一面又一面旗帜从雾里钻出来,层层叠叠,铺展在原野。

    游骑在大阵外围来回奔走,马蹄踏起的烟尘,一缕一缕飘向夏军阵前。

    宋军的阵列排布整齐,盾墙如连绵长堤,槊尖林立,像一丛丛破土的寒竹。

    鼓声不急不缓,一下,又一下,顺着风滚过来,震得人心神发颤。

    李乾顺勒住马缰,抬手抽出腰间佩剑,剑锋映着苍白晨光。

    两腿一夹马腹,沿着西夏阵列来回驰走。

    晨风掀起他的披风,他举剑向着两侧士卒高声喊道:

    “传我号令,各部稳住阵形,不得擅自进退!”

    马蹄叩击冻土,他自左翼驰向右翼,目光掠过一张张带着惶恐的面孔,再次扬声:

    “今日这旷野,便是我大夏决死之地!

    身后便是兴庆,便是你们的妻儿父老。

    此地一败,家国无存!

    宋军若是攻入城内,想想你们的妻女,今日这片旷野,就是我大夏男儿埋骨之所。

    为了族人,为了大夏!”

    西夏军卒振臂高呼,“为了族人,为了大夏。”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抵消宋军迎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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