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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锋先松了口气，“这话我爱听。我就怕白队长你讲完一堆吓人的，然后说没辙了。放心吧，只要还有盼头，哪怕是一点点光亮，那么无论多大的困难我们就都能走下去。”青山有幸也跟着点头，绷紧的肩膀松了些：“白队长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们几个回去也不乱说，免得吓着普通玩家，先把队伍稳住。”
当归看着白芜卿，欲言又止，最后只郑重地点了下头：“要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你开口。”
白芜卿“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有些路她自己都还没走完，急着许诺反而是空话，先让大家把心放下，比什么都强。
差不多到九点，外头有人扯着嗓子喊开席了，空地上瞬间炸了锅。
几个人推开门出去，小屋里那点沉甸甸的气氛，被门一带，就留在了后头。
庆宴热热闹闹地开了。
DL服这一仗赢得痛快，所有人都憋了好几天，一上桌就收不住。
有人举着空罐头盒当杯子碰，叮铃哐啷响；有人大块大块往嘴里塞肉，边嚼边夸今天的汤炖得够味；还有几个年轻的起哄要野锋唱歌，被他笑着骂了回去。
薛城一进去就被相熟的几个队长拉走了，三言两语又拌起嘴来。
田晓草、沈乔巧和杨雨嬅三个人一直跟着野锋的后勤队伍走，此时也和后勤队员拼了一桌，彼此交流着饭菜的口味。
周扬抱着胳膊在旁边听，偶尔插一句嘉豪发言，反倒把一桌子人逗得直笑。
郝韩则端着盘子帮着传菜添饭，谁要什么都搭把手，忙得满头是汗，却比谁都踏实。
白芜卿没凑上去，端了个盘子，拣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她吃得很慢。
锅里炖烂的肉暖到胃里，这是重置以后，她第一次安安稳稳坐下来吃一顿热饭。
周围全是人声、笑声、碗筷磕碰的脆响，空气里飘着肉香，还有一点甜——不知是谁把珍藏的黄桃罐头拿出来分了，黄澄澄的桃子果肉漂浮在澄清的汤汁里，散发着诱人的清甜味道。
这满屋子烟火气，是白芜卿上一轮站在权柄深处时，再也闻不到的东西。
一切的一切此刻都热烘烘地裹过来，白芜卿绷了太久的那根弦，不知不觉就松了几分。
田晓草端着盘子挤过来，一屁股坐在白芜卿旁边，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话都说囫囵了：“卿卿姐，你倒是多吃点啊，一桌子好菜，你吃得跟嗑瓜子似的。”
“够了。”白芜卿说。
“够什么够。”田晓草把自己盘子里最好看的一块五花三层红烧肉拨到白芜卿的盘子里，“打赢了都不见你笑一下，脸色比发现LF服侵入的时候还难看。又想刚才那事儿呢？”
白芜卿看了她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夹起那块肉吃了。
田晓草也不追着问，嘿嘿一笑，转回去又邻桌夹了一筷子肉，在众人的“你给我们留一点”的喊声中跑走了。
白芜卿靠回墙上，目光慢慢扫过满场的人。
野锋被几个人灌得脸通红，还硬撑着说自己没醉；青山有幸端着杯子一桌桌敬，礼数周全，笑得温和；当归猫在角落，核查着战后的伤亡名单，时不时叹口气，又很快被这边的笑声拉回来。
这些人不知道雾最深处藏着什么，不知道这局游戏是套了多少轮的死循环。
他们只知道今天打赢了，有肉吃，明天还能接着活下去。
这样的日子，本来就值得。
有那么一瞬间，白芜卿晃了神。
她的手又下意识蹭了蹭外套口袋。
那枚发卡还在，毛茸茸的手感贴在掌心时带起一点温热而潮湿的触感。
白芜卿没拿出来，也没跟任何人提，只在满屋子的喧闹里，极轻地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里那点怅然已经被压下去了。
席吃到一半，野锋摇摇晃晃端着空罐头盒走过来，“咚”地坐在她对面，舌头都有点大：“白队长，我跟你说，今天这顿不算完。等后面安顿稳了，我再请你喝顿好的。你这人话不多，但靠谱。以后有事你喊我野锋，刀山火海——”
“行了，野锋队长喝得也是够多的。”白芜卿打断他，语气里没什么责怪。
“没醉！”野锋摆手，站起来又踉跄着回去跟人碰杯了。
青山有幸跟着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满场的人，轻声说：“难得看你松下来。平时你往那儿一站，总像隔着点什么。”
白芜卿愣了一下：“有吗？”
“有。”青山有幸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我当时总觉得是因为白队长不善于与人交际，但现在看来或许也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今天能聚在这儿庆功，说到底是托了白队长你的福。别总绷着，仗打不完，饭总得好好吃。”
白芜卿没接话，只把盘里最后一点肉吃完，放下了筷子。
庆宴一直闹到日头升高才散。
吃饱喝足的玩家三三两两往外走，勾着肩膀吹牛，又或者经历了一场大胜后成为彼此信任的朋友，约着一起组队出发。
频道中更多没能亲自来到这里的玩家们更是井喷似的发言，像是要把不能亲自参加的遗憾尽数发泄出来。
论坛里更是数不清的“现场返图”，赢得无数羡慕嫉妒恨的回帖。
白芜卿起身把空盘子放回桌上，跟着众人往外走。
外头阳光正好，落在营地平整的路面上，远处的雾在天边压着，却并不近。
白芜卿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收拾的场地，深吸了一口混着尘土和饭菜余味的空气，心里那根一直悬着的弦渐渐放松了下去。
她知道路还长，知道“祂”不会因为一顿饭就退走，也知道自己心里那个模糊的想法还只是个影子，得一步一步踩实了才行。
可至少今天，白芜卿允许自己跟着这群人，难得地松快一回。
走出没几步，田晓草在前面回头喊她：“卿卿姐，走快点啊！”
白芜卿应了一声，抬步跟上去。
阳光落在她的肩上，像是为她披上了一层战袍，又像是为她着了一袭盛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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