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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没有门。界赶到东南那道暗红光柱底下的时候，光柱已经散了，地面上只留了一个坑，坑底是一整块黑石板，石板上刻着“墟”字。界把碎片、挂坠、墟戒三样东西并排放在“墟”字上，石板裂开，底下是一条往下的通道，通道尽头透出暗金色的光。
界顺着通道走到底，底下是一间跟第一层差不多大的石室，但石室正中间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从地面一直顶到穹顶，镜面暗沉沉的，只在中间有一道竖着的裂缝，裂缝里透出金光。镜子前面站着一个人，黑袍上绣着暗红纹路，比副使的纹路密了三倍不止，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极薄，颜色发黑。
殿主。
界站在镜子前面十步远的地方，把剑从鞘里拔出来。殿主没动，他抬起右手，掌心里托着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铜片，铜片上刻着跟界腰间剑柄上一模一样的纹路。
“你父亲的剑柄铜片。”殿主开口了，声音比副使厚实，但也更冷，“十四年前他从我这里抢走了剑，把铜片留在这当买路钱。我替他保管了十四年，今天还给你。”
殿主把铜片扔过来，界伸手接住。铜片入手温热，掌心的细线碰到铜片的一瞬间，界脑子里炸开了一片画面——一个男人背对着他，手里攥着剑，面前是一团巨大的黑气，黑气里无数只手伸出来扯他。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脸模糊，但嘴型在说三个字。
“活下去。”
界攥紧铜片，画面散了。他把铜片按在剑柄上，铜片跟剑柄的纹路对合，剑身上的暗金光暴涨，刃口那一线金光从半寸扩到一寸宽，整把剑通体暗金，剑尖吐出一道金色的光。
殿主把兜帽掀了。脸瘦长，颧骨跟副使一样高，但眼窝里没有眼珠，两个黑洞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刀，刀身通体漆黑，刃口暗红，跟界手里那把剑的配色一模一样，只是纹路反过来。
“暴击仙王当年把传承分了两半。”殿主把刀横在身前，“一半在古墟里等你，一半在神殿里等我。你拿了一半，我拿了一半。今天两半合一，活下来的那个人拿走全部。”
殿主动了。黑刀劈下来的时候石室从中间裂开一道缝，暗红色的刀气裹着黑光砸向界。界没有退，他左脚往侧前方踏游墟步，身体偏了半尺，刀气从他右肩外面擦过去，在身后石壁上炸开一个大洞。界借着偏转的力往前冲，暗金剑直刺殿主胸口。殿主用刀格挡，刀剑相交，暗金光和暗红光撞在一起，石室四壁的字全部亮起来，穹顶裂开一道缝，暗红色的天光从缝里漏下来。
两个人从石室打到镜子前面，又从镜子前面打到石室另一头。界每一剑都比前一剑重，掌心的细线从手腕蹿到肩膀，三缕暗红光在经脉里游动，胸口仙王核心的暗金光跟剑身上的金光连成一气。殿主每一刀都比前一刀快，黑刀上的暗红光越来越盛，眼窝里的黑洞越来越深。
打到第三十招的时候，界被刀气扫中左肋，皮肉翻开一道口子，血涌出来。殿主也被剑气扫中右肩，黑袍裂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皮肤，皮肤上布满了跟守关者一样的金色裂纹。界往后退了两步，靠在镜子上，左肋的伤口疼得他喘不过气。殿主往前逼了一步，黑刀举过头顶。
界把剑往地上一插。右手从怀里摸出那颗第二层拿到的仙王核心残珠——他一直没用完，剩了半颗攥在掌心里。界把半颗珠子按在左肋伤口上，珠子化进皮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殿主的刀劈下来，界拔剑往上一撩，暗金光撞在黑刀上，黑刀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刃飞出去扎进穹顶。
殿主愣了一瞬。界没给他第二刀的机会，剑尖穿透他胸口那道暗红纹路，扎进去半尺。殿主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剑，黑洞里的暗红光往外溢，身上的金色裂纹全部裂开，整个人像瓷器一样碎了一地。
石室安静了。镜子上的竖缝扩大，镜面碎成片往下掉。镜子后面是一条往上的通道，通道尽头透出白光。界把剑从地上拔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的细线从掌心延伸到中指指尖，三缕暗红光在细线里游了一圈，沉进掌心。胸口仙王核心的位置暗金光慢慢暗下去，但经脉里的灵气比之前厚了十倍不止。界攥了一下拳，金丹巅峰。
界走进镜子后面的通道，走到尽头的时候白光裹住全身。再睁眼的时候他站在一座山头上，脚下是云海，远处是天穹。山头上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界凑近了看，碑上写的是暴击仙王的一生，从凡人到仙王，从仙王到陨落，最后一句话是：“吾之传承，非血脉非天资，唯不屈者得之。”
界站在石碑前面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把碎片、挂坠、墟戒三样东西取出来放在碑前。三样东西碰到石碑的一瞬间，石碑从顶到底裂开一道缝，缝里掉出一块玉简。界接住玉简，玉简里只有一句话，是暴击仙王的声音：“你父亲在仙界天魔大牢，还活着。”
界把玉简收进怀里，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空和林雪从山道另一头跑上来，两个人浑身是土但没受伤。空看见界一个人站在山头上，跑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咧嘴笑了：“殿主呢？”
“碎了。”界说。
空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一下大腿：“碎了？你一个人？”
界没接话。他把剑收回鞘里，往山下走。山下是一片平原，平原尽头有一条大河，河对岸隐约有城池的轮廓。空和林雪跟在后面，三个人走了半天到了河边，河上有一条渡船，船夫是个老头，看见界腰间的剑，把船靠过来。
界上了船，坐在船头看着河面。河面上映着天光，天光里有云在走。界把碎片从怀里摸出来看了一眼，碎片背面的“墟”字已经不亮了，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界把碎片收好，偏头看了一眼空和林雪，两个人在船尾跟船夫说话，空在比划着什么，林雪在笑。
界转回头看着前方。河对岸的城池越来越近，城墙上挂着旗，旗上绣着字，界眯着眼辨认了一下，认出是“天剑”两个字。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从殿主手里拿回来的铜片，铜片背面刻着两个字，他翻过来看了一眼，刻的是“王烈”。
界把铜片攥在手里，看着河对岸的天剑城。船靠了岸，界跳下船，站在码头上。空和林雪跟着下来，三个人沿着码头往城里走。走了几步，界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河对岸的山头已经缩成一个小点，云海把山腰遮了大半，什么都看不清了。
界转回头继续走。城门口站着两个天剑宗弟子，看见界腰间的剑，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跑进去报信了。界走进城门的时候，周平从里面迎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灰白短打。周平看见界，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长老在里面等你。”
界点了点头，跟着周平往城里走。街道两旁站满了人，都在看他腰间的剑。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细线在日光下清晰可见，从掌心延伸到中指指尖，颜色深得像一道疤。他把手攥成拳，细线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空跟在旁边低声问：“接下来去哪？”
界抬头看了一眼天剑城最高的那座楼，楼顶上飘着一面旗，旗在风里翻了个面。
“仙界。”界说。
空张了张嘴，没再问。三个人走进天剑城深处，身后的城门缓缓合拢。城楼上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旗角卷过楼顶的檐角，露出一角蓝天。界攥着那块刻着“王烈”的铜片，掌心的细线亮了一瞬。
仙界，天魔大牢。
他爹还在那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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