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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6章 食魇教来抢菜,老姜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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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行灵材,金木水火土,一样不能少。金灵材是深海玄铁锅,木灵材是千年香樟砧板,土灵材简单,城北黄土岗挖三斤就行,水灵材也不难,娃娃鱼在城南护城河底下藏了一罐子“原初之水”,据说是大禹治水那年灌的,真假不知道,但闻着确实有股上古的馊味。

    最麻烦的是火灵材——“灶心火种”。

    这玩意儿得从百年老灶的灶心里掏。灶要烧过三代人的饭,砌灶的土坯得用黄泥掺糯米浆,灶心正中那块砖,掰下来,断面上有圈金丝纹,那才是火种。整个沪东市还留着的这种老灶,一个巴掌数得过来。巴刀鱼蹲在城北“老灶头”土菜馆后厨的地上,拿手电筒照灶膛,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灶灰里噗噗冒烟。

    “你这灶烧多少年了?”他扭头问站在身后的老板。

    老灶头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胖老头,围裙上油渍摞着油渍,抠一块下来能炒盘菜。“三代。我爷爷手里砌的,四二年。日本人来那年都没拆。”

    “四二年……”巴刀鱼拿指节敲了敲灶膛内壁,声音发闷,“砖不对。”

    “怎么不对?”

    “你这灶心砖换过。十年前换的,用的机制红砖,不是老青砖。”巴刀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火种早没了,现在这灶膛里就是煤气灶的火,换了个壳。”

    胖老头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神了!十年前灶塌了一角,我图省事让泥瓦匠拿红砖补的。你咋看出来的?”

    “闻出来的。”巴刀鱼没细说——透玉瞳在玄厨行当里叫“厨心通明”,看灶跟看菜一个道理,火种在灶心砖里闷着,那砖的颜色和温度跟别的砖不一样,手一摸就知道。

    酸菜汤从外面探进头来,一头红毛扎眼得很。“找到了没?娃娃鱼那边催了,说食魇教的人已经在城南晃悠了,再不去抢水灵材,那罐子原初之水就得姓夜了。”

    “姓什么?”

    “姓夜!夜沧澜的夜!”酸菜汤翻了个白眼,“你这耳朵能不能好使点?”

    巴刀鱼没理她,冲胖老头抱了抱拳:“老板,这灶虽然没火种,但我看你后头院子里还有一口老灶,石砌的,没动过吧?”

    胖老头想了想:“你说院墙根底下那个?那是老早以前做豆腐用的,六几年就废了——”

    “废了没拆?”

    “没拆。太沉了,搬不动,就搁那儿当花台了。”

    巴刀鱼拔腿就往后院跑。酸菜汤在后面追:“你跑什么!那边有狗!”

    “有狗也比你这嗓门强!”

    后院果然有一条大黄狗,拴在墙角,看见生人进来汪汪叫了两声,巴刀鱼从兜里摸了半根火腿肠扔过去,狗就摇尾巴了。酸菜汤追进来的时候,巴刀鱼已经蹲在石灶前面了,手摸在灶心那块石砖上,一动不动。

    “咋样?”

    “别吵。”巴刀鱼闭着眼,掌心里有点烫,石砖表面看着跟普通石头没区别,但厨心通明一开,砖心里有一团核桃大的热气在转,转得很慢,跟老太太打太极似的。“还在。六十年的火种,没灭。”

    “那赶紧掰啊。”

    “不能掰。得请。”巴刀鱼从背包里掏出三根香,又摸出一把糯米撒在灶台四周,嘴里念念有词,“灶王爷在上,晚辈巴刀鱼借火种一用,用完给您老换新砖,再供三斤猪头肉。”念完磕了三个头。

    酸菜汤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你搞封建迷信有一手。”

    “这叫规矩。玄厨协会手册第三十七条,请火种必须行灶礼,不然火种不认你,拿回去也点不着。”巴刀鱼站起来把香插在灶缝里,三根香烧得飞快,跟有人拿吹风机吹似的,半分钟就见了底。“灶王爷同意了。你来搭把手,把石板撬开。”

    两个人刚把石板抬起来,院门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不急不慢,皮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咔嗒咔嗒的。巴刀鱼抬头一看,院门口堵了四个人,清一色黑西装,领头的戴个金丝眼镜,瘦得跟蒜薹似的,手里拎着个铝制食盒。

    “巴老板,巧了。”蒜薹眼镜推了推镜框,“我们食魇教城南分舵,正想找您商量个事。”

    酸菜汤二话不说就把玄力运到手上,掌心冒出一层青气。“商量你大爷。你们分舵上周砸了我们三个摊子,今天还敢上门?”

    “上次是误会。”蒜薹眼镜笑得跟售楼处销售似的,“这次真是来谈合作的。听说您在收集五行灵材炼镇界宴?我们教团正好有一块百年老灶砖,火种品相极佳,想跟您换点东西。”

    巴刀鱼把石板又放下了。“换什么?”

    “您手里那个娃娃鱼。活的,别弄死,我们教主想请她去做客。”

    酸菜汤炸了:“滚!”

    蒜薹眼镜没理她,继续冲巴刀鱼笑:“巴老板,您这餐馆才开了两年,根基浅,跟协会那帮老家伙不一样。我们教团做事讲道理,一手交人一手交货,您拿了火种去炼镇界宴,救您的城,我们带娃娃鱼走,两不耽误——”

    “你话太多了。”巴刀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第一,娃娃鱼是我妹,不换。第二,火种我自己能找,用不着你施舍。第三——”他往院子里那张老木桌旁边指了指,“你踩着我家大黄的饭碗了。”

    蒜薹眼镜低头一看,脚底下确实有个豁了口的搪瓷碗,碗底还剩半口火腿肠汤。他脸抽了抽,往后退了半步。“巴老板,我劝您想清楚。我们分舵来了二十多号人,把这条巷子前后都堵了——”

    “二十多号?”巴刀鱼看了看他身后那三个人,“就这四个?”

    “外面还有——”

    “外面没人。”院墙头上忽然冒出个脑袋,黄片姜蹲在墙头拿牙签剔牙,另一只手攥着根黄瓜嘎嘣咬了一口,“外面那十几个,让我一锅酸辣汤泼跑了。你这帮手下不行啊小伙子,看见热汤就躲,回头教里得搞个培训。”

    蒜薹眼镜的脸终于不笑了。“黄片姜……你果然在这儿。”

    “废话。我徒弟收火种,我这当师父的不得来盯着?”黄片姜从墙头上跳下来,脚落地没声儿,黄瓜还剩半截,递给巴刀鱼,“拿着,先啃两口补补水。这孙子交给我。”

    “师父,我能打——”

    “能打也不让你打。”黄片姜把巴刀鱼往酸菜汤那边一推,“你跟酸菜把火种起出来,赶紧走。城南娃娃鱼那边等不及了,刚给我发消息,说食魇教城南分舵的舵主亲自带人去堵她了,这蒜薹是调虎离山。”

    巴刀鱼心里一紧。“那你这边——”

    “我这边快得很。”黄片姜活动了一下手腕,“打三个蒜薹还用得了五分钟?”

    蒜薹眼镜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喊人了:“二组!二组!后院有埋伏——”话没说完黄片姜已经动了,没用什么玄力,就是快。一巴掌拍在他后脖子上,蒜薹眼镜手机飞出去三米远,人往前一扑,黄片姜顺手把他脸按进了旁边那盆洗菜水里。

    “喝两口,降降火。”黄片姜按着他后脑勺,扭头冲剩下三个黑西装喊,“你们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们走?”

    那三个对视一眼,扭头就跑。黄片姜把蒜薹眼镜从水里拎出来,从兜里掏出根塑料扎带把他大拇指一绑。“回去给你们舵主带个话——老灶头这块地我罩的,再敢来,我把你们分舵灶台上的锅全砸了,一粒米都不留。”

    蒜薹眼镜咳着水,连滚带爬跑了。

    巴刀鱼那边已经把石灶砖撬下来了,六十年的火种在砖心里憋着,透出一层暗金色的光,跟小太阳似的。他拿协会发的专用火种罐——一个耐高温的陶葫芦——把砖心那点金气往里一吸,葫芦口塞紧,贴了张封条,拍了拍。“成了。”

    酸菜汤已经翻墙头出去发动小电驴了,在巷子口扯着嗓子喊:“你俩快点!娃娃鱼说城南分舵来了个狠角色,叫什么‘火锅真人’,听名字就不好对付!”

    黄片姜慢悠悠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把那根黄瓜尾巴啃干净,核儿吐在蒜薹眼镜刚才趴过的地方。“火锅真人啊,我认识。食魇教城南分舵的二把手,本名叫郭德行,原来是个卖麻辣烫的,后来入了教,靠给人下‘食魇’控制了三家火锅店。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汤底熬得毒,沾一口能让你连拉三天肚子还忘不掉那味儿。”

    巴刀鱼骑上自己的破电动车,火种罐揣在怀里,热乎乎的。“师父你认识他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就不敢去了。”

    “那我现在也不敢去啊!”

    “现在晚了。你火种都到手了,不去把娃娃鱼捞回来,那丫头能把你餐馆后厨那口锅掀了。”黄片姜坐上酸菜汤的小电驴后座,拍了拍她肩膀,“走!抄近道!穿菜市场!”

    三辆电动车在巷子里蹿出去。巴刀鱼在最前面,风灌进领口,怀里火种罐越来越烫。娃娃鱼的电话又打过来了,他单手接起来,那头声音又急又脆:“哥你到哪儿了?这火锅真人带人把我堵在护城河桥洞底下了,我下水他能往水里倒辣椒油,我上来他能拿漏勺扣我,这人太缺德了——”

    “你再撑五分钟。我马上到。”

    “五分钟?他刚往河里倒了三桶牛油,我现在浑身火锅味——”

    “那正好,中午加个菜。”

    “哥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你先往河中间游,牛油浮水面,你钻底下,他看不见。”

    娃娃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哥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听我的,钻。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巴刀鱼拧到底,电动车嗷嗷叫着蹿过菜市场,撞翻了一筐西红柿,摊主在后面骂街。黄片姜在后面喊:“西红柿钱回头我赔——你别骑那么快!火种罐颠碎了咱俩都得吃火锅真人那锅毒汤!”

    酸菜汤从旁边岔道横插过来,车后座绑了半扇排骨,是她刚才路过肉摊顺手抄的。“巴刀鱼!排骨要不要?待会儿砸他!”

    “你留着,火锅真人那锅汤底是地沟油熬的,砸排骨浪费。”

    “那我砸什么?”

    “砸漏勺!他家伙什就一口锅一把漏勺,漏勺没了锅就废了。”

    黄片姜在后面拍大腿:“这招好!酸菜你负责抢漏勺,巴刀鱼你负责把他往河边引,我绕后把他那口锅掀了。锅一翻,他那点食魇玄力全得散。”

    三个人三辆电动车,从菜市场后门钻出去,上了护城河沿河路。城南桥洞子底下果然围了一圈人,中间一口两人抱的大铁锅架在煤气灶上,咕嘟咕嘟冒红汤,汤面上飘着一层黑气。一个矮胖汉子围着锅转圈,手里一把长柄漏勺,勺底还在滴红油。娃娃鱼蹲在桥墩子顶上,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嘴巴鼓鼓的——刚吐完水,看见巴刀鱼来了,眼泪差点没绷住:“哥!”

    火锅真人抬头看见巴刀鱼,咧嘴一笑,牙缝里塞着花椒壳。“哟,巴老板来了?正好正好,我这锅底刚熬开,你尝尝咸淡——”

    巴刀鱼从电动车上跳下来,火种罐往酸菜汤怀里一塞。“拿着。”然后扭头冲火锅真人笑了笑,笑得特别真诚,“郭老板是吧?你这锅汤熬多久了?”

    火锅真人愣了愣:“三个钟头。咋了?”

    “火候过了。”巴刀鱼从兜里掏出个小调料瓶,拧开盖子往他锅那边走了两步,“你这汤底用牛油打底没错,但香辛料放早了,八角跟草果熬过两个钟头发苦,你三个钟头,苦味全出来了。我帮你调调——”

    火锅真人还没反应过来,巴刀鱼已经把调料瓶里的东西倒进去了。就一小勺,白粉末。

    “你倒的什么?”

    “碱面。”巴刀鱼退后两步,拍拍手,“你尝一口。”

    火锅真人半信半疑舀了半勺往嘴里送,还没咽下去,整张脸拧成了抹布。“呸!呸呸呸——这什么玩意——”

    “碱面解牛油的腻。你汤里地沟油太多,一股哈喇味,碱一中和就全泛出来了。”巴刀鱼耸了耸肩,“现在这锅汤别说下食魇了,喂狗狗都不喝。”

    火锅真人脸涨成猪肝色,把漏勺往锅里一摔:“你耍我——”

    “耍你?我这是帮你改进口味。”巴刀鱼指了指他身后,“不信你回头看看,你锅底那层黑气散了。”

    火锅真人回头一看,锅面上那层食魇黑气果然稀了,跟被风吹散似的。趁他发愣的工夫,酸菜汤从侧面蹿出来,抄起漏勺就跑。火锅真人急得哇哇叫:“还我漏勺!”

    “还你?我砸了都不还你!”酸菜汤跑出去三步,抡圆了把漏勺往桥墩子上啪地一磕,长柄断成两截,勺头扁了。

    火锅真人这口气还没喘上来,后脖子就被一只手按住了。黄片姜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背后,另一只手掀着他那口大铁锅的锅沿,往上一抬,整锅红汤哗啦泼了出去。火锅真人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自己那口锅扣在马路牙子上,汤流了一地,花椒辣椒满街滚。

    “郭德行。”黄片姜蹲下来看着他,“回去跟你们舵主说,城南这一片我徒弟要了。再让我看见你拿地沟油祸害人——下回掀的不是锅,是你脑袋。”

    火锅真人连滚带爬跑了。

    娃娃鱼从桥墩子上跳下来,浑身火锅味,头发梢还在滴红油。巴刀鱼把外套脱下来给她裹上,娃娃鱼拿袖子擦了把脸,闷声说:“哥,刚才他往河里倒辣椒油,呛死我了。”

    “我知道。这不给你报仇了吗,锅都给他掀了。”

    “那原初之水还拿不拿?”

    “拿。在哪?”

    娃娃鱼往桥底下指了指:“我下水的时候看见河底有个石头匣子,盖子上刻着‘大禹治水灌此一罐’,不过旁边有条大黑鱼守着,我打不过。”

    黄片姜正蹲在地上捡火锅真人丢下的花椒粒往兜里揣,闻言抬头:“大黑鱼?多大?”

    “比我都大。”

    “那是护水的玄兽,不咬人。你拿块豆腐往水里一放它就过来了,它爱吃豆腐,拿豆腐引开,你进去抱匣子就跑。”

    娃娃鱼眼睛亮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年轻时候在这一片混过。”黄片姜把花椒揣好站起来,冲巴刀鱼招招手,“火种罐呢?”

    酸菜汤递过来,黄片姜揭开盖子看了一眼,暗金色的光在陶葫芦里转得很稳。“火种有了,水灵材马上到手,土灵材让酸菜去城北挖三斤黄土岗的泥就行,木灵材那砧板我早就谈好了,城西木器厂有一块老香樟,明天去抬。就剩金灵材的深海玄铁锅——”

    “那个我有门路。”娃娃鱼裹着巴刀鱼的外套吸了吸鼻子,“我二舅在港口做水产生意,上个月捞了个沉船铁疙瘩,说死沉死沉的,敲着有回声,可能是玄铁。”

    巴刀鱼一拍大腿:“你二舅那铁疙瘩卖不卖?”

    “卖什么卖,我让他送过来。你给他做一桌菜就行。”

    黄片姜在旁边乐了:“行啊丫头,会做生意。”

    “那当然,跟着我哥混的嘛。”娃娃鱼裹紧外套往电动车上爬,扭头看了巴刀鱼一眼,“哥,刚才那火锅真人往我身上泼辣椒油,我这衣服洗不干净了,你得赔。”

    “赔。回去给你做糖醋排骨。”

    “三盘。”

    “两盘。”

    “三盘!我差点让地沟油腌入味了!”

    “行行行,三盘。”巴刀鱼骑上电动车,火种罐绑好,冲剩下俩人一挥手,“收工!回去做饭!今天中午吃火锅——”

    娃娃鱼瞪眼:“还吃火锅?”

    “我做的火锅跟他做的能一样吗?我那是正经牛油底料,不加碱。”

    酸菜汤骑着车在后面追:“那加什么?”

    “加排骨!三盘糖醋排骨剩的汤底全给你倒锅里!”

    “你拉倒吧!糖醋排骨的汤底涮火锅?你咋不拿饺子汤打底呢——”

    黄片姜坐在后座啃最后半根黄瓜,看着前面三个小辈边骑车边斗嘴,乐得胡子直颤。护城河面上的辣椒油慢慢散了,河底那条大黑鱼浮上来吐了个泡泡,像是在骂街。

    ——日子还长,菜得一道一道做,事得一件一件办。今天掀了一口锅,明天还有锅等着掀。好在徒弟够多,锅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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